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雪第一次来到深渊下的暗世。
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花,没有树,没有阳光,一片死寂沉沉的荒芜。
阿丑把她安置在一处安静的院落里。
她雪白的长发用木簪挽起,一袭素白的长衣,只是端坐在桌前,便美如画卷,周遭灰暗的世界都仿佛有了色彩。
阿丑总是站在门外,远远地看着她。
两人都很清楚,如今他们站在对立面,是难以化解的死敌。可阿丑并没有伤害她,没有将她关进地牢,也没有囚禁她,只是让她待在这处院落休养。
他每天都会来看她,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
阿丑看她的时候,眼神会不自觉地变得柔软。
可一旦她抬头与他对视,那柔软就会瞬间消失,变成冰冷的、带着恨意不屑的目光,又隐隐藏着更深的情绪。
曦雪知道,他在掩饰。
他不愿意让她这个抛弃他的人,看见他还在乎她。
直到有一天,曦雪主动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僵持。
“外面冷,进来吧。”
像是死寂的井水被投入石子,泛起涟漪,男人面色浮现出情绪。
终于,他主动走进院落,坐到她的身边。
就像从前在城中的院落时,每次曦雪看书或提笔书写,阿丑都会安静地待在她身边。虽然他看不懂那些字,却会帮她研墨换纸,端茶递笔,很享受和她待在一起的安逸平静。
两人相伴着彼此,像是在弥补分离的岁月。
当然,大多数时候,还是沉默的。
阿丑从没有问过她为什么要将自己扯入深渊,曦雪也并没有解释过。
她很少说话,或许是走到如今的地步,也无话可说。
对于阿丑而言,这样便足够了。
没有仇恨,没有战争,没有外人。
只有他和她。
有时候,曦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近十年的时间,实在改变了太多。阿丑成长为一个成年的兽人,她不能再将他当做从前的小孩子了。
被那样热切的目光注视着,曦雪面颊微红,放下手中的书,“你看什么?”
阿丑目光坦露,“姐姐还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曦雪看着男人俊美深邃的面容,一时有些晃神,随后移开目光,摇了摇头,轻声道,“和你比起来,从前变了很多,我都快不认识了。”
阿丑追问,“那姐姐喜欢现在的我,还是过去的我?”
“……”
曦雪不说话。
或许是被男人那过于深切的眼神灼热,她撇过头,却被他捏住了下巴,强迫她看着他。
男人那双深邃的黑眸中浮动着暗金的色泽,带着侵略的攻击性。
他俯身在她耳边,微凉的热气吹散在她的肌肤上,语气也染上了几分暧昧,“如今的我,可比从前的我,更加爱姐姐……”
曦雪猛然推开他,起身后退,桌边都被撞得摇晃了一下。她脸庞染上霞红,蹙眉不解道,“阿丑,你在说什么?”
“只是将憋在心里的实话说出来而已,姐姐不喜欢听,我就不说了。”
阿丑也不恼,从容后退。
他似乎回到小时候那样子,顺从乖顺,转身掩饰掉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离开了。
曦雪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心绪有些说不出的杂乱。
这还是她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有这样的情绪。
即便当初在和曜珩确定关系时,她也从来没有这么大的心潮涌动。刚刚那一瞬间,心脏剧烈跳动着,几乎呼之欲出,让她呼吸不上来。
却只是因为他的那几句话。
阿丑真的长大了,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确实不能把他当做当年的小孩了。
可是……
曦雪的心绪越来越乱。
她虽对感情迟钝,但也并不是什么都不懂……心里闪过某种念头,可她却不敢朝那方面想。
她一直把阿丑当弟弟看,可怜他的身世和遭遇,对他有着母爱般的关怀。
这怎么能……
曦雪想起曜珩说的那些话,有些头疼地抚了抚额头。
确实是太大意了。
那天过后,阿丑就像变回一开始的样子,冷漠而疏离,大部分时间都和她保持距离。
每次过来看她的时候,他都待在门口、在走廊、坐在台阶上,安安静静地待着,只是让她留在他的视野中。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做。
像一只听话守在主人门前的小兽。
曦雪也仿佛忘记了那一天的事情,并没有捅破这张窗户纸。
直到有一天,这份虚假的和平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那天晚上,阿丑推门进来,闯入寝室。
他似乎喝了不少酒,浑身沾着酒气,脸庞也泛着醉醺醺的绯红,踉跄着走到曦雪面前,蹲下来,抬头看她。
他的眼眶是红的,声音是哑的。
“姐姐,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曦雪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某根弦被拨动,她想说“我没有不要你”,可她又确实丢下了他。
阿丑忽然抓住她的手,低头吻她的指尖。
一下,两下,虔诚而轻柔地啄吻着,又像是某种哀求。
“你打我,骂我,杀了我都可以……你别生我的气,别不理我……”
曦雪抽回手,蹙眉有些担忧,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她又有些不知所措地说着,“我没有怪你,你、你清醒一点……”
她起身离开,“你喝太醉了,我去给你熬些醒酒汤吧。”
阿丑却忽然将她用力抱进怀中,低头用嘴唇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和脸庞,声音暗哑迷醉,“你知道吗,姐姐……这些年我经常做梦。”
“我做梦会梦见姐姐,梦见小时候你和我在一起……”
在梦里,阿丑经常会回到小时候,依偎在姐姐的怀中,占有着姐姐的关爱和陪伴。
她摸着他的头,会温柔地对他笑,说“阿丑乖”。
“我会永远陪在阿丑身边。”
“一辈子都不分开。”
梦里有很多甜蜜美好的记忆。
他醒来后,发现枕头湿了一片。往日的温馨美梦,成了他每次醒来都要面对的一场漫长的、没有终结的噩梦。
那时的阿丑为了麻痹自己,甚至会长时间陷进梦中,几天几夜沉睡不醒,就宛如活在梦中,连深渊都拿他没有办法。
后来,阿丑慢慢长大,梦的内容似乎也发生了变化。
他渐渐不止于满足于单纯的拥抱和依偎。
他开始幻想,想和姐姐拥有更亲密的行为。
他想要让那雪白的银丝在指尖流淌,虔诚地嗅闻着那醉人的清香。
他想要在她睡着的时候,偷偷亲吻她的脸颊。
甚至是,更近一步的接触。
姐姐离开后没几年,少年的身量迅速拔高。他长得比姐姐还高了,能反客为主将姐姐抱进怀中,就像在路上见到的那些亲密无间的雌雄一样。
再后来的梦中,阿丑对于姐姐的执念越来越深,那份没有戳穿的感情,似乎也慢慢变了质。
在无尽的思念和渴望中,他更加贪婪地想要从她身上获取更多。
不仅仅只是长辈对孩子的关爱之情。
直到那一天,他时隔数年再次遇见曦雪时,她在河水中洗澡,湿透的白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曼妙的曲线,露出微微的肉色。
他只觉一股火窜上来,烧得身体发烫、难受……身体微妙的反应真切的告诉他,他对姐姐究竟是怎样的感情!
是的,他无法再欺骗自己。
他对姐姐拥有着雌雄间的情欲。
那次,阿丑本来打算不再露面,只是完成深渊之主的合作,隐藏身份,抢夺神身。
可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身体的渴望,跳进河中,与她相认,有了后面的藕断丝连。
后来,阿丑又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姐姐在洗澡。
水汽朦胧,她未着寸缕,湿透的长发贴在白皙的肩上,捂着胸口,回头看他,笑着说,
“阿丑,帮我把衣服递过来。”
他醒了。
那一夜,身体的反应让阿丑羞耻到极点,却是无法抑制的兴奋和愉悦。
他把脸埋在被子里,身体还在轻轻颤抖。
他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些。
他更知道姐姐对他没有那种感情。
如果姐姐知道他在梦中对她做了那样的事情,一定会很生气。
从小到大,她把他当做家人,当做需要照顾的弟弟。
而她也是他最尊敬、最仰慕的人。
可,他就是想了。
男人的气息愈加滚烫,苍白的脸色都染上红晕。那淡色的薄唇变得绯红诱惑,低头吻上她的脖子。
曦雪呼吸都一滞,试图推开他!然而他用力地抱着她,力道大得惊人,竟然一时推不开。
她又狠不下心来对他动手,让两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再次推远,只能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阿丑!”
男人的理智仿佛被微微唤回,但是他依旧没有松开她。下巴靠在她肩膀上,灼热的气息吹拂过她脖颈的肌肤,倦懒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姐姐想对我说什么?”
“你……你放开我!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曦雪通红着脸,难以启齿。
“什么样子?”男人却像是有些好笑,故意用嘴唇摩挲着她柔嫩的耳畔,像是带着一丝挑逗,“莫非在你心里,我还是那个没长大的孩子?”
“姐姐,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对不对?”
他落在她腰间的手指摩挲着。
“其实,我早就想和姐姐做这种事了。”
碍事的系带被解开,飘然落地。
“我想得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