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支歌,被糟践成这样,村支书顿时面色黑沉,朝着她怒呵一声:
“沈曼棋,别企图靠着装疯卖傻,逃过公社的惩罚!
猪圈你是必须清理的,半年为期,一天都不能少!”
回答他的,依旧是扭曲刺耳的歌声——
“花篮的花儿香,听我来唱一唱。
嘿嘿嘿,安博哥哥,咱们一起去南泥湾,南泥湾好地方!”
孙安博的脸霎时漆黑如墨,臭的不能再臭。
他心下厌恶,脚步不自觉退后几步,默默躲到了韩砚尘身后。
韩砚尘的身形虽然依旧单薄,但那强大的气场,莫名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林夕月看的好笑不已,不知怎的,就想到了上辈子的韩三爷。
听着沈曼棋疯疯癫癫的歌声,终于有人察觉出了不对劲,对着暴怒中的老支书提醒道:
“老支书,这个沈知青可能是真疯了,不是装的!”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哗然。
全场唯有林夕月目光平静,不见一丝诧异。
那边,沈曼棋已经冲到人群中,正拉着一个五官端正,身板健壮的男青年的手,流着口水,傻笑着问道:
“安博哥哥,我美不?呵呵,我是不是女知青里最漂亮的那个?你喜欢不?”
那人只觉晦气,忙不迭挣脱她的爪子,退到自家媳妇儿身后。
见自己男人被当众调戏,那媳妇儿不甘了,板着脸,上前一步,“啪啪”给了沈曼棋两个耳光,还大声骂了句:
“滚,你个不安分的浪蹄子,疯了也不忘勾引男人!”
沈曼棋一脸委屈,又扑向另一青年,夹着嗓子撒娇道:
“她打我,赵长贵,你要帮我报仇!”
那青年还没结婚,没有媳妇儿护着,顿时被吓得花容失色,惊叫连连:
“啊啊啊,别碰我,你这个疯女人!”
看到这一幕,有人失笑,有人震怒,也有人趁机起哄。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听着这乱糟糟的哄闹声,老支书只觉头疼。
他忙派了两个体格敦实的婶子,把沈曼琪强行带到村卫生室。
赤脚大夫姓王,是个经验丰富的老中医。
王大夫认真号完脉,又细细观察着沈曼棋的面色和舌苔,最后下了结论:
“这是受过重大刺激后的精神崩溃,也就是咱们老百姓俗说的——疯了。”
看着嘴角淌着口水,眼神呆滞,傻笑个不停的沈曼棋,所有人都唏嘘不已。
这么年轻就疯了,那以后可咋办呀?
……
八月的天,格外炎热,太阳火辣辣的,照的人皮肤生疼。
烈日下,棉花田一望无际。
林夕月正弯着腰,纤细的身影穿梭在棉株之间,细白的指尖,轻巧的摘下一朵朵雪白的棉桃,放进身后背筐里。
没过多久,遮阳帽下,那白皙的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衬衫也被汗水浸湿,黏腻腻的贴在身上,很是不舒服。
她在心里哀叹一声,上辈子养尊处优惯了,一时还真不习惯。
李媛媛与林夕月被分到了同一处,两人一边摘着棉花,一边低声闲聊。
“林知青,你说沈知青是真疯还是假疯?我怎么觉得,这事有蹊跷呢?
按理说,性子越是嚣张跋扈的人,心理就越是强大,怎么可能受一点挫折就疯掉?
我看八成是装的!”
林夕月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欣赏。
李媛媛此人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很是善于观察。
沈曼棋较之旁人,确实心理强大。
即便深陷低谷,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如何自救,而非自哀自怨,哭哭啼啼。
若不是自己出手,就凭这人狠辣的手段,自私的性子,以后还真不一定会过得差。
李媛媛压低嗓音,一脸神秘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下一步,她准得因病回城。
说实话,这么能豁得出去,我还真有点羡慕。
可是这个办法也太埋汰了,我学不来,也豁不出去!”
林夕月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对对,咱可不学她,确实太埋汰了!”
俩人笑作一团,没留意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向这边走来。
韩砚尘以最快的速度,忙完自己的活儿后,顾不上擦汗,就直奔林夕月而来。
看到那纤细的身影,在烈日下忙碌,他心下一疼,二话不说,就去摘她的背筐。
“月月,你去那边休息吧,剩下的活我来做!”
林夕月诧异,“你的活忙完了?”
看着小脸被晒得红扑扑,满头大汗的林夕月,韩砚尘眼中闪过心疼,柔声催促道:
“嗯,我腿脚快,已经忙完了。
行了,你快去歇着吧,看你热的满头都是汗。”
林夕月和李媛媛说了一声,便笑着离开了。
这温馨的一幕,让李媛媛艳羡不已。
没想到,平日寡言少语的韩知青,谈起恋爱来,竟然这么体贴。
整的她都想谈个恋爱了。
可一想到知青院里那些男知青,她立刻摇头。
算了算了,没一个能扛住事儿的,还不如自己单着呢!
棉花地里,采摘棉花的都是女人。
冷不防混进来一个小伙子,立刻惹得婶子大娘们纷纷打趣:
“哎呦,瞧瞧人家韩知青,多会疼对象,一干完自己的活儿,就颠颠的跑来,帮对象摘棉花!”
“咦,这大男人干女人的活,也不嫌丢人?”
“张家的,我看你就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有本事,也让你男人来帮你干活呀?”
带着善意的哄笑声此起彼伏,韩砚尘却全然没放在心上,依旧面不改色。
他修长的指尖,麻利的捻下棉桃,目光却不时落在树荫下,正仰头喝水的林夕月身上,眼底盛满温柔。
至于旁人的调侃和嘲笑,与他何干?
千里之外的蓉州柳家,已彻底乱了套。
接到张阿姨的电话后,柳国庆当即急得额角冒汗,放下一切军务,以最快的速度,从军区赶到了医院。
当看到,病床之上,妻子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头上还缠着厚厚一圈纱布时。
素来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的柳师长,顿时失了分寸,心头乱作一团。
一看到柳国庆,张阿姨就像找到了主心骨,急忙上前,“首长,你可算来了!”
柳国庆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焦灼和担忧:
“张阿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邱华怎么会摔得这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