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山是个穷地方,山上三个村子的人,上过学的屈指可数。
这还是陈斌陈杰这些最年轻一代人的文化普及率,再往上的李庚水那一代,识字率更低。
这其中,李庚水夫妇,都是文盲。
两人的文化程度,或者说识字率,只停留在认得自己名字,和看得懂寥寥几百字的程度。
所以,别说写什么遗书了,让李庚水照着抄,他都未必抄的下来。
陈斌的话,让正准备安排船员清理现场的船长僵在了原地。
船长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斌:“你说什么?他、他不识字?”
“不止是文盲,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陈斌走上前,看着那封所谓的“遗书”。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信纸,上面的字迹虽然潦草,但没有一个错别字,内容无非是说自己赌博成性,欠下巨债,无颜面对妻女,唯有以死谢罪云云。
“这封信,绝不是李庚水写的。”陈斌斩钉截铁道,“李庚水除了能认几个常用字之外,根本不会写这么复杂的句子,更写不出这种字。”
闻听此言,船长脸色彻底变了。
如果这封遗书是伪造的,那李庚水夫妇的“自杀”就很可能是他杀!
在刚刚经历了海盗劫持的游轮上,又发生一起凶杀案,这传出去,他这船长也别想干了。
“可、可这房间里没有打斗的痕迹……”船长试图寻找自杀的证据,但声音已经有些发虚。
房间没有打斗痕迹,但房门却是开着的,而且李庚水夫妇都是五六十岁的老人,这不能说明什么。
再加上昨晚还来过海盗……
“而且,他们昨晚才因为赌博差点被扔下海,是陈斌救了他们,负债也已经帮他还清了,就算他们想自杀,为什么不在昨晚,而是等到现在?还特意留下一封自己根本写不出来的遗书?”王婉在一旁冷静地补充道。
船长顿时哑口无言,冷汗从额角滑落。
他看向陈斌,眼神里带着求助:“陈、陈先生,您看这……”
昨晚可是这个人吓退了那些海盗,如果说眼下有谁能解决这个事情的话,船长觉得也就只有陈斌了。
陈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仔细打量起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两把椅子。
李庚水夫妇的尸体悬挂在房间中央的吊灯挂钩上,用的是撕碎的床单拧成的绳套。
两人的脸色青紫,舌头微微外吐,大小便失禁,确实是典型的缢死特征。
地上有倾倒的椅子,看起来像是踩踏后踢倒的。
种种迹象,确实很像自杀。
但陈斌还是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
空气中,除了大小便散发的臭味之外,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甜腥气。
这气味很特别,一般人闻不到,但对于陈斌这个专业医生来说,却难以逃脱。
他走到桌边,看着桌上放着两个水杯。
陈斌拿起水杯,凑近鼻端闻了闻,闻到了更加明显的腥甜气息。
“是毒杀。”他将水杯递给船长,淡淡道。
“凶手先用某种毒素混入他们的饮用水,让他们陷入麻痹和幻觉状态,失去反抗能力,然后,再将他们吊起来,布置成自杀的假象。”
“毒素只是让他们昏迷,而不是毒死,所以即便是尸检也查不出什么,加上他们本身就因为赌博欠债有自杀动机,很容易就会被认定为自杀。”陈斌分析道。
船长听得脸色发白:
“那、那会是谁?难道是那些海盗的同伙?他们昨晚跑了之后,又折返回来杀人?”
王婉冷笑道:
“海盗哪用这么麻烦,直接开枪就杀了,何况那些海盗没必要为了两个普通人,重新折返回来。”
“难道是,船上的其他人?”船长惊呼,然后看向陈斌。
比起王婉,他更想听听陈斌的看法。
陈斌没有立刻下结论,因为现有的线索还是太少了。
但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可疑的人选。
“暂时先不对外声张吧,等船靠岸了之后再说。”陈斌淡淡道,“我唯一肯定的是,凶手就在这艘船上。”
船长脸色越发难看了:
“可我们如果不抓到凶手,万一再有凶案发生怎么办?”
“应该不会了。”陈斌道。
“什么?”
“没什么。”陈斌摇了摇头,对船长微微一笑,“这样吧,今晚我不睡觉,在船上巡逻,确保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等明天船一到岸我们就报警。”
没什么好办法的船长,长叹一声:
“也只能这样了。”
“辛苦陈先生了。”
“没什么。”
三人随即离开船舱,将房门锁上,以确保现场不会被破坏。
“你觉得凶手是因为昨晚的事情杀的人吗?因为李庚水透露了有关你父母的事情。”
目送忧心忡忡的船长离开,王婉忍不住问陈斌道。
昨晚,李庚水喊那句话的时候,可是当着全船人的面喊的,结果一大早人就死了,让她不得不往这方面想。
然而陈斌却摇了摇头:
“不是,李庚水夫妇的死,和我父母的消息无关。”
“哦?那是因为什么?”
陈斌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有怀疑的对象。”
“谁?”王婉来了兴趣。
陈斌淡淡道:
“郑龙。”
“郑龙?李庚水的债主?可是你不是已经帮他还清欠债了吗?那个人不会为了这点钱就动手杀人吧。”王婉吃惊道。
“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事。”陈斌叹了口气,在王婉反驳之前,冷不丁道,“你觉得李庚水夫妇两个,讨不讨人厌?”
王婉一愣,然后毫不迟疑的点头:
“当然,他们两个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不要脸最让人讨厌的人了。”
虽然只是昨晚才见过面,但李庚水昨晚的各种操作和表现,让身为局外人的王婉都觉得受不了。
很难想象,这家伙当初差点成了陈斌的岳父。
“是啊,你一个路人都觉得他讨厌,那身为他的亲人,只怕更甚吧。”陈斌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