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能回去？
听到这话，洪德全、许阳、周大海三人怔怔地看向许正，眼神里浮现出了一丝希冀。
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无线电里持续发出沙沙的电流杂音，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背景音。
船舱外浓雾弥漫，仿佛一张巨大的口，要将整艘船彻底吞噬。
洪德全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干涩。
“阿正，不是我泼冷水，咱们现在罗盘疯转、雷达失灵、通讯全断，雾大到十米之外看不见东西，地磁乱得跟一锅粥一样，这种情况，我从苏联开回国都没遇到过几回……等雾散还好，要是雾不散，咱们淡水粮食撑不过五天……”
许阳捂住还在隐痛的胳膊，眼眶微微发红。
“我不怕死，我怕……怕媳妇以为我出事，怕咱爹咱妈担心，更怕清鱼和大妹她们等不到你回去，阿正，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不能有事。”
周大海长长叹了口气，靠在舱壁上，眼神黯淡。
“我活了六十多岁，见过太多在这种雾里迷航再也回不去的船。许老板，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就算真漂死在海里，我也不怨你，可我连累了一船兄弟，我心里过不去……”
许正看着三人颓丧的模样，缓缓站起身。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双异常沉静的眼睛。
他没有喊，没有劝，只是用一种异常笃定的语气说。
“我再说一次，我们，一定能回去。”
话音落下，他重新闭上双眼，眉心微微蹙起，全力催动脑海中的深海探测能力。
刹那间，一片立体光海在他意识中展开。
蓝色光点是普通鱼群，绿色是浅海水域，黄色是礁石浅滩，赤色与金色是珍稀渔产……
而在白雾遮蔽的混乱区域中，一条淡金色光带，正蜿蜒穿过迷雾区，从东北方向一直延伸向远方，那是常年深海洋流冲刷形成的天然隐蔽航道，也是这片海域唯一一条安全无礁的归途。
这条航道，海图上没有标注，雷达看不见，罗盘测不出，只有他的金手指能够捕捉。
许正猛地睁眼，眸中精光乍现。
“我找到了。”
四个字，轻淡，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里。
洪德全猛地抬头。
“找到什么了？！”
“回家的路。”
许正语气平静。
“这片海域有一条天然洋流航道，没有暗礁，没有浅滩，地磁稳定，直通咱们近海。雾太大，设备失灵，但我能靠水流、水温、鱼群分布，精准锁定这条航道。”
周大海满脸不敢置信。
“仅凭鱼群和水温判断航道？这……这根本不符合跑海的常识！”
“常识救不了人，活路才能救人。”
许正看向他。
“前两次找到黄金渔场，你觉得是运气？老周，我能看懂大海，这是我的本事。”
洪德全一拍大腿。
“我信！从苏联把船开回来那天我就信你！你说往哪开，我老洪把命交给你！”
许阳也挺直腰板。
“阿正，你下命令！我去通知全体船员，咱们现在就启航！”
周大海看着许正毫无波澜的眼神，想起之前一次次死里逃生、一次次寻到金山的奇迹，终于狠狠咬牙。
“好！许老板，我信你！从这一刻起，驾驶舱全部听你指挥，你说航向几度，我就打几度！”
许正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驾驶舱中央，声音传遍整个船舱。
“全体船员注意，立刻进入岗位，准备起锚启航！”
原本陷入低迷的船员们，听到许正的声音，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所有人瞬间从绝望中挣脱，纷纷爬起身，冲向自己的位置。
甲板、轮机舱、了望位、通讯台，动作迅速，眼神重新燃起火焰。
“起锚！”
“备用动力，平稳输出！”
“舵盘待命，等候航向指令！”
周大海握住舵盘，掌心微微出汗，却异常稳定。
洪德全冲进机舱，紧盯备用发电机与动力输出，大声吼着。
“动力稳定！随时可以出发！”
许阳站在甲板，握紧护栏，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白雾，大气都不敢喘。
许正闭着眼，持续锁定那条淡金色航道，一句句口令落下。
“左舵，十三度。”
“航速，一节，慢速前进。”
“不要看罗盘，不要看雷达，只听我的口令。”
周大海毫不犹豫，精准打舵。
庞大的渔船在浓雾中缓缓转向，像一头摸索前路的巨兽，安静而平稳地驶入白雾深处。
船舱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与海浪轻拍船体的声音。所有人屏住呼吸，心脏悬在半空。
“许老板，左前方……是不是礁石？”
周大海声音紧绷。
“没有，继续直行。”
许正淡淡道。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渔船平稳驶过，雷达上隐约闪过一片礁石虚影，却与船身相距十余米。
周大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躲过了……真的躲过了！”
洪德全在机舱嘶吼。
“动力正常！船体平稳！没有剐蹭！”
船员们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打扰许正判断。
许正眉头微蹙，继续感知航道细微的弯曲，再次下令。
“右舵，五度……保持直行……左舵，三度。”
每一次转向，都精准得毫厘不差。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渔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稳步前行。没有触礁，没有搁浅，没有偏移，没有丝毫危险。
陈学文死死盯着雷达，突然猛地一颤。
“雷达……雷达有信号了！能看到模糊地形了！和许老板说的航道完全一样！”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驾驶舱！
“真的有路！”
“许老板没有骗我们！”
“我们真的在回家！”
船员们压抑的激动终于爆发了出来，却又不敢大声喧哗，只能死死攥紧拳头，眼眶通红。
许正依旧闭目凝神，脸色渐渐发白。
持续高强度催动探测能力，让他精神消耗极大，太阳穴隐隐作痛。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这条航道是所有人的生路，一步都不能错。
又过了十几分钟，许正忽然开口。
“做好准备，雾快要散了。”
话音刚落，船头猛地冲破一层无形的气幕。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