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老爷子见许泽皱着眉沉思,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候。
过了片刻,许泽掐灭烟头,继续低头串着铜钱,头也不抬地问:“老爷子,龙家是不是还认定驻颜丹在咱们手里?”
麻老爷子点了点头:“嗯,他们一直觉得丹药在我这儿,所以麻家庄园到现在还没被他们卖掉,就是想用庄园来换驻颜丹。”
“行,我心里有数了。”许泽应着,又问,“培养药蛊的秘方,应该在您这儿吧?”
“在。”麻老爷子从怀里掏出一本线装书,递了过去,“本来早该给你了,这几天见你忙着处理琐事,一直没找到机会。”
许泽接过书,只见封面是暗红色的,边角已经磨损,看着有些年头了。他随手翻开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蛊虫的产后护理”几个字,字迹有些模糊。
“老爷子,您这是……认真的?”许泽抬眼看向他,眼里满是诧异——这名字,怎么看都不像什么秘方。
麻老爷子笑了笑:“呵呵,这就是麻家的药蛊秘方。其他养蛊世家都想着把药蛊养好,整天喂各种名贵药材,耗上几年甚至十几年,让蛊虫慢慢吸收药性。可他们都忘了,是药三分毒啊。”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得:“蛊虫确实能吸收药性,可毒性也跟着攒在身子里了。养的时间越久,药性越强,毒性也越烈。用这种蛊虫救命,看似管用,实则跟饮鸩止渴没两样,治标不治本。”
许泽快速翻阅着书页,里面记载的全是如何照料产卵的母蛊,如何控制幼虫的生长环境,甚至连母蛊的饮食搭配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抬眼看向麻老爷子:“所以你们反其道而行之,用药材培育好的蛊虫当母虫,让它生出的幼虫来做药蛊?”
“没错。”麻老爷子眼里闪着光,“母虫虽然攒了一身毒性,可我们发现,它生出的幼虫毒性会低很多,药性却能保留大半。要祛除幼虫这点残留的毒性,就容易多了。”
许泽忍不住赞叹:“这法子真是绝了!是谁想出这么巧妙的办法?脑子也太灵活了。”
“这是我们麻家一位老祖宗琢磨出来的。就凭这个法子,咱们麻家才能在养蛊行当里立足这么多年,成为南疆五大家族之一。”麻老爷子语气里带着自豪。
许泽合上书本,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封面。他明白,麻家能成为五大家族之一,这药蛊秘方才是真正的根基。有了这个,麻家想东山再起,就多了几分底气。
麻老爷子神色郑重地接着说:“这个秘方,历来只有麻家家主和长老能知晓,如今知道的,就只有你和我了。你要仔细看、用心学——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眼下还有精力帮你培育药蛊,将来终究要靠你自己,麻家的将来也全指望你了。”
“让其他人也看看,不行吗?”许泽问道。
“不行。”麻老爷子的语气斩钉截铁,“有了这个,你才能稳稳坐住家主的位置。历任家主都明白,这是必须牢牢攥在手里的关键。我怕啊,有的人等麻家重新起来了,就会忘了如今的难,反过来过河拆桥。这人心,最是难测,你应该明白。”
许泽心里一动。他明白,这些麻家人现在看着人畜无害,不过是因为眼下一无所有。倘若有朝一日麻家东山再起,自己这个外姓家主,还能坐稳这个位置吗?
其实他本就没打算长久当这个家主,可黎晚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只有成长起来,有了实力,才能盼来一家人团圆。
更何况,自己辛辛苦苦付出,若最后让别人摘了桃子,换谁都得憋屈。
“那……天赐也不行?”许泽又问。
“天赐?”麻老爷子叹了口气,“小许,你最该防着的,就是我这个孙子。”
许泽彻底愣住了。麻天赐可是这老头的亲孙子,他居然让自己优先提防?
“老爷子,他可是您的亲孙子啊。”
“正因为是亲孙子,我才更清楚他的脾性。”麻老爷子缓缓道,“天赐这孩子,有本事,蛊术学得扎实,对我也孝顺。可他不适合领导一个家族——眼界太窄,只有些小聪明,真到了高手博弈的场合,这点小聪明就显得太幼稚了,容易被人算计。”
“那麻宗伟他们呢?”
麻老爷子嗤笑一声,“他们?也就像地里的蛆虫,戳一下动弹动弹。让他们干点活还行,真要让他们做决策,怕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许泽看着他,忽然问:“那您自己呢?”
麻老爷子笑了,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我?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指不定哪天就闭眼了,管不了那么多事喽。”
许泽望着眼前的老人,心里忽然生出几分佩服。这老头活得太理性了,为了麻家能起死回生,竟能坦然让一个外人来当家主,甚至不惜点破自家子孙的短板。
“行吧,走一步看一步。”许泽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闪着自信的光,“老爷子,将来有一天,我还是会把家主之位交出去的。毕竟我是外姓人,名不正言不顺。但那时候的麻家,定然已经站在大夏世家的顶端了。也算……还了咱们之间的因果。”
麻老爷子看着他眼里的光,苍老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你是家主,你说了算。真到了那时候,我怕是早就不在了,剩下的事,也轮不到我管喽。行了,我先走了,也该准备搬新家了。”
说完,他慢慢站起身,扶着墙走出了房间。
许泽低头看着手里的红色线装书,指尖划过粗糙的封面,忽然笑了——这老头分明是过来给自己吃定心丸的。
他把家族的软肋、子孙的短板都摊开来说,无非是想让自己放下顾虑,安心领着麻家往前走。
他把麻家事看得通透,同样看自己也看得通透,他这么说,就是用道德绑架自己,让自己带着麻家往前走,他也知道,这个家主,自己不会一直当下去。
窗外传来麻天赐和麻宗伟收拾东西的喧闹声,夹杂着几句说笑。许泽把书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麻老爷子正坐在石凳上,看着小辈们忙前忙后,嘴角噙着淡淡的笑。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透着几分安宁。
许泽心里忽然觉得,刨去一些勾心斗角,一家人在一起的感觉也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