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岩低头扫过灶台上码放整齐的各类食材,心里快速盘算好菜式,转头对着朱亮、翟永强二人说道:“中午五个人吃饭,那咱们就做六个菜,五菜一汤,不多不少刚刚好,你们看行吗?”
朱亮随意摆了摆手,笑着放权:“你是大厨,你看着安排就行。缺什么、要我们搭手干什么活,你直接开口。”
一旁的翟永强也连忙跟着点头附和,全然信任。
郑岩轻轻耸了耸肩,笑道:“行,那我就自己安排了。”
翟永强一早便提前忙活妥当,鸡早已剁成块,鱼肉也剁好了,肥瘦猪肉切了肉块、肉片,土豆、白菜、白萝卜也尽数处理了,只待下锅烹制。
食材齐备,省去大半功夫。郑岩招呼翟永强坐在灶前烧火,随手挽起袖口,站定灶台前开始掌勺做菜。
心里早已定好菜式:土鸡一鸡两吃,一半重油上色做成红烧鸡块,醇厚入味;另一半慢火细炖做成清鸡汤,鲜甜滋补。余下再配一道红烧鱼块、土豆烧肉、萝卜炒肉、清炒白菜,荤素搭配,菜式规整丰盛。
灶火熊熊升腾,炊烟袅袅,厨房里热气腾腾。
有条不紊忙碌了一个多小时,中午十一点半,二合面馒头蒸好,五菜一汤也尽数出锅装盘。道道菜肴色泽鲜亮、香气扑鼻,满满摆了一桌。
郑岩一边顺手刷洗铁锅,一边对翟永强说:“大哥,菜都齐了,你去把大伯、三叔请过来吃饭吧。”
“好嘞!”
翟永强应声起身,快步往外走去。
看着翟永强走远的背影,厨房安静下来,只剩郑岩和朱亮两人。
郑岩望着一墙之隔狭小简陋的卧房,又扫了眼低矮朴素的堂屋,心底生出无限感慨,轻声开口:“朱哥,等大姐生了孩子、玉儿伺候大姐坐完月子,我不打算让玉儿再回农村来了。”
郑岩语气中带着心疼与笃定:“家里条件太苦,就一间卧房、一间堂屋。难以想象大姐、大哥和玉儿他们姐弟三人,从小到大是怎么熬过来的。”
朱亮闻言微微轻叹一声,深有感触,眉眼间满是怜惜:“我何尝不这么想。石头,我跟你说句心里话,自打知道你喜欢玉儿,我就一直在琢磨,想给永强在城里寻一份工作。”
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姐弟三人从小没爹没娘,相依为命。如今我娶永兰,玉儿过两年也会嫁给你,唯独永强在农村。从小带大的弟弟妹妹,玉儿就住在隔壁,不用操心,可永强这,永兰不一定会放心。
唉,这么长时间了,只知道有工厂招人,却没弄到一份工作。我也没敢告诉永兰,怕给了她期望却实现不了。”
郑岩从锅里舀出些许温热水,仔细洗净手上的油烟,拿布巾擦干,顺势接过朱亮的话头,温声宽慰:“朱哥,这事不怪你。你在粮站工作,对工厂的事了解不多。现如今工厂增加的岗位多,要么优先分配给部队复员转业的战士,要么就是给了各区政府,由各区政府统筹安排。等消息传出来时,名额早就确定好了。”
话音落下,郑岩抬眼望向院外。
雪后村道干净敞亮,远远便看见翟大山、翟大江两位长辈走在前头,翟永强陪侍在侧,三人一路说说笑笑,慢悠悠朝着院里走来。
见人将至,郑岩压低声音,对着朱亮轻声交底:“朱哥,我跟你透个底,年后咱们附件厂大概率要搬迁去新厂区,到时候厂里可能会招一批正式工。我回头找机会跟领导打听打听,争取弄到一个招工名额。只是能不能让大哥舍弃这从小长大的老家、田地、就得靠你了。”
朱亮闻言神色一振,微微重重点头,低声笃定回道:“石头,只要你能弄到名额,永强这边包在我身上。他就算不听我的话,他还敢不听他的?”
两人话音刚落,院外三人已然踏入院中。
郑岩与朱亮立刻收敛私语,快步上前迎候,礼数周全:“大伯、三叔,快里面请!”
翟大山、翟大江满脸笑意,上前一左一右握住两人的手,连连客气:“你们俩是客人,好好在屋里坐着歇息就好,哪有让客人出门相迎的道理。”
朱亮笑得谦和道:“大伯、三叔,我们虽是客人,可也是晚辈。长辈来了,哪有晚辈端坐不动的道理?传出去村里人该说我们不懂规矩、没有礼数了。”
一番得体周到的话,说得两位长辈心花怒放。
翟大山、翟大江对视一眼,忍不住放声哈哈大笑,连连夸赞:“好!好孩子!我们永兰真有眼光,嫁给你实在是找对人了,往后跟着你有福享了!”
淳朴的夸赞真诚热烈,小院里暖意融融,新春的热闹与温情扑面而来。
众人进屋依次落座,翟永强拿起酒瓶倒酒。
乡下农家简朴,平日里没有精致小酒杯,逢年过节待客喝酒,一律用吃饭的碗。
翟永强礼数周全,先给大伯翟大山、三叔翟大江满满斟上一碗酒,随后依次给朱亮、郑岩倒满,最后才给自己添上。
一轮下来,郑岩带来的两瓶汾酒便没了。
好在桌上备货充足,高低柜上还摆着朱亮带来的两瓶汾酒,外加翟永强提前备好的四瓶红星二锅头,足够今日宴席畅饮。
看着桌下空瓶,再闻着碗中清雅醇厚的汾酒香,翟大山看着郑岩与朱亮的眼神愈发温和、愈发满意,眉眼间尽是笑意。
翟大山感慨一句:“这汾酒我听过,可不便宜。你们带这么好的酒,专门拿来我们乡下粗人喝,属实有些糟蹋好酒了。”
一旁的翟大江连连点头接话,语气笃定:“确实不便宜。当初永兰出嫁,永强去乡里供销社置办嫁妆,我和永兴跟着一块去的。我当时特意问过价,汾酒两万一瓶。”
翟大山闻言,心里下意识想呵斥翟永强不懂事。
在他看来,自家人随便喝什么酒都行,没必要喝这么好的酒。
可转念一想,今日是郑岩、朱亮头一回上门拜年,汾酒本就是两位侄女婿带来的年礼,如今拿出来招待他们,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
念头转瞬而过,翟大山压下心中想法,端起面前粗瓷酒碗,朗声开口:
“朱亮、郑岩,说实话,你们第一次上门拜年,按规矩,本该是我们长辈置办酒席招待你们。只是永强家里情况你们也清楚,二弟他们……。”
话说至此,翟大山轻叹一声,随即语气一转,喜气重回眉眼:“今儿过年,不说穷话、不扫兴致!大伯高兴,借这碗酒,敬你们两个一杯!”
朱亮连忙双手端碗,态度恭敬谦逊:“大伯您言重了。您是长辈,论辈分论礼数,都应该是我们晚辈敬您,哪有您敬我们的道理。”
郑岩也紧跟着端起酒碗,诚恳附和:“没错,朱哥说得对。我们是晚辈,理应我们敬大伯、三叔一杯。”
话音落下,两人微微压低酒碗,姿态谦和,轻轻与两位长辈的碗沿一碰,随后仰头喝了一大口。
翟大山、翟大江见状开怀大笑,豪气摆手:“哈哈,都一样!一家人,谁敬谁都一样!”
说罢,两位长辈也端碗仰头,痛快饮下一口酒。
堂屋里酒香四溢、菜香扑鼻,满室欢声笑语,乡下淳朴又真诚的年味,浓烈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