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飞并未马上去往星月城，而是足足休息了半月，直到那股深入魂魄的恐惧全部消散，才出了木屋。
刚想祭出飞舟，就见天际有遁光射来。
“师弟，刚听说你回来，怎又要出去？”
来人正是大长老柳吟秋。
她仍穿着一袭白色宫装，容貌比之前愈发憔悴，两鬓间华发也多了少许。
“小弟有些私事，正要外出一趟。师姐可是有事找我？”
“是有些事，需要耽误师弟片刻。”
“无妨。师姐，我们里面说话。”
两人入屋坐好，女子直截了当问道：
“这趟外出，可还顺利？”
“不是很顺。”
韩飞苦笑摇头：
“空欢喜了一场，什么机缘都没捞着。”
柳吟秋怔了怔，旋即温声安慰：
“机缘向来可遇不可求。师弟能平安回来，便已胜过许多。至于有没有所得，倒不必太放在心上。”
“师姐所言甚是。”
韩飞点点头，目光移向她两鬓：
“师姐怎这两年苍老了不少，是不是练功出了什么岔子？”
柳吟秋眼神略微一黯，很快恢复自然：
“此次来找师弟，本也要与你说说这事的。”
“师姐有事尽管开口。若需什么天材地宝，小弟这边有的，绝不二话！”
韩飞对这位名义上的师姐，好感颇多。
她当初拉拢自己虽别有目的，但这些年下来，平心而论，此女对他着实不差。
是以，只要在能力范围之内，他自然愿意伸出援手。
“多谢师弟，不过我这身子怕是什么法子也挽不回了。”
柳吟秋摇摇头，忽然话锋一转：
“师弟出入过万妖国两回，可清楚其中战况？”
韩飞一愣，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不过还是答道：
“鹤苍羽被妖皇计杀，鸣霄崖势力土崩瓦解，只剩天狐丘与开阳城犹在抵抗。”
“表面看来，妖皇一方占优，但以小弟之见，双方应是不分伯仲，短期内难以分出胜负。”
短短两句话，便将万妖国如今局势概括了大半。
“这般就对了……前不久，守玄真人忽然唤我去了趟天命观。”
“哦？”
“他给了我一份丹药清单，让我举全宗之力，务必在三十年内将清单所载丹药全部炼制出来。”
“丹药清单？”
韩飞有些疑惑：
“师姐，真人这是何意？”
“师弟一看便知。”
柳吟秋说着，递过来一本册子。
册子并不厚，每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过了片刻，韩飞合上册子。
“册中所记，大多是疗伤补气类丹药，且高、中、阶都有。如此多数量，莫非守玄真人要与其余六宗开战不成？”
话刚出口，韩飞立即反应过来，盯着柳吟秋：
“不对！他是准备与万妖国开战？！”
“师弟果然聪慧……”
宫装女子接回册子，目光随意落在第一页上。
“我当时就没有师弟这般反应，只满心不解。”
“真人先让我发下心魔誓言，不得将炼丹之事外传后，才告诉我——这些准备，正是为了将来与妖族开战。”
“并言明，此事关乎大陆亿万修士，目前只有我与观星台的裴玄机知晓。”
韩飞心头顿时大震。
直到现在，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总有种大陆即将陷入混乱的直觉——
原来是这件事情！
“守玄真人莫非疯了！他怎敢罔顾两族的万年血盟，擅自发动攻伐？”
韩飞咽了口唾沫，仍有些难以置信。
“观主是为了人族大义。”
柳吟秋收起册子，声音极为平静：
“他说，我人族所居之地，如今看似灵气未减，可最多再过千年，境内灵脉便会陆续衰竭。”
“灵脉一枯，我人族实力定然大落，而妖国必会大举侵入侵。到那时，无论修士还是凡人，都只能沦为妖族的血食。”
“观主言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如今妖族内乱，先下手为强。”
“一来可绝后患，二来也能为人族开辟新的修炼之地。”
韩飞听得双眉拧起，问道：
“万妖国的四大妖修已去其二，我人族按说胜算极大。”
“可小弟听闻，那尊化神境大妖一直待在万妖国境内，而我族的太上镇守早在千余年前便不知所踪。”
“真要斗起来，怕是.....”
“此事我也问过观主。”女子不等他说完，便接口道：
“他让我不必担心，自有算计。”
“另外，炼丹所需的一应材料，他都会着人分批秘密送来，还会支付相应酬金。”
“是以，关于此事，我于公于私，都拒绝不得。”
韩飞听后，目光微闪，又问：
“师姐方才说，真人让我们三十年内炼出所需数量丹药，莫非三十年后便要开战？”
“不错。真人的意思是，三十年时间后便会祭出天命旗，号召全人族发起进攻、”
柳吟秋点点头，接着看向他，眸中闪过一丝哀伤。
“我百多年前因误服丹药，导致经脉错乱，再加上那年与师妹斗法后伤上加伤。”
“本应还有三百多年的寿元，如今已不足三十年。”
“所以，今日来找师弟，是想请你正式接掌红袖舫，助我宗在未来大战中，能护得香火不灭。”
当红袖舫的话事人？
听她说出目的，韩飞眉头一动，并未言语。
见他不表态，女子眼中的哀伤渐渐转为恳求：
“观主说大势在我人族，可我却深知——如此大战，无论胜算多大，都是极为惨烈。”
“更不用说，到时有人包藏祸心，想混水摸鱼，来对付我宗。”
“红袖舫传承至今，经历过诸多风雨而始终不倒。我绝不能让祖师基业断送在我手里！”
“可我已活不到大战那日，师妹她又……”
“师弟无论修为、心性，还是手段，都远胜于我。不瞒师弟，当年竭力邀你入宗，便是存了将宗门交至你手上的心思。”
说到这里，她起身整了整宫裙，随即肃容弯腰，欲行大礼：
“师弟，就当师姐求你了。”
“求你护住宗门传承，护住我红袖舫十万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