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明媚可爱的小姑娘,或许只是一个巧合,也或许是那日的阳光太过温暖晃眼,让他对这份回忆有了美化。
从那以后,陆骁便没再去单独见过这位小公主。
后来也陆陆续续听说过她的事,无非都是在传这位公主殿下有多么刁蛮任性、心狠手辣,还有人说她疯疯癫癫的,时而笑时而哭,时善时恶,性格阴晴不定,更是让人避之不及。
年少时的陆骁听到这些传闻,心情反倒很是平静。
政治的联姻并不在乎感情,不管他未来的未婚妻是什么样子,对他而言都没有区别,只要能相敬如宾,便足够了。
后来再听到消息,就是她对云家的那位大少爷一见钟情、死缠烂打,非他不可,甚至要解除和他的婚约。
解除了也好。
陆骁并不在意,只是偶尔还是会怀念一下那日,盛日的阳光下,虫鸣阵阵,花香浮动,那个如同花骨朵般娇憨明媚的小姑娘……
可惜婚约没能如双方所愿。
再后来,就是众所周知的事了。
陆骁从遥远的回忆中回过神来,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啊……”
回想起记忆中非常遥远、模糊得几乎被他彻底遗忘的小小身影,那么明媚又可爱,确实和如今的沈棠慢慢重叠起来。
所以,当初从奴隶场将雪隐舟救回来的,确实是沈棠。但带给他伤害与痛苦的,也是她。
只是那时,她被迫完成系统的任务,再加上被强行灌输了他人记忆,精神状态并不好,时常会陷入疯疯癫癫的混沌,时好时坏,喜怒无常。
“还有一件事,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枢傀望着月色,轻声道,“她还有一个特殊天赋,预知。”
陆骁瞳孔一震,猝然起身,“预言能力?那不是历代祭司……”
“没错,正是各族祭司才能拥有的通天天赋,预知!很可惜她并没有经受过专门的修炼,这辈子恐怕和这条路无缘了。但这天赋一直隐藏在她体内,面临绝境、身体自救时,会被激发。”
枢傀继续道,“二代系统重启时,她的记忆也受到了更改。但记忆同样受她潜意识预言的影响。她很多时候度过难关,并不是歪打正着,应该正是凭借了预言的能力。”
陆骁从最初的震惊中回神,却并不显得喜悦,反而皱起剑眉,思虑万千,“她的身上为什么会拥有这种沟通天地的能力?难道是系统……”
预言能力是非常稀少的,万万人中都不一定能出一个。如今许多强大种族的祭司都已遗失了预言能力,她怎么会……他不相信这只是巧合。
枢傀摇头道,“这是蕴含在她血脉中的本源力量,并不是系统赋予。系统也不是万能的,这种通天的能力无法进行交易,也不会有人愿意拿出来交易。”
陆骁陷入沉思,突然想起枢傀提过一嘴,沈棠是神殿制造的复制体。
既然是复制,那么她血脉的力量自然也来自……
陆骁深吸了一口气,竟也失去了平日的稳重从容,急急追问,“她的血脉本体来自哪里?”
枢傀摇头,“我也追查了很久,但可惜并没有得到这方面的消息。”
陆骁知道枢傀并没有隐瞒,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别的消息了。
“多谢你今晚告诉我这些,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一定全力相助。”
陆骁起身要走时,看向躺在房顶上的青年,那双银色眼眸依旧清明,他似想明白了什么,笑道,“呵,雌主当初说过很对不起你,把你灌醉后偷偷离开……没想到你的酒量还不错。”
枢傀想起那件事,有些好笑道,“我的手中不知道研制过多少药剂,每一支药剂的第一个试药人就是我自己。能活到现在,说一句百毒不侵也不为过!她要是能再往里面放十管催睡剂,说不定还真能醉倒我~”
只是枢傀知道沈棠的脾气,知道她真要去了自己是拦不住的,索性就顺着她的心意了。
不过,她亲手为他倒的酒,也确实很醉人……
陆骁跃下屋顶要走时,突然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很轻很轻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消散。
“我和主系统有过交易,我支付的代价是三十年的寿命,如今…应该只剩下不到十年了……”
陆骁步伐默然一顿,转身抬头,惊愕地看向枢傀。
恍惚间,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枢傀支起上身坐在房檐边上,低头看着他,轻笑道,“你那是什么表情?在可怜我吗?十年的时间不少了,说不定我还能亲眼看到她的孩子出生,我可答应帮她带孩子呢。”
“你们可要加把劲,别让我等太久,我可是很喜欢孩子的。”
陆骁嘴角微扯,这话题转得太快,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看着黑蝎青年轻松的神色,他抿了抿唇,沉声道,“这件事……她知道吗?”
枢傀摇头,“别告诉小曦,我不想让她愧疚。”
他是为了重返神殿才会和主系统交易,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觉得他是为了她才会这么做的……傻姑娘,他也是为了报仇啊。
枢傀本来想将这件事永远埋葬在心底,永远不会让别人知道。但或许是今晚说了这么多话,忍不住又多说了很多。
枢傀也知道,陆骁会是一个完美的倾诉者和保密者。
陆骁点头,“好,我答应你。”
夜色逐渐浓稠,遮掩了星光与月色,天地间变得更为寂静,宛如陷入沉睡。
而此时,燚渊帝国的皇朝内,有一座最高的楼阁仿佛要刺入苍穹,这便是历代大祭司所在的观星阁,也称作观星塔,除历代帝王外,他人不得入内。
大祭司郁瞳来到观星台最高层,身姿清雅孤冷,满头雪发几乎垂落在地。
她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银灰色的眼眸,月光都仿佛投射不出任何光彩,宛如没有感情的神只,能窥探世间的秘密,万物在她眼中没有任何区别。
她站在高塔边缘,掐指算着什么,气息似乎有些虚弱,隐藏在面纱下的清雅面色也显得更加苍白。
夜风掠过她纯白的神袍,满头雪发随风飘动,仿佛翩然欲飞的白蝶。
身后传来一道慵懒低沉的悦耳嗓音,
“你急匆匆唤我回来,是有什么事?”
郁瞳转身看向来人,微微躬身行礼,“臣恭候陛下多时。”
男人身形高大修长,满头艳丽的红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背后,面容俊美瑰丽,狭长狐眸万般风情,鼻梁高挺,绯红的薄唇总是挂着似笑非笑的笑意。
他穿着简单的素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明晰的腕骨,这并不是平常在燚渊帝国的装束,能看得出是从远方急匆匆赶回来的。
沈离神色间有些许疑惑。
祭司一族向来深居简出,平常就待在这座摘星楼,很少与外界联系。
即便是他,也好几年都没有进过这里了。
可昨天急匆匆收到消息,这才赶了回来,难不成是帝国发生了什么大事?
郁瞳摇头,向来没什么感情的银眸,流露出一丝悲伤和忧虑,“我夜观星象,推演命运,预言到一个会在未来发生的祸端……”
她深深地看着眼前容貌艳美绝世的红发青年,嗓音都仿佛凝滞了一般,很艰难地说道,“是陛下的死劫!”
“什么……”沈离狐瞳骤然一震,脸上的轻松笑意彻底消失不见,嗓音犹如寒风吹过冰面,透着极致的冷意,罕见的浮现怒色,“当年传闻不是早就破除了?我如今活得好好的,哪来的死劫?”
“当年父亲所说的死劫,陛下已经成功度过了。但命运不断变化,我又预言到了,陛下未来会面临更加凶险的死劫!”
郁瞳说到这里,声音微顿了一下,也有些疑惑道,“不过,这个劫难的情况很特殊。陛下的劫难是被另一个死结牵连的——”
“真正的死劫另有其人,是陛下身边的至亲之人!”
轰然雷霆落下!
这位向来喜怒不行的狐皇骤然失声,身形踉跄了下,俊脸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阴沉如黑云笼罩,可怖到极点。
“你把话说清楚,再好好看看,事无巨细地全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大祭司承载着巨大的压力,还有狐皇即将喷发的怒火,继续占卜下去。
然而很快,她却是猛然吐出一口血,面纱都变成了血色,身形摇摇欲坠,差点从高塔摔下去。
沈离连忙冲过去扶住她,封锁住她的穴位,稳住心脉,并将力量传送给她,这才让郁瞳缓过来半条命。
她睁开眼睛,摇了摇头,遗憾地说,“抱歉,陛下……萤火之力不能与日月争辉,有极为混沌黑暗的力量遮盖住了命运,我的力量尚且还不够,只能占卜到这点微薄的命运……至少一年内,都无法再进行占卜了……”
竟然反噬得这么厉害吗?
要知道郁瞳身为上一任大祭司的女儿,虽然很年轻,但天赋甚至不逊于她的父亲,居然因为这次占卜,被反噬得一年都无法再使用占卜之术。
沈离也迅速冷静下来,沉哑着声音说道,“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多谢陛下。”大祭司郁瞳却并没有急着走,继续深深地说道,“陛下的死劫是被牵连的,真正的死劫开端是另一个人,我只能推演出,祂是陛下身边的亲近之人。”
“祂的死亡会让陛下遭受重创,心火受损,英年早逝,没能留下子嗣……火神狐姬氏一脉将会失去传承,燚渊帝国也会因此陷入内乱,最终导致灭国……大陆稳定的格局将会再次崩坏,各地陷入混乱……最终,这片土地会陷入灭亡的危机。”
“那一颗星的陨落,才是灭亡的关键!祂不仅会引发陛下的陨落,后果甚至会辐射整个世界……我,咳咳……我从未见过这种情况!那颗星辰的力量非常强大,竟然能带动整个世界的存亡,真是……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大祭司说这句话时,仿佛又消耗了许多力气,脸色更加苍白,几乎都没有血色了。
沈离神色也更加阴郁,眼尾浮现猩红,身体似乎在极力压制着颤抖。
他将郁瞳送回休息的地方后,找来郁熙托付了些事情,便离开了。
郁熙并不知道妹妹和陛下说了什么,但那位在他心中一向运筹帷幄、从容淡然的陛下走时,他竟然看到他有些跌跌撞撞,慌不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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