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大亮,王宫外便已挤满了乌泱泱的人影。
黑瓦朱柱的巍峨皇城在晨光中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飞檐斗拱投下层层叠叠的阴影,将广场分割成明暗交错的斑驳图案。
宫门外,百姓们裹着清晨的凉意,密密麻麻地挤在广场两侧,伸长了脖子朝宫门方向张望。
这座崭新的大秦风格皇城才落成不过数日,却已成了全奥赫玛最热闹的所在。
今天的气氛格外不同,侍卫比平日多了整整一倍,宫门也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便已大开,像是在准备一场盛大的典礼。
“听说了吗?今儿好像有大消息要公布。”一个中年妇人踮着脚尖,一边往宫门方向挤一边压低了声音和身旁的邻居议论,“我家那口子天没亮就被侍卫的脚步声吵醒了,说是宫门提前开了,这阵仗,打元老院倒台那天之后就没见过。”
“何止是今天。”旁边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老汉捋着胡须,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这几天的新政你还没看到?摊丁入亩,按田亩数交税,田多的多交,田少的少交,我家就那三亩薄田,往年交完税连种子都留不下,今年按新政一算,竟还能剩出半袋子口粮!还有那个废除断手断脚的酷刑,改成什么拘押改造,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觉得犯了法的人也能被当成人看。”
“可不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子接过话头,脸上满是憧憬,“昨儿我家那口子去考了科举,回来跟我说考试的题目是‘试述奥赫玛水患之成因与治理之策’,他正好在水利司当过两年苦力,写得那叫一个顺手。放以前,这种事哪轮得到他一个没门路的苦力?如今倒好,不论出身,凭本事就能当官。若是真能考上,咱家可就翻身了。”
“新政好是好,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长久。万一哪天换了个皇帝……”有人小声嘀咕。
“呸呸呸,别说丧气话!你看看这几天城里城外的变化。旧城区的臭水沟一夜之间变成了暗渠,路两边的行道树都种上了,连流浪狗都有了收容所。才几天功夫,就见了这么多成效,百姓的抵触也都消了。反正我是信了,以后有好日子过了。”
就在百姓们窃窃私语、兴奋不已之际,宫门处忽然传来一声洪亮的通报,侍卫的铜锣敲了三响,浑厚的声音压过了广场上的嘈杂。
“帝国军团总司——白厄大人到!”
白厄一身玄色戎装从宫门右侧大步流星地跨入广场。
百姓们纷纷让开道路,低声议论着这位年轻军团总司的赫赫威名。
“钦天监监正——蜉蜉大人到!”
蜉蜉紧随其后,一袭月白色星象袍,袖口绣着银线勾勒的星图纹样,长发以一枚弯月银簪绾起,清冷中透着几分灵动。
她走在白厄身后几步的位置,与白厄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能看懂的眼神,嘴角微微翘起。
“枢密院议长——凯妮斯大人到!”
“监察院院长——奥古斯大人到!”
“大司农——桑弘羊大人到!”
……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被侍卫高声通报,一个个被科举择优录用的新晋官员鱼贯而入。
他们穿着裁剪合体的崭新朝服,虽然不少人还不太习惯朝服的繁复系带,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旧元老院时代从未有过的精神气。
台下百姓中不时爆发出阵阵掌声和叫好声 这些新官中,有不少就是他们的邻里乡亲,前几天还在一起排队买菜,今天便已身着朝服站在了百官行列中。
然后,通报声戛然一顿,铜锣再次敲响,这次的鼓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隆重。
“大宰相——周牧大人到!”
宫门正中央,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容踏入。
周牧今日的装束与百官迥然不同,一身雪白如月的锦袍,袍上用银线绣着日月星辰与山河社稷的纹样,腰间系着一条紫金织就的玉带,外罩一层轻如蝉翼的银色纱衣,在晨风中微微飘拂。
他的黑发以一根白玉簪束起,额前几缕碎发随风轻扬,衬得那张本就清俊的面容愈发风神俊朗,如谪仙临世。
他从百官中间走过,每一步都从容不迫,衣袂翻飞间,气场沉静而强大,像一座移动的山岳。
广场上的窃窃私语瞬间变成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就是大宰相?长得也太好了吧……”
“这模样,这气度,和咱们的长相不太一样啊,你看他头发和眼睛,都是纯黑的。黑色也能生得这么好看?”
“帅是真帅,就是这个配色放在别人身上肯定土得掉渣,偏偏穿在他身上就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听说整个奥赫玛的新城都是他一个人设计的,科举的考题也是他出的,新政和律法更是他亲手拟的。人长得好看就算了,还有这等才华,还让不让人活了……”
……
周牧自然听到了这些议论,心中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他本来就知道自己长得不错,在哀丽秘榭时昔涟就没少拿这事调侃他,说什么“人家选你当未婚夫,除了你会讲历史故事,多少也看上了你这张脸”。
他穿过百官行列,在凌霄殿前的台阶上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广场。
这座皇城的规划,他原本想过搞个“天庭”的架构,什么天兵天将、雷部正神、四大天王,听上去威风凛凛,但仔细一想全是虚衔,很难在现阶段拥有真正的行政实权,便把这个念头压了下来,老老实实地把大秦的模板搬了过来。
三公九卿,三省六部,摊丁入亩,科举取士,严刑峻法却废除肉刑,他把秦制中最有价值的骨架留下了,把其中苛暴的糟粕剔得干干净净,再填上现代社会被反复验证过的治理经验。
现在瞧着,模样大概不错。
才几天功夫,就已经见了点成效,至少百姓脸上的笑容多了,眼里的抵触少了。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人群边缘的某处角落。
那里站着一群人。他们没有像其他百姓那样伸长了脖子看热闹,也没有交头接耳地讨论新政,只是沉默地聚在一起,像一群等待什么信号的哨兵。
衣服穿得很厚,在这并不寒冷的清晨显得有些反常,腰间都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藏了武器。
那是阿格莱雅的旧部,是那些打着“还我金织”旗号在南城和西城聚众闹事的人。
他们今天混进广场,目的昭然若揭——趁早朝人多眼杂,劫走阿格莱雅。
周牧轻笑着收回目光。
这些人,他从未放在眼里。
且不说以他自己的力量,便是白厄麾下一个最普通的侍卫都能在眨眼间将他们全部制服。
但他们的忠心是经受过考验的,在阿格莱雅已经失势、元老院已经倒台、新朝已经稳固的情况下,他们依然冒着杀头的风险来救一个旧主,这份忠义在哪里都值得敬佩。
所以周牧也没准备对他们做什么。
他们现在的价值,就是刺激阿格莱雅。让阿格莱雅看到他们眼中的期待与忠诚,让她在她最忠心的追随者面前亲口宣布那个决定,那种反差所带来的冲击,比任何鞭子都更有效。
百官就位之后,广场上的喧哗声渐渐平息下来。
侍卫最后一次敲响铜锣。
“陛下驾到——皇妃娘娘驾到——”
昔涟从凌霄殿内缓步而出。
她今日头佩十二道旒珠的鎏金龙冠,龙冠下粉色的长发被盘成了高髻,簪着一支金凤衔珠步摇,每走一步,旒珠便轻轻晃动。
暗金色的帝袍上用金线绣着五爪蟠龙,袍摆长长地拖在身后,由两名宫女小心翼翼地捧着。
她负手而行,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那份君临天下的威仪与生俱来般自然而凛然。
才当了几天皇帝,她举手投足间的气势便已从“准备造反的村姑”变成了“天命所归的真龙”。
而在她身后半步,阿格莱雅静静地跟着。
她今日被昔涟亲自“打扮”过。
一身白金色的华丽长裙,绸缎如水般顺滑地贴着她纤长的身形,腰间系着金线编织的宫绦,裙摆层层叠叠如流云堆叠。
她那一头暖金色的长发被绾成了端庄的云髻,发间簪着金丝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面无表情依旧,但那张精致如普拉克西特列斯雕刻作品的面容在华服映衬下,美得令人窒息。
只是那双暖金色的眼眸依旧没有焦距,像是两颗被镶嵌在雕像眼眶里的宝石,美则美矣,却少了活气。
人群轰然沸腾。
“是阿格莱雅大人!阿格莱雅大人出来了!”
“她穿的是……那是皇妃的服制吧?我的天,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听说阿格莱雅大人被囚禁在奴隶待的地方,日日被凌辱折磨,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吗?那些传消息的人信誓旦旦地说,亲眼看到宰相拿着锁链牵着她进了戒芳阁,还传出了鞭子声和惨叫声……”
“扯淡!你也不看看她现在穿的什么,头上戴的什么,全是宝石!若真是被囚禁虐待,能有这般光景?再说了,陛下能颁下那样仁厚的新政,怎么可能是凌虐功臣的暴君?别乱传谣言了。”
“说得对,陛下是什么人,新政写得明明白白。我看啊,那些说阿格莱雅大人被虐待的消息,八成是旧元老院的余孽故意散布的,想挑拨离间。”
“可是阿格莱雅大人的表情……怎么看着还是那么冷冰冰的?”
“她以前不就是这样吗?几百年的金织女士,你什么时候见她笑过?她要真笑了,那才叫奇怪呢。”
……
不远处角落里,那群身着厚衣、腰间藏刃的旧部也看呆了。
他们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谋划了数日的劫囚行动,刀磨得锃亮,退路探了不下十遍,甚至有人留好了遗书。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打乱了他们所有的预想。
阿格莱雅没有被锁在囚笼里,没有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她穿着皇妃的华服,站在陛下身侧,光彩照人,毫发无伤。
那他们今天带着刀混进宫来,是来做什么的?
不等台下的嘈杂平息,昔涟已在龙椅上落座。
她抬手虚按,整个广场便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下来。她的声音清亮,不需要任何扩音设备,便清晰地传到了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朕今日有三件事要昭告天下。”
“其一。宰相周牧为朕觅得三种高产作物,名为土豆、玉米、红薯。此三物不择地力,耐旱耐寒,亩产可达旧日主粮之十数倍。”
“自今日起,帝国将免费向所有农户发放种苗与种植之法,由户部统一调配,各地司农官下乡教种。无论自耕农还是佃户,皆可领取,颗粒不取。”
广场上安静了整整几秒,然后猛地炸开了锅。
“十数倍?!我没听错吧?旧日主粮的十数倍?那岂不是说,种一亩地能收十几亩的粮?”
“土豆、玉米、红薯?这三个名字从没听过,但既然是大宰相找来的,那肯定是真的!他设计的暗渠三天就把旧城区的臭水排干了,他找的种子肯定不会差!”
“苍天啊,若真有这等神物,以后谁还怕饥荒?我小时候闹饥荒,全家七口人饿死了四个,就剩我一个和半袋子树皮……”
“别说了,看陛下还有什么旨意。”
……
昔涟等喧哗声稍稍回落,继续开口:
“其二。帝国广纳贤良,有教无类。即日起,凡因黑潮或其他天灾人祸而流离失所之灾民,无论原籍何处,无论出身贵贱,皆可来帝国投效。”
“帝国将为其提供居所与劳作岗位,每日工作四个时辰,管两餐饱饭,按月发放工钱。劳作满一年者,即可登记帝国户籍,享有与奥赫玛原住民同等之权利。”
“若有身怀特殊才能者,经验证属实,可直接授予相应官职,入朝为朕分忧。”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宽容:
“帝国不看过去。无论你之前在外面的世界犯过多大的过错,做过多少迫不得已的恶事,只要踏入帝国疆域之后愿意遵纪守法、洗心革面,帝国都愿意给你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但——”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了几分,
“若在帝国境内触犯帝国律法,无论何人,一律依法严惩,绝不姑息。宽容与规矩,一体两面,不可偏废。”
这番话落,广场边缘那片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忽然传出了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那是一群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的流民,他们缩在人群最外围,不敢靠近,不敢抬头,只敢远远地听着。
他们都是被黑潮毁掉家乡的人,是整个村子被强者交战的余波夷为平地后侥幸活下来的幸存者。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在翁法罗斯各地辗转流浪了不知多少时日,被驱赶过,被抢劫过,被当成奴隶贩卖过,却没有任何一座城邦愿意收留他们。
如今,这位站在九十九级台阶最高处的女帝亲口说了,帝国不看过去,帝国愿意给每个人一个机会,每日只劳作四个时辰,管两顿饱饭,按月发工钱,满一年就能成为真正的帝国子民。
这已经不是恩典了,这是重生。
“叩谢皇恩!陛下万岁万万岁!”有人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石板地面上,磕出了血也浑然不觉。
更多的人纷纷跪下,哽咽着、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喊着万岁,声音从广场边缘一圈一圈地蔓延开去,到最后整个广场上黑压压地跪倒了一大片。
这些来自帝国最底层的、最边缘的、最没有存在感的人,此刻眼中只有那龙椅上那道暗金色的身影。
昔涟在他们心中已经不是一个政治符号,而是真正的救赎。
等叩谢声渐渐平息,昔涟微微勾起嘴角,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继续开口,而是轻轻拉住身后阿格莱雅的手,将她从自己身后牵到了龙椅正前方。
那个整个广场最显眼、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法回避的位置。
然后她没有说话,只是松开了手,退后一步,坐回龙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安静地注视着她的皇妃。
阿格莱雅站在凌霄殿最高处的丹陛上,脚下是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面前是密密麻麻的万千百姓。
晨风拂过,吹动她鬓边步摇的金穗,也吹动裙摆层层叠叠的流云褶皱。
她的面容依旧平静如大理石雕塑,只是用着毫无情绪的语调选稿:
“吾以奥赫玛前代守护者「金织」阿格莱雅之名,在此宣布——即日起,吾将成为神圣昔涟帝国之皇妃。自此以后,此身为帝国所有,此生为陛下所驱。愿以残存之躯,辅佐陛下,守护帝国疆土与万千子民。愿陛下圣寿无疆,愿帝国万世永昌。”
广场上一片哗然。
但哗然之中,大多数声音却是兴奋与叫好。
“阿格莱雅大人果然也看到了陛下的好!我就知道阿格莱雅大人是好人,好人当然会选好皇帝!”
“这不比嫁给元老院那些废物强?嫁得好!”
“金织女士当皇妃,再加上陛下这般仁政,咱们奥赫玛怕不是要起飞了!”
然而在喧闹的声浪中,那一小撮人的沉默便格外扎眼。
那些穿着厚衣、腰间藏刃的旧部,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不是说……阿格莱雅大人被关在奴隶待的地方,天天被凌辱吗?那些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宰相用锁链拴着她的脖子,连睡觉都铐在墙上……”
“大人,您是不是被他们威胁了?您是不是为了那些被元老院抓走的人质才……”
“难道真的只是……只是我们想错了?那些消息全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阿格莱雅大人怎么会站在这里,穿着皇妃的华服,亲口说出这些话?她看起来哪有半点被强迫的样子?她身上连个伤都没有……”
“阿格莱雅大人不是贪图荣华富贵的人!她连命都可以不要,怎么会在乎什么皇妃之位!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众人很想继续说服自己,阿格莱雅不是那样的人,她不可能因为几件华服、一个虚名就背弃自己守护了几百年的圣城。
可眼前这一幕无不在告诉他们,他们想错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些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宰相凌虐金织”的消息,本就是周牧自己放出去的。
目的只有一个——把这些对阿格莱雅最忠心的人引到广场上来,让他们亲眼看到阿格莱雅亲口宣布婚讯的场面,让阿格莱雅也亲眼看到他们眼中的不可置信。
一场双向的刺激,只为在那颗干涸了几百年的心田里,再浇灌出一滴人性的甘露。
这些旧部彻底没了心气。
有人失魂落魄地转过身,逆着欢呼的人潮向外走去,连腰间的刀掉了都浑然不觉;有人还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丹陛上那道华贵的身影,像是在看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那目光实在太灼热,烧得空气都微微扭曲,最终被阿格莱雅捕捉到了。
她看到了那些人眼中的不可置信,看到曾经愿意为她赴死的追随者眼中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黯淡、熄灭。
这一瞬间,原本已经消弭的羞耻感再度涌上一丝,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真实地烧了一下。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她想要解释,想要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为了赛飞儿和帕朵,想要告诉他们她不是贪图荣华、不是背弃旧部。
可这动作终究没有做下去。
赛飞儿蜷在地上的模样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帕朵被锁链拖着踉跄摔倒在石板上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了一下。
她缓缓合上了嘴唇,垂下眼帘,将所有想说的话咽回心底最深处。
昔涟看到这一幕,心中暗喜。
真不愧是我家周牧,这计划环环相扣,连这些旧部的眼神都被当成了恢复人性的药引子,效果拔群。
然后她又将注意力转向近在咫尺的阿格莱雅本人。
今早她亲自给阿格莱雅梳妆时便偷偷摸了好几把,那腰身,那肩颈,那皮肤的触感……嘻嘻,好软好软,人家这次可真是吃到好的了!
什么金织女士,什么翁法罗斯第一美人,现在都是朕的后宫!
人家有了后宫,还要什么周牧?让他给人家打工去吧,除非他也变成女孩子,不然别想再上人家的床!
昔涟心里美滋滋地打着小算盘,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帝王该有的端庄与威严。
她从龙椅上站起身来,温柔地拉起阿格莱雅的手,拇指轻轻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正准备宣布退朝,然后带她的新皇妃回寝宫好好培养感情。
然而就在她朱唇微启、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的瞬间,一道白色身影忽然从百官行列中踏前一步。
周牧。
他的站位离龙椅最近,此刻向前跨出一步便已站在了丹陛正中央,恰好挡在昔涟和阿格莱雅与台下百官之间。
白色锦袍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银光,那笑容和煦得如三月的春风拂过湖面,恭敬得无可挑剔,温文得无可指摘。
他朗声开口:
“臣——有事要奏。”
昔涟的笑容僵在嘴角。
她看着周牧脸上那和煦如春风的微笑,后脊背窜起一股她太熟悉了的凉意。
每次周牧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挖坑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
“爱卿请讲。”她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但扶着阿格莱雅的那只手已经不自觉地捏紧了。
周牧展开奏表,朗声宣读,
“储君乃一国之根本,社稷之延续,万民之依归。”
“今陛下既已册立皇妃,臣恳请陛下早日让皇妃诞下子嗣,以固国本、安天下民心。”
“臣已命枢密院备好安胎方,命钦天监推算吉日,命工部于凌霄殿侧修建东宫,万事俱备,只待陛下与皇妃共结连理之实,早生贵子,以慰天下苍生之望。”
百合色狗!你撅起屁股老子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想不要我了是吧?我今天非得治治你这个毛病不可!
周牧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却依旧平散如水,甚至挂着笑意。
昔涟:“……”
阿格莱雅:“……”
百官:“……”
众人:“……”
所有人都被这个问题砸懵了,且瞬间就意识到了之前未曾想到的问题:
两个女人,怎么生孩子?
…………
(好累啊,水一章我最擅长的历史朝堂。)
(ciallo~(∠?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