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魏羡的五指缓缓收紧,那团冥力手掌也随之收拢。
钱万贯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可他的眼中那股怒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越发炽烈。
“我钱家立世几百代,岂会屈服于你!”
魏羡低头看着他,如同在端详一只掌心的蝼蚁:“既然你想快点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五指再握,更多混杂着淡淡血色的冥力从他掌心喷射而出,那团冥力手掌骤然增厚了一圈,挤压的力量暴涨数倍。
钱万贯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喉间翻涌起一股腥甜血气,那股力量已经要压碎他的护体灵光,开始直接碾压他的肉身!
可就在这一瞬间。
天空之中,一道苍劲而沉稳的喝声骤然炸响!
“盛唐、败宋、一元、霸明、红日!”
那声音中气十足,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如同金石相击,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厚重。
“五帝钱!给我破!”
五道灵光从天而降!
赤、黄、白、青、黑五色灵光并作一道洪流,如同五条颜色各异的巨龙纠缠在一起,裹挟着镇压万邪的道韵,朝着那只攥住钱万贯的冥力大手狠狠轰去!
五道气息交织缠绕,如同五位不同时代的强者同时出手,将各自的道韵汇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洪流!
“轰——!!!”
五色灵光狠狠撞击在那团漆黑冥力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整座天阙城的地面都在这一击中剧烈震颤,远处楼阁的瓦片又崩落了一大片。
那团攥住钱万贯的冥力大手被五色灵光正面轰击,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被重锤敲击过的铁板。裂纹飞速蔓延,瞬息之间便布满了整只冥力手掌的表面,然后——轰然碎裂!
漆黑冥力碎片如同碎玻璃般四散飞溅,在空中化作缕缕黑烟消散殆尽。
钱万贯的身形从碎裂的冥力手中跌落下来,被一股温和的灵光稳稳托住,缓缓落回地面。
“万贯你没事吧!”
他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些被冥力挤压出的淤青痕迹,又抬头望向半空中那道新出现的身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老祖,我没事!多谢老祖相救!”
“你说啥呢!都是自家人,人没事就好!”
话音刚落,半空之中,一道身着灰色长袍的身影悬立于魏羡对面。
那人身量不高,甚至有些干瘦,一头灰白头发随意束在脑后,面容清癯,颧骨微高,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周身悬浮着五枚古钱,每一枚都散发着截然不同却又浑然一体的道韵,正是方才出手的“五帝钱”。
来人正是钱生。
钱家上三代家主,也是钱家唯一的大乘境老祖。
他原本正在钱家祖地之中,潜心炼化从道剑宗换来的五帝钱,可钱万贯的求解信来的太急,他只能带着掌握十之八九的五帝钱出现,他再不出现,钱家今日怕是真的要被人连根拔起了。
钱生目光如炬,扫过半空中那道黑袍身影,又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喘着粗气的钱万贯,眉头微皱。
“我钱家,岂是你太虚神教可以撒野的地方?!”
“你先问过我钱生答应不答应!”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分量。
广场上那些方才被魏羡威压压得喘不过气的仙门修士们,此刻看到钱家老祖现身,面色终于稍稍好转了一些。
魏羡低头看着这位不请自来的灰袍老者,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凝,随即化作更加浓烈的轻蔑。
他的目光扫过钱生周身那五枚悬浮的古钱,轻轻嗤笑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不屑:“我当是谁呢!原来只是一个区区大乘境。”
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泼在钱生头上,可钱生的面色没有半分变化。
他只是微微抬起下颌,目光平静地迎着魏羡的审视,声音依然沉稳:“年纪轻轻,口气不小,大乘又如何?”
他缓缓抬起手,那五枚古钱随之轻轻旋转,五色灵光在他掌间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幕:“你就试试,今日能灭我钱家不?”
魏羡的复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缓缓收回那只方才攥住钱万贯的手,五指收拢又松开,周身那些漆黑冥力再度翻涌起来,如同被激怒的巨兽缓缓伸出了利爪。
“区区大乘……也敢在本座面前叫嚣?”
“小子,你懂不懂什么叫做尊老爱幼!别在那里本座,本座的...”
“老而不死是为贼也!”
他的声音冷了下去,那股漫不经心的悠闲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挑战了威严后才会出现的怒意:“我今日便让你看看,渡劫与大乘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漆黑冥力骤然暴涨,如同黑色的火焰在他体表熊熊燃烧!
那股夹杂着戮血冥族本源的力量比方才更加狂暴、更加浓郁,如同一片黑色的天幕缓缓压落,将整座通天宝阁都笼罩其中!
钱生面色微凝,五枚古钱在他掌间飞速旋转,五色灵光交织成一道厚重的光幕挡在身前。
他侧头对下方的钱万贯低声道了一句:“你退远些,把通天宝阁的阵法全开别被波及。”
钱万贯咬牙后退,可他的目光依然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两道对峙的身影。
大乘境后期对战渡劫境巅峰,胜负看似毫无悬念。
可钱万贯知道,他这位老祖一向不打没把握的仗。既然选择了站出来正面迎战,那便说明老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随着两人的交手,整座天阙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揉捏了一把。地砖一块块崩裂翻飞,碎石如同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激射,青石地面上被犁出数道深可见底的沟壑。
冲击波裹挟着金黑两色灵光的余烬席卷而过,将天阙城那些来不及避让的低阶修士掀得连连倒退,有人直接翻滚在地,被同门手忙脚乱地拽起来拖向更远处。
通天宝阁前的一众修士,纷纷向后暴退。
陈玄烈被玄阳宗两名长老架着后撤了数十丈才稳住身形,他方才被魏羡的威压压得气血翻涌还未完全平复,此刻又被这惊天动地的碰撞余波震得胸口发闷,连连咳嗽了几声。
夏心利退到一座楼阁的廊柱后方,拢着袖中的手指微微发颤,目光却一刻不曾离开半空中那两道交战的身影。
天空之上,魏羡悬立虚空,周身漆黑冥力如同沸腾的黑水般翻涌不休。他的面色冷峻,眼底那抹猩红色的暗纹缓缓浮现又隐去,如同沉睡的凶兽在梦中微微睁眼。
他聚气成掌,掌心之中一团漆黑的能量球急速旋转,四周的空气都被那团能量球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压得发出细碎的爆鸣声。
“归元破!”
魏羡掌间漆黑冥力翻涌,那团能量球骤然膨胀、压缩、再膨胀,如同一颗被反复锻打的黑铁,最终化作一道漆黑的力量洪流轰然倾泻而出!
那洪流之中裹挟着渡劫巅峰的恐怖威压,还夹杂着戮血冥族本源特有的腐蚀与吞噬之力,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染上了一层暗色的焦痕,如同被火焰灼烧过的纸张边缘。
漆黑洪流如同一条咆哮的黑色巨龙,张开巨口朝着钱生猛扑而去!
钱生面色沉稳,双手法诀急掐,指尖灵光如丝如缕地缠绕住周身那五枚悬浮的古钱。五枚古钱同时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如同五口铜钟被同时敲响,金色光芒浩荡铺开,在他的身前凝聚成一面流转不息的金色光幕!
“铛——!”
漆黑洪流狠狠撞在金色光幕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金黑两色光芒在碰撞点疯狂交织撕扯,如同两条巨蟒缠绕在一起殊死搏斗,迸溅出无数细碎的光花,每一朵光花落在地面上都会灼烧出一个焦黑的小坑。
“铛!铛!铛!”
魏羡的归元破并非一击即收。那漆黑洪流层层叠叠地碾压而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同海啸般连续不断地撞击着金色光幕。每一波撞击都在光幕上激起一圈圈涟漪状的波纹,那些波纹飞速扩散又飞速聚拢,将冲击力分散到五枚古钱共同承担。
五枚古朴的五帝钱悬空轮转,赤、黄、白、青、黑五色灵光交织流转,金色的法纹在钱身表面铺展开来,如同无数条细密的金线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五件仙器同时轰鸣,各自释放出不同的煌煌道韵,五股截然不同却又浑然一体的力量汇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硬生生将魏羡的归元破攻势尽数挡下!
金黑两股力量在光幕表面不断撕扯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花。那光芒炽烈得让人无法直视,如同一轮黑金交织的太阳悬浮在通天宝阁上空。方圆数百丈的天地灵气都被这碰撞激荡得彻底紊乱,空气中的灵力碎片如同雪花般纷扬飘落,又被下一波冲击搅碎成更细小的光尘。
魏羡周身衣袍猎猎,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如今已经接受姚重华的精血,蜕变为戮血冥族,修为暴涨,论境界本是稳压对面钱生一头。
大乘与渡劫之间的差距,如同河流与大海般不可同日而语。可任凭他冥力如何疯狂冲刷,却始终无法撕裂钱生五帝钱的那层金色防御。
仔细观察之下,他才发现眼前这五枚铜钱乃是实打实的仙器,纵使钱生修为有限、只能催动十不存一的威力,可仙器自身的根基威压依旧不容小觑。
几番强攻全部落空,魏羡胸口旧伤隐隐作痛。
万灵镇留下的伤势本就未曾完全抚平,他刚刚完成种族蜕变,便马不停蹄地奔赴中州天阙城,一身实力确实远未抵达巅峰。
钱生手握法诀,操控五帝钱环绕周身,目光锐利如鹰隼,将魏羡面色那一闪而过的隐痛尽收眼底。
他当即朗声大喝:“我还以为太虚神教的教主,有多强!不是全盛之姿,扬言要覆灭我钱家真是可笑!”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毫不客气的嘲讽。
这话落入魏羡耳中,如同一根淬了毒的刺扎入他的要害,瞬间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怒火。
他的面色铁青,眼角那些暗色纹路不再隐去,而是彻底浮现出来,如同裂纹般从他的太阳穴向两侧蔓延。
那双眼中原本还残留着几分人类的清明,此刻已经被一股猩红暴虐的光芒所取代,戮血冥族本源力量的觉醒让他的气息在瞬间暴涨了一个层次!
“钱老鬼,你休得狂妄!“
魏羡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金属刮擦般的尖锐感。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张开又猛然握拳,周身那些漆黑冥力在这一刻染上了一层暗红色,如同被血液浸染过的墨汁,粘稠而滚烫!
“本座纵然不在巅峰,收拾你依旧绰绰有余!”
“冥河为我王座,灾恶为我加冕!”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周身的血色冥力猛然炸开!
一股远比方才更加浓郁、更加精纯的戮血冥族本源之力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模糊而庞大的虚影,那虚影隐约可见人形轮廓,却又带着虫族特有的狰狞与坚硬,六条手臂在虚空中缓缓伸展,每一只手掌中都握着一团翻涌的血色冥气!
“九天戮剑诀,天罡!”
魏羡双手并拢,十指如同利剑般合拢,身后那道庞大虚影的六只手臂也同时并拢。血色冥力在他掌间急速凝聚、压缩、塑形,化作一柄通体漆黑、边缘流淌着暗红色血光的巨剑!
那柄巨剑长达数丈,剑身上布满了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还在缓缓搏动,如同活物般吞吐着冥力。
他双手握剑,朝着钱生猛然斩下!
那道血色剑光裹挟着撕裂长空的尖啸声,如同一道从地狱深处劈出的天罚,朝着钱生的头顶轰然砸落!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暗色焦痕,如同被利刃划开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