杨云天这番话掷地有声,直戳痛处,顿时让在场的二人都愣住了。
初水仙君闻言,黯淡的眼眸中骤然亮起一抹希冀的光彩。若是能再拉上这位深不可测的旧友鲲沉一同前往,那此行面对两只化神魔物,势必是如虎添翼,胜算大增。
而一旁的鲲沉却只是饶有深意地瞥了杨云天一眼。他似乎一眼便看穿了这小子的盘算,却依旧面不改色,嘴角噙着那抹温和的笑意,目光始终静静地落在初水身上。
然而,无论初水如何百般央求,甚至红着眼眶,声泪俱下地抛出“既是故友,岂能见死不救”这般诛心之语,也依旧没能撼动这老怪物分毫。鲲沉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便如老僧入定般,任凭初水如何苦劝,他都岿然不动。
初水见求告无门,无奈之下,只好转过头,将满含期盼与哀求的目光再次投向杨云天,企图让他回心转意。哪怕他不肯亲自出手,至少能用秘法将她尽快送至那方界面也好。
看着一位堂堂化神大能,此刻竟为了保全一方天地,如此卑微地向人低头,杨云天心中也不免生出一丝感慨与不忍。他终究是于心不忍,暗叹一声后,决定不再拖延,先带着初水赶往那方战场。
至于这位鲲沉老怪,当真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任凭杨云天如何旁敲侧击,竟也当真诈不出半点有用的信息,只能由着他去了。
就在杨云天彻底打消了与这老怪物纠缠的念头,准备带着初水拂袖离去之际,他心底却鬼使神差地生出一丝执念,竟又停下脚步,随口问了一句:“罢了,就当是最后一个问题。若道友觉得麻烦,大可不必作答。
杨某只是好奇,道友在这世间,究竟活了多少岁月?”
关于鲲沉的隐秘,初水先前曾向杨云天透露过只言片语。
虽然她早已记不清对方的样貌与姓名,但对当年这老者孤身一人踏入界外混沌之地的壮举却记忆犹新。
初水曾感叹道:“当年他已是威震一方的化神大能,而本君与混沌初焰不过是刚刚开启灵智的小辈。后来,他似乎是一直等到我们二人都成就化神之后,才下定决心离开的。”
若是按照这个时间线推算,在初水刚刚启灵时,对方便已踏足化神之境,那他的寿元至少是初水的两倍有余!
而初水的寿命,早已远超普通人族修士的极限。这个老怪物活了这般漫长的岁月,难道自己先前关于“天道诛杀”的猜测,真的是无稽之谈?
面对杨云天的询问,鲲沉并未动怒,反而抬起枯瘦的手指,如同凡间的算命先生一般,在指节上慢条斯理地掐算着时间。
半晌后,他才悠悠地叹息道:“时间真是过去了太久太久,久到连老夫自己都记不准确了。你若非要问老夫活了多久,老夫可以告诉你——老夫曾亲眼见过,同一场戏被演了两遍。”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两遍的台词是一模一样的,幕布落下的时辰分毫不差,甚至连台下鼓掌的人,坐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你若觉得这能算作‘多久’,那你自己去算吧。”
“两遍?这是什么意思?”杨云天闻言,瞳孔猛地一缩,心中顿时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狐疑与寒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两遍。”鲲沉面无表情地确认道,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虚空,“只不过上一场戏,老夫只听了个尾巴,没听全乎,戏便散了。
而眼下这一场,恐怕也快要走到尾声了。这两者合起来,正好是一整场!”
“不知您老口中这所谓的‘戏’,究竟指的是……?”杨云天眉头微蹙,实在猜不透这老者打的哑谜究竟藏着何等深意。
但结合先前鲲沉关于“戏”的种种言论,他将自己比作戏中人,而对方则是看客,再加上自己等人此番前来正是为了诛杀魔族,那么这场戏,莫非便是“除魔之战”?
可若真是除魔,那“两遍”又作何解释?
霎时间,杨云天脑海中灵光一闪,猛然想起了当年万妖域被冥界入侵时,冥皇司衡曾透露过的一个惊天隐秘——万妖域从来就不是妖族的固有地盘,其原本的名字叫作“镇荒域”,镇守的正是魔界入侵的“荒”!
当年,万妖域便是诸天万族与魔族大战的最终战场。
如果魔族入侵诸天万界在漫长的岁月中已经出现过一次,那么如今魔族再次大举进犯,可不就是这“第二遍”么?!
一念及此,杨云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猛地顿住话音,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推演着这番话中隐藏的惊天玄机,一边死死盯着老者,等着对方亲口承认。
可令人失望的是,鲲沉只是面带微笑地静静看着他,眼神深邃如渊,并未再回答杨云天这下一个问题。
杨云天见状,哑然失笑。
他收敛心神,郑重地抱拳道:“倒是杨某贪心了,这问题不答也罢。既然道友铁了心要做这冷眼看戏之人,那便请道友睁大眼睛瞧好了,看看这一次,是否会有所不同!”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拔高,掷地有声地宣告:“此刻功过是非,自会有下一个纪元的人来评论!”
杨云天生前曾阅览过无数凡俗史书,深知那些兴衰过失向来都是后人、或是下一个朝代的人来评头论足。
但他此刻,却鬼使神差地没有用“朝代”二字,而是用天道史书上那更为宏大、更为残酷的“纪元”来代替了它。
然而,正是杨云天这灵光一闪、脱口而出的“纪元”二字,却犹如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老者的心头。
只见鲲沉那双原本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骤然瞪大,面容上第一次失去了那副云淡风轻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与骇然!
“你……你究竟从何处听来‘纪元’二字?”老者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杨云天见状,心中顿时了然。
他这次反客为主,有样学样地嬉笑起来,语气中透着几分玩味:“怎么?莫非道友乃是上个纪元存活至今的老古董?”
这句看似玩笑般的反问,杨云天原本并未期待对方会给出确切的答复。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鲲沉竟微微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尽管这动作的幅度极小,几乎微不可察,但哪里能逃过杨云天的法眼?
尤其是配合着老者此刻那副极度震惊、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这分明就是下意识承认后,又强行否认的举动!
这反常的反应,反倒让杨云天心中生出了几分不解。
要知道,“纪元”二字本就出自天道史书,且在那上面赫然记载着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天文数字——“三千八百七十六万万三千九百四十五万六千四百二十一纪元”。
而此前阿斐成就化神之时,在这一长串纪元之后,还跟着个“第五千零一十二年,刘斐诞”。由此便可推断出,一个纪元的跨度至少大于五千年。
若按一般计数取整的习惯,一个纪元最少也是一万年起步,甚至可能高达十万、百万年之久。
可即便按照最小的一万年来算,这老者活了一万多岁也算不得什么夸张之事。要知道,就在杨云天的印记秘境当中,那牵丝与萦怀二女,同样也是万年前的人物。
所以,即便被人猜出了根脚,也实在没什么好刻意否认的。
妖族的寿元本就远比人族修士漫长,若人族化神能活五千载已是极限,那妖族化神最少也能活个六七千年。
更何况,像龙皇、凤皇这等拥有太古圣兽血脉的存在,活过万载更是稀松平常。对方既然自称是鲲,同样也是太古圣兽,能活上万年乃是理所当然,又何必如此讳莫如深?
“这绝无可能!老夫观你骨龄,距今不过区区三四百载春秋,你如何能说出‘纪元’二字,又如何能灭掉‘纪元灯’而不死?”鲲沉死死盯着杨云天,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实在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年轻的小娃娃不仅听过这个词,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因为在鲲沉的认知中,凡是知晓“纪元灯”存在的人,在察觉到的那一刹那,便会被天道抹杀,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纪元灯?那又是什么东西?”杨云天这回反倒被对方问住了,眉头微挑。
“万载为一纪元,而我等化神修士在寿元将尽、大限消亡之际,眼中便会浮现出一盏名为‘纪元灯’的诡异之物。”鲲沉的语气变得极其凝重,眼中闪过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老夫至今不知它究竟是何物,只知道此灯一旦亮起,瞬息之间便会熄灭,灯灭,则身死道消!”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种历经生死劫难的沧桑:“而老夫,已经亲眼目睹过十次此景。也就是说,老夫已经历了十次纪元灯的降临,只是每一次,都被老夫用极其特殊的法门强行躲了过去!”
这番话一出,犹如九天惊雷,直接把杨云天与一旁的初水等人震得目瞪口呆,险些惊掉了下巴!
在杨云天听来,这“十次纪元”虽然与天道史书上那一长串夸张到令人窒息的天文数字相比,简直微不足道,但这可是实打实的十万年岁月啊!
他此前顶多猜测这老怪物活了一万多岁,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的预估在对方真实寿元面前,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这世间怎么可能存在拥有十万年寿元的生灵?这简直颠覆了他对修仙界寿元法则的所有认知,让他一时间竟觉得荒谬至极,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