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铁压下心里的疑虑,转身回船舱收拾东西。陈远志跟在他身后,两人默契地没有说话,只用眼神交流。
片刻后,三人沿着湖岸边的小路出发。顾言走在最前面带路,手中的荧光棒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在夜色中摇曳不定。
太湖西岸的地形比郝铁想象中复杂得多。茂密的芦苇丛几乎覆盖了整个湖岸线,有些地方水深齐腰,有些地方则是深不见底的泥沼。顾言却像走过千百次一样熟练,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危险区域。
“你对这里很熟。”郝铁试探着说。
“这三个月可不是白过的。”顾言头也不回,“要想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就得学会适应。”
“那你都学会了什么?”
“很多。”顾言的声音在夜风中飘忽不定,“比如怎么辨认哪些野菜能吃,怎么用草药止血消炎,怎么分辨一个人的话里有几分真假。”
最后那句话让郝铁的神经绷紧了三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芦苇丛突然开阔起来,露出一条狭窄的水道。水道两侧停着几艘破旧的小船,其中一艘看起来还能用。
“就是这里。”顾言跳上那艘船,检查了一下船舱,“这是我藏起来的备用船。顺着这条水道往北,天亮前就能到常州地界。”
郝铁和陈远志对视一眼,也上了船。船不大,三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连转身都有些困难。
顾言撑起竹篙,小船缓缓驶入水道。两岸的芦苇越来越高,几乎遮住了天空,只有偶尔从缝隙中漏下的月光,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们有没有想过,”顾言突然开口,“为什么穿越会发生在你们身上?”
郝铁一愣:“什么意思?”
“我是说,”顾言的声音低沉下来,“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你们几个被选中?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也许穿越不是随机的。”顾言停下撑船的动作,转过身看着郝铁,“也许你们被选中,是有原因的。”
郝铁的心猛地一跳。这个问题他也想过无数次,但始终找不到答案。
“你有什么依据?”陈远志问。
“没有依据,只是一种直觉。”顾言重新撑起竹篙,“但我见过不少穿越者,发现了一个规律——每个人穿越的时间点,都恰好是某个历史事件发生的前夕。就好像有人在刻意安排,让你们亲眼见证这些事件的发生。”
郝铁脑海中闪过一幅幅画面:崇祯登基、辽东战事、李自成起义……每一件都是足以改变历史进程的大事。
“如果真是这样,”他缓缓说,“那安排这一切的人,目的何在?”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顾言的声音变得凝重,“也许有人想改变历史,也许有人想阻止改变。而我们这些穿越者,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那你呢?”郝铁突然问,“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一点的?”
顾言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郝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从我发现自己被困在这个时代的那一刻起。”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明明知道历史的走向,却无力改变任何事情。就像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电影,却不得不陪着演员演完所有的戏份。”
这番话里的真诚让郝铁微微动容。但他很快压下这种情绪——在这样一个世界里,任何轻信都可能是致命的。
水道越来越窄,两边的芦苇几乎擦着船舷。忽然,顾言停下了竹篙,侧耳倾听。
“怎么了?”郝铁警觉地问。
“嘘。”顾言竖起一根手指,“有动静。”
郝铁屏住呼吸,仔细聆听。果然,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熄灯。”顾言低声说,同时吹灭了油灯。
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郝铁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水声越来越近。透过芦苇的缝隙,郝铁隐约看见几个黑影正沿着水道快速移动。那些黑影的动作极其迅速,显然不是普通人在夜间赶路的样子。
“东厂的探子。”顾言的声音几乎是贴着郝铁的耳朵响起,“他们追来了。”
“怎么可能?”陈远志压低声音,“我们走的是隐蔽水道——”
“除非有人告密。”顾言打断他,“或者,从一开始就有人给我们设下了圈套。”
郝铁的心沉了下去。他看向顾言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顾言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可能——
也许顾言的出现,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