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姨眼眶微红,急急说道:
“首长,事情是这样的。
吃完早饭后,我像往常一样出门买菜,半路上,发现钱被人偷了,只能回家。
一进家门,我就看到邱同志满头是血的倒在台阶上,已经没了呼吸。
我吓坏了,冲出家门,在外面拼命喊救命。
好在,隔壁陈首长家来了客人,那人正巧是医生,立刻冲过来救人。
经过好一番折腾,邱同志才被救回来,恢复了呼吸。
在之后,陈首长两口子,就帮着把人送到医院了。”
柳国庆看着连唇色都变得惨白的妻子,握住她垂落在床边的手,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他追问道,“医生怎么说?”
张阿姨语气低沉:
“医生说,外伤已经消毒缝合了,但脑子里有淤血,再加上缺氧时间太久,情况不太乐观!”
张阿姨是真的难过。
邱华性子温和善良,身为首长夫人却没有半点架子,平时时常照拂她。
去年,她父亲病危住院,大夫们全都束手无策,她母亲更是急得险些哭晕。
邱华听说后,四处托人奔走,好不容易才联系上一位留过洋、被下放到牛棚的老专家。
她又费尽周折,将那老先生悄悄从乡下接了来。
正是靠着那老大夫的出手,才把她父亲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大恩大德,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柳国庆皱着眉问道,“从楼梯上摔下来,怎么会缺氧?”
这个问题,张阿姨无法回答,她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我不知道,我到家的时候,邱同志就躺在血泊中。”
柳国庆起身道,“张阿姨,你在这儿守着,我去问问大夫。”
走出病房后,他才想起,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竟然忘了通知唯一的女儿。
转念一想,算了,那孩子年纪小,来了也担不住事。
此时的柳若琳,正躲在亲妈怀里瑟瑟发抖。
“妈,你说这事会不会被发现?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当时就是太着急,才会对我妈出手的。”
柳秋冬拧着眉,内心同样忐忑。
她压低声音问道,“琳琳,你跑出家门时,路上都遇到过谁?”
柳若琳摇摇头。
“没遇到谁。
因为大院门口有哨兵站岗,进出都扎眼,我就没敢直接往外走,去姚慧芳家里坐了一个多小时,才过来。
这样别人问起来,也有人能证明,我那段时间不在家。”
柳秋冬依旧不安,总感觉不稳妥,便站起身道,“你在这儿待着,我去探探情况。”
柳秋冬刚离开没一会儿,大门就被人推开。
一男一女两个半大的孩子,并肩走了进来,正是柳秋冬的一对双胞胎。
宋雨欣一看到坐在自己家的柳若琳,脸唰的一下就拉了下来,鼓着腮帮子不满道:
“你怎么又来了?你自己没有家吗?干嘛天天蹭别人家的床?”
一提到这个,她就一肚子气。
她的卧室本就不大,床是单人的,根本挤不下两个人。
每次柳若琳一来,母亲就会赶她去客厅睡,把卧房让出来,实在有够烦人。
一旁的宋雨浩,态度却截然相反。
他颠颠的凑上前,笑容殷勤:
“表姐,有没有给我带吃的?
嘿嘿,上次那个莲蓉点心和腊肠,特别好吃,我还想要。”
宋雨欣瞥了眼没出息的弟弟,眼底全是嫌弃,转身进了卧室,“砰”地一声甩上房门。
若是搁在平日,柳若琳肯定会追上去,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死妮子。
但现在,她完全没有心情理会,只摆摆手道:
“没有吃的,一边去,别来烦我!”
被宋雨浩缠得心烦,柳若琳转身,躲进了柳秋冬夫妇的卧室。
她躺在床上,怔怔盯着天花板,心头一团乱麻。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刺目的血色,以及母亲那张惨白的脸。
不知过去多久,卧室门被人猛地推开,柳秋冬一脸凝重的走了进来。
见状,柳若琳心下一沉,立即坐起身,急急问道:
“妈,不是,小姑,我妈她……怎么样了?”
柳秋冬却只是定定看着她,眼神复杂。
就在柳若琳差点急哭时,她才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妈有没有教过你,斩草一定要除根?
你呢?既然已经下手了,为什么还要留下活口?
现在可好,人没死,进医院去了。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醒过来,咱们母女都得完蛋!你这个孩子,尽给我惹祸!”
柳若琳顿时面色慌乱,六神无主:
“怎么会这样?明明当时,她已经没有呼吸了呀?妈,现在怎么办?”
柳秋冬眼中闪过狠绝,凑近她,压低嗓音说道,“你听我说,咱们这样……”
随着她的话,柳若琳眼中浮起惊恐和犹豫,片刻后,还是咬着牙点头。
“好,妈,我都听你的!”
军区医院。
主治医生看着柳国庆,面色凝重道:
“病人的伤口,已经经过清创缝合,暂时能稳住,不会致命。
现在危险在于两点:
第一,外伤导致颅内形成了淤血血肿,持续压迫病人的脑组织;
第二,较长时间的窒息缺氧,对病人的大脑神经,造成了严重破坏。
双重损伤叠加,脑部神经严重受损,情况非常不乐观,大概率会陷入植物人状态。
而且,目前来说,国内不具备实施“开颅清除血肿手术”的条件,成功率太低。
从医生的角度,我还是建议靠药物保守维持。”
柳国庆只觉眼前一黑,忙扶住墙壁,稳住身形。
他不可置信的低声重复,“植物人?”
医生语气沉重,“对,植物人!”
柳国庆眼眶发酸,扶着墙壁的手都在颤抖。
这位驰骋沙场多年,战功累累,直面枪林弹雨,也从未有过怯懦,满身伤痕也从不曾掉过半滴泪、呼过一句痛的军旅硬汉。
此刻,滚烫的泪水却不受控制,顺着他的眼角无声滑落。
柳国庆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清晨时,还眉眼含笑,与自己道别的妻子。
今后就只能活死人般躺在病床上,再也不能睁开眼,对着他笑。
柳国庆失魂落魄的走回病房。
望着病床上,依旧毫无知觉的妻子,他强压下悲痛,又转身走了出去,开始四处奔走,想要寻一位能做开颅手术的名医。
可折腾许久,却是处处碰壁,一无所获。
毕竟,眼下这个年头,医术过硬的大夫,要么隐世不出,要么已经被下放劳改,根本寻不到人。
下午,得知消息的邻居和战友们,陆续赶到医院探望。
看着人事不醒的邱华,再看看满身透着悲痛的柳国庆,众人心里也不好受,纷纷出言安慰。
“国庆,你也别太着急了,国内有那么多好医生呢,或许,邱华的病很快就会有转机。”
“是啊,你得照顾好自己,要是你也倒下了,谁来照顾邱华?”
军区参谋长的妻子陈海云环视一圈,皱眉道:
“你家琳琳呢?她妈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见她过来?”
柳国庆心不在焉道,“可能去她姑姑家了,太忙,我还没来得及通知她。”
陈海云摇摇头,一脸惋惜道:
“事儿有时候就是这么寸。
上午那会儿,我还看见琳琳背着书包,往姚家去了呢。
要是那丫头当时能待在家,邱华身边有人,或许就不会出这种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