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前……”
韩飞心头大震，刚吐出两个字，又觉“前辈”二字实不足以表达敬意，连忙改口：
“娘、娘娘，晚辈韩飞，叩见！”
心神激荡之下，差点把“娘娘”喊成了“娘子”。
他整个人伏倒，额头贴地，手掌平伸，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要不是地面挡着，都恨不得再往下伏几分。
室内沉寂数息后，那道如梦似幻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断断续续，似透着无尽迷惘。
“你……”
“是不是……见过另一个我？”
韩飞脑中立即浮现出迷星海域中的那幅妖神画像。
他不敢抬头，口中应道：
“回娘娘，晚辈确实见过！”
“在一处名为迷星海域的地方，有座妖神福地，其中便供奉着娘娘画像。”
“圣母庙吗……”
女子低声自语，似乎在努力回想着什么。
良久，才再次传来声音：
“带我……去那里。”
“另一个我在那里……”
“我也需在那里……”
韩飞听得心头发寒，低声问道：
“娘娘的意思，是让晚辈将这幅画像带去妖神福地？”
“嗯……”
声音停顿许久。
“我们……应该合在一起。”
“两个姊妹都死了，我魂……不全。”
“记不起了……”
“若能合一，或许……”
女子说的杂乱无章，韩飞却有些明白过来了。
眼前画像中的云霄，很可能只留着一部分残魂，而迷星海域那幅画像中，同样藏着另一部分。
回忆起当日妖神福地所见，那里的云霄显然要完整的多。
见声音还是混乱自语，他壮起胆子稍稍抬头。
“娘娘，晚辈有一事，斗胆请教。”
这话一出，女子声音再次中断。
韩飞等了片刻，小心问道：
“晚辈前些时日曾进入一处名为青萍山脉的地方，在那里见到了一截神剑残片。”
“晚辈曾听娘娘唤过‘老师’二字，故而猜测，那残片是否出自……通天圣人的法剑？”
“青萍……”
“青萍剑……”
“老师……”
画像上的金光开始忽明忽暗。
“万仙阵……”
“诛仙剑图……”
“好多血……”
“老师……”
那声音越来越乱，像是一个人在无数破碎记忆中徒劳抓取着什么。
韩飞惊诧不已。
就在不久前，这画中女子在青萍山脉见到神剑残片时，说话还颇有条理。
怎现在就成了这副样子？
当即心一横，抬头看去。
只见画像上，女子脸上的金光迅速黯淡着。
“你叫……韩飞？”
韩飞只觉眼里金光一片，根本无法视物，心惊之下再度俯首，颤声答道：
“晚辈韩飞，娘娘若有吩咐，万死不辞！”
一道极淡的声音，最后一次传入他神魂深处：
“带我……去……”
“若能记起来……”
“或可……赐你一场造化……”
声音至此彻底消失。
“是！”
“请娘娘放心，晚辈定会将画像送往迷星海域，让娘娘残魂归一！”
随着韩飞应下，眼中金光瞬间消散，视力恢复如初。
又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确定静室内再无异响，他才敢慢慢抬头。
案几上画像静静挂着。
画上三名女子，左边端庄大方，右边俏皮可人。
中间那位依旧面目朦胧，金光已然不见。
“呼——”
韩飞一下瘫坐在地，身为元婴修士的他，此时竟浑身冷汗如浆。
方才不过短短片刻，他却像熬过了数百年一般。
随着修为渐深，能令他真正恐惧的事物已经很少。
即便当年仅有金丹修为，面对侯明空时，也远远没有这般恐惧感觉。
倒是与在地球时，漆黑夜里给奶奶守灵的感觉有些相像。
但又有些不同。
那时候，他怕的是黑暗，是鬼，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东西。
而方才——
他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很渺小。
那不是修为上的差距，而是一种从神魂深处生出的战栗。
仿佛只要画像中的女子愿意，一个念头，便能让他这一身修为、这具元婴，连同存在过的痕迹，一并从天地间抹去。
最可怕的是——
韩飞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种感觉。
“妈的……”
他抹了把额头冷汗。
抬手之间，赫然发现——直到此刻，手指竟还在微微发颤。
强忍着画像散出的那股悲意，对着又拜了三拜后，这才小心收起。
“呼——”
“好处没捞到，莫名其妙又许下了一桩承诺。”
韩飞艰难坐到石椅上，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反复奔腾。
“还好我没发下心魔誓言……”
心里刚升起侥幸念头，又被他自己断然掐灭。
“这种存在……答应她的事，要是不做到……”
他打了个寒颤。
“可迷星海域岂是说去就能去的？”
“难道真要去那无间魔域，找一找超远传送阵？”
韩飞顿时头疼不已。
无间魔域他一向避之不及。
当初从白自在口中得知魔域极有可能有通往迷星海域的传送阵后，他只当做后手之一。
其实将来若真的发生大乱，他避祸的首选却是回大商。
至于将来为何会乱，这也只是他的直觉。
在韩飞内心深处，是一直盼着世界和平，好安安稳稳修得长生。
他又非疯子，怎会一天到晚想着打打杀杀？
就在胡思乱想时，墨色指环微微一颤。
“嗯？”
韩飞迅速收敛心神，取出一张传音符箓。
传音符无风自燃，一道恭敬声音随之传出：
“韩前辈，向东不辱使命！前辈所需之物，大多已经备齐。”
“还有阴大长老的动向，也已摸准。”
“此事机密，还请前辈得空来星月城一趟，向东须当面禀告。”
这么快便有消息了？！
韩飞刚猛地站起，脚下忽然一软。
堂堂元婴修士，竟一下摔了个狗啃泥。
方才那股莫名恐惧，直到现在还萦绕全身！
爬起身一瞬，他已下定决心——
必须将那画像带至妖神福地！
否则，自己定会身死道消！
对圣人弟子许下的诺，岂能是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