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又聊了十来分钟，无非是些场面话。
钱振岳让李响给每人发了张名片，说随时联系，二十四小时开机。周姐接过名片，翻来覆去看了看，塞进棉袄口袋里。
会议结束，几个人往外走。阿坤和小陈走得快，一溜烟下了楼，估计是赶着接单。老余在门口抽了根烟，跟周姐嘀咕了几句，周姐摇摇头又点点头，两人一块儿走了。
王昭收拾搪瓷杯，准备起身。
“王副会长，留一步。”钱振岳抬手。
王昭动作看了他一眼，又发现了一旁的侯宗。侯宗也被叫住了，正冲他挤眼睛。
等其他人都走了，李响关上门。
会议室只剩四个人。
钱振岳坐回主位，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请坐。”
王昭和侯宗重新坐下。
“王昭，侯宗，”他推心置腹的意味，“我是真心希望，最后坐上新任市长位子的，是你们两位副会长中的一个。”
“客次框！”一道雷从天上闪过。
侯宗手机差点滑脱：“钱总，您这话我可不敢接。我一个下议院小议员，资历最浅，上面还有一堆老家伙压着。”
“资历？”钱振岳嘴角挂着笑，“资历能当饭吃吗？玉阶资历够浅的，不也坐了大半年市长？上议会那帮人，我比你清楚，什么资历，什么能力，都是幌子。听话才是硬道理。”
侯宗一听有了劲：“那您更应该找个听话的，我可不保证听话。”
“你或许不听话，但你有脑子。”钱振岳走过来，在侯宗旁边坐下，隔着两个空位，“工人协会现在谁说话算数？赵国荣？他太老，一心只想着做些稳当的保障。林田？他倒是想做事，可惜……”
他摇摇头，把剩下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王昭抬眼：“您说林副会长怎么了？”
钱振岳看着王昭，眼神里有点玩味：“王昭，你是聪明人，你该看得出来。林田不是个能做决策的人。他热心，肯干，但眼界就那么大。工人要工作，他就拼命找活，至于活从哪来，干完以后怎么办，他不考虑。这种人，当个车间主任够格。当领袖，差远了。”
侯宗插嘴：“那您觉得谁够格？”
钱振岳往后一靠，双手交叠在小腹前：“我原本以为玉阶够格。他来Z市半年，什么都亲力亲为，听着挺像回事。可结果呢？上议会不买他的账，大企业不配合，底层老百姓照样饿肚子。他那一套，太理想了。”
“Z市需要的是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工人协会也好，中小企业也好，超自然调查社也好，各方势力都得有人能捏到一块儿。玉阶捏不住，但我可以。”
陈志国眼中光芒一闪而过。
王昭放下搪瓷杯：“钱总，您刚才说下周弹劾玉市长。可Z市上议会二十三个席位，下议院三十一个，您能控制多少？据我所知，玉阶虽然来得不久，但在底层口碑不错，下议院那边有几个议员是支持他的。”
“支持他？”钱振岳哈哈哈哈笑出声，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回响。
“王昭，你在农场待久了，怕是忘了议会是怎么回事。支持？那得看有没有利益。玉阶能给什么？他什么都给不了。他的口号，听着好听，可议员们要的是真金白银，是选票，是项目。他给得了吗？”
侯宗皱眉：“钱总，您这话的意思……您能给？”
“我不仅能，我还有别的能给！”钱振岳冲李响摆摆手。李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两人面前。
“卧槽！”侯宗拿起来翻了翻，大喊出来，使得王昭好奇看了一眼封皮。
“这是上议会十七个席位的意向书。”钱振岳轻描淡写地说，“他们答应下周投票支持不信任案。剩下的六个，有三个是墙头草，另外三个不重要。”
侯宗合上文件，直接惊呆了：“钱总，您是怎么做到的？十七个，那是绝对多数了，简直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啊！”
“我有我的办法。”钱振岳把文件推回去，示意李响收好，“具体的不方便说，但你可以放心，他们都会听话。”
王昭盯着钱振岳：“听话？怎么个听话法？”
钱振岳与他对视，笑容不变：“王副会长，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没好处。你只要知道，Z市这盘棋，我已经下了很久。上议会那边，全是我的眼线。下议院那边，臭鱼烂虾居多，翻不起浪。唯一能成点气候的，就是你们工人协会。”
他站起来，走到王昭身后，手搭在她椅背上。
“工人协会，两万多名会员，加上家属，小十万人的影响力。真正能做事的，一个是你，一个是侯宗。你们一个在农场，一个在议会，一个抓基层，一个抓政策。如果你们肯合作，我可以保证，工人协会的利益，会得到最好的照顾。”
侯宗看看王昭，又看看钱振岳，干笑两声：“钱总，您这话说得，我们好像已经抓到龙煞，给您当市长了。可市长只有一个，我们俩怎么分？”
钱振岳笑了，回到座位，从西装内袋掏出两张名片，分别推到两人面前。
名片上只有名字和私人号码，没有头衔。
“只要能给我龙煞。谁当市长，你们自己商量。我要的只是一个稳定的Z市，一个能跟我合作的Z市。你们俩谁上都行，一个当市长，一个当议长，也不是不可能。”
王昭低头看着名片，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名片，对折，撕成两半，放进工装口袋里。
“哦？”钱振岳感到奇怪。
“钱总，”王昭站起来，“市长的事，我没兴趣。我这个人，只会种地，不会当官。您要是看得上农场那点地，什么时候来视察，我请您喝苦丁茶。侯宗，我们走。”
说完，她冲侯宗点点头，拉起他转身往外走。
钱振岳看着王昭的背影，和一旁对自己挤眉弄眼的侯宗，嘴角慢慢扬起。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