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烈眉头微动,嘴上依旧硬气:“哼,你倒是想得周到。”
可他确实没有再说‘绝无可能’这四个字了。
“看着你们钱家如此懂事的份上。我们就既往不咎!“
他说到‘既往不咎’四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仿佛宽宏大量地饶过了钱家一马,可那双眼中精明的光芒却出卖了他。
“可这观云峰,我们必须立马派人去登记入驻!”
“就是就是!”
人群中立刻有人高声附和。
“光嘴上说让出来有什么用?得办了手续才算数!”
“我玄真门现在就派人去大秦帝国的云雾山脉实地勘探!”
“钱家主,你方才说的五十年都可以用通天宝阁的内部价,可立字据?”
“那是自然!”
钱万贯面上依然带着得体的笑意,心中却暗暗松了一口气:“可算是……糊弄过去了!”
“这做生意果然什么时候都得留一手底牌。观云峰……望剑峰……幸亏当初换了两座峰!”
他知道,今天这场围堵的风波,暂时算是过去了。
虽然依然有人心中暗藏不满,可至少没有人再喊着要打要杀,没有人再说要联合起来断绝通天宝阁的生意往来。
他微微拱手,朝着在场的所有人行了一礼,声音沉缓:“诸位既然愿意给钱某这个面子,那我钱家自当尽心安排。明日一早,我便让管事备好观云峰的地契文书和驻点规划图,诸位可以各自派长老前来查阅商议。”
“不过我还是要再提醒诸位一句。那戮血冥族的祸患,绝非空穴来风。诸位入驻观云峰之后,最好也能互通消息、互为依仗。若是真的发现异常虫群异动,及早通报,远比各自为战要好得多。”
这一次,没有人再高声反驳。
就在大家喜笑颜开之时,虚空骤然泛起一圈漆黑的冥力涟漪。
一道身影踏破云层,无声无息地降临在通天宝阁上空。
虚空之上,那道踏破云层的身影如同一块黑色的陨石,无声无息地悬停在半空。魏羡周身没有外放刺目的灵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他低头俯瞰着下方那群方才还喜笑颜开的仙门众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声音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悠闲,如同在观赏一出早已写好的戏码:“啧啧,这通天宝阁真是好热闹。”
他微微歪了歪头,声音中多了几分戏谑:“我也来参加一下,可好?”
陈玄烈的反应最快。
他方才虽然被钱万贯的观云峰承诺哄得面色缓和了不少,可那股火爆脾气还在。此刻看到一道陌生的身影踏空而来、出言不逊,他眉头一竖,当即上前一步,周身灵力升腾而起,赤红色的灵光在他体表凝聚成一层护体罡气,声音中带着惯有的硬气:“你是何人?这里轮得到你插嘴?”
魏羡的嘴角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低头看向陈玄烈,那双眼中带着一种猫看老鼠般的神情,没有愤怒,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的睥睨。
“我是谁?”
他的声音淡淡的,如同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本座——太虚神教教主,魏羡。”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糅合了渡劫修为与戮血冥族本源的恐怖威压,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倾泻而下!
轰隆——!
无形的气浪以魏羡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扩散,整座天阙城通天宝阁门前的广场都被这股威压笼罩其中!青石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空气中悬浮的尘埃被压得紧贴地面,连远处那盏鎏金宝灯的灵光都在威压冲击下剧烈摇曳,明灭不定。
陈玄烈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天而降,如同万丈山岳轰然压落。
他周身那层赤红色的护体罡气在威压的冲击下发出咔咔作响的碎裂声,如同被重锤敲打的瓷器般布满裂纹。他的双膝猛地一弯,脊背被压得佝偻下去,浑身气血翻涌,血气直冲头顶,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咬紧牙关想要硬撑,可那股威压如同天威般不可抗拒,让他连开口说话都变得分外艰难。
方才那股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在场所有仙门家主尽皆脸色大变。夏心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可她的护体灵光在威压下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止;史纪元面色铁青,双手掐诀极力运转功法抵挡这股压迫感,可额角的冷汗已经顺着脸颊滑落;其余那些仙门家族的掌事之人更是面色惨白,有人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实力的差距太过巨大。
渡劫巅峰与在场这些最多不过元婴境的修士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般不可逾越。他们平日里在中州各自称雄一方、门人弟子前呼后拥,可此刻在魏羡面前,却如同烈日之下的一滴水,好似随时都能蒸发干净。
钱万贯站在人群后方,方才那份从容自若的商贾气度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他心中猛地一沉,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太虚神教的人竟然直接现身中州天阙城,而且是在他刚刚安抚完各大仙门的当口出手。时机选得如此精准,简直像是算好了他刚刚放松警惕的这一刻。
钱万贯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紧。林玄静方才传讯中提到的‘太虚神教暗中搅动风云’,此刻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摆在他面前。
他原以为那些阴谋还在暗中酝酿,还需要时日才会浮出水面,没想到魏羡竟然亲自出手,如此高调地降临在天阙城。
这已经不是试探了。
这是宣战。
魏羡悬立半空,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惊惧的面孔,如同在检阅一群被圈住的羊群。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冷冽的笑意,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现在,我有资格了吗?”
虚空之上狂风翻卷,漫天灵气被那股磅礴的渡劫巅峰威压狠狠碾碎。
方圆数里的天地灵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重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陈玄烈依然被压得直不起身,可他拼尽全力抬起头,死死盯着半空中那道黑袍身影,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却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可那股威压如同枷锁般锁住了他的一切行动,让他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
夏心利的面色煞白,拢在袖中的双手微微发抖。她看向身旁的史纪元,后者同样面色铁青,朝她微微摇了摇头。那意思很明确:不可硬拼。渡劫巅峰,距离仙人之境仅有一线之隔的存在,他们这些人加在一起也未必能挡住对方一击。
太虚神教的三位副教主当初对外展露的境界不过是化神境,中州各方势力评估太虚神教的实力时,也一直以那三位副教主为标杆。可谁也没有料到,太虚神教教主魏羡的修为竟然已经抵达了渡劫巅峰。
那股汹涌澎湃的气息铺天盖地压落下来,如同一片看不到边际的黑云笼罩在所有人头顶,令人窒息,令人绝望。
魏羡一身黑袍猎猎作响,悬立在半空中如同魔神降世。
他的目光穿透了人群中的层层身影,精准地锁定了站在后方的钱万贯。
“钱家主,听闻你们钱家与道剑宗往来密切,在道剑宗一脉当中也算得一方势力。我太虚神教与道剑宗为敌之时,你钱家也出力不少......”
魏羡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从容,仿佛在跟一位老朋友闲聊家常:”今日,我太虚神教——便来找你通天宝阁收一点利息。”
话音落下,他周身漆黑冥力层层升腾,滚滚黑雾如同潮水般席卷四方。
那是戮血冥族本源之力与太虚神教功法融合后产生的变异力量,比单纯的魔气更加难以抵挡。周遭不少仙门修士被这股力量逼得连连向后退避,有人只是被黑雾边缘轻轻扫过,护体灵光便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一层。
钱万贯站在人群后方,面色沉凝如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半空中那道黑袍身影,手指在袖中飞速掐算着应对之策。他打是肯定打不过的,渡劫巅峰的魏羡足以碾压在场所有人;逃也是逃不掉的,天阙城是通天宝阁的根基,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唯一的希望,是拖到自己老祖拖到自家老祖赶来救援。
钱万贯心中一沉,深吸一口气,终于踏前一步,走出通天宝阁的阵法。既然躲不过,那便直面:“魏教主,你今日前来通天宝阁,是想拿我钱家开刀,给这中州各宗立个下马威?”
魏羡低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钱家主果然是个明白人。”
漫天黑雾翻涌,渡劫巅峰的威压沉沉笼罩全场,四周众多中州仙门之人屏息凝神,目光尽数落在钱万贯与魏羡二人身上。
钱万贯强压心底的慌乱,脸上依旧维持着商人八面玲珑的从容,高声开口道:“魏教主,其实大可如此。我钱家做生意向来广撒网,多方结交。虽说我钱家同道剑宗往来密切,但若太虚神教有所需求,我通天宝阁同样愿意倾力相助,灵石、天材地宝、情报消息,皆可商谈。”
他试图以利益斡旋,想要把钱家从这场死仇漩涡之中摘出去。
可魏羡黑袍翻飞,眼底没有半分松动,一声冷笑响彻虚空。
“你倒是十分机灵。只可惜,你忘了眼下的局势。如今太虚神教和道剑宗,早已是不死不休的死敌。你钱家早已站队偏向道剑宗,吃下过道剑宗带来的诸多好处,那便等于做出了选择。”
说到此处,魏羡周身漆黑冥力骤然暴涨几分,丝丝缕缕血色纹路在他衣袖之下隐隐浮现:“既然选了道剑宗,那就休怪我太虚神教下手无情。”
钱万贯后背一阵发凉,手心悄然沁出冷汗,心中暗道谈判落空。
“当然,今日降临此地,除了向钱家讨要利息,我还有一件大事,要昭告中州所有仙门。太虚神教与生死神教,自此正式合并,改立名号为冥殿!”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整座天阙城上空回荡。
广场上的仙门修士们面色再变,两教合并,改立冥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结盟了,这是彻底整合、凝成一股绳!
“今日就拿你钱家的通天宝阁开刀。”
“归元破!”
魏羡话音落下,手掌猛地向前一压。
滚滚漆黑冥力如同狂暴的黑色海啸轰然倾泻而出,裹挟着渡劫巅峰的恐怖威势,径直朝着下方的通天宝阁碾压而去。楼阁外守护的层层灵光护罩瞬间亮起,无数阵纹流转生辉,那是钱家耗费无数资源布下的防御大阵。
轰隆——!
冥力狠狠撞在护罩之上,整座天阙城地面剧烈震颤,瓦片簌簌崩落,阵阵刺耳的碎裂声响不绝于耳。灵光护罩水波般剧烈晃动,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飞速蔓延开来。
钱万贯双目骤缩,心中又惊又怒,厉声大喝:“魏羡!你当真要撕破脸面?你毁我钱家基业,我钱家将与你不死不休!”
可接受过姚重华精血蜕变后的魏羡,法力早已今非昔比。
钱万贯瞬间被无形冥力攥住。
那一瞬,他整个人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般悬在半空。
那股漆黑的冥力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五指收拢,将他牢牢攥在掌心之中。渡劫巅峰的碾压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他周身化神境的护体灵光在那股力量面前如同薄纸般脆弱,发出细密的碎裂声响,灵光碎片如同碎冰般簌簌剥落。
剧痛从四肢百骸同时涌来,如同被一只巨兽含在口中缓缓收紧牙齿。
魏羡悬立半空,俯瞰着被攥在掌心的钱万贯,嘴角的笑意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悠闲:“不死不休?你钱家也配?”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我之所以先不杀你,只是想让你这个钱家家主好好看看——你钱家是怎么在我手里灭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