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村宁次气得暴跳如雷,严令前线日军,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任何伤亡,必须死死缠住,反复强攻,拉锯消耗,绝不给守军喘息反扑机会。
双方都打红了眼,第三轮、第四轮强攻接踵而至,惨烈程度翻倍升级,尸山血海围城,血战无休无止,开封这座千年古城,彻底沦为冈村宁次,一号作战北段的血肉磨盘、修罗炼狱。
城外炮坑叠着炮坑,城内废墟连着废墟,断墙残垣之间,没有前方后方,没有军民老少,只有死守与死攻,只有刺刀见红、以命相搏。
田绍刚和他的鄂豫皖抗日军,自此开启了整整一个半月的血肉拉锯,一城四度易手,一步不退战略底线,硬生生把日军两个精锐师团、后来增加点两个野战旅团,死死钉死在开封城下,寸步难南下,半步不得进。
第二轮强攻落幕之后,开封战场早已褪去所有常规阵地攻防的模样,彻底沦为一场没有战术、没有技巧、没有底线,唯有鲜血与人命堆砌的残酷消耗战。
城内外烽烟死死裹住每一寸土地,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硝烟、焦土与尸臭,经久不散,风吹过残破街巷。
卷起的不是尘土,而是浸透血色的碎渣与烧焦的木屑,千年古城在战火摧残下,早已不复往日形貌,只剩残破断垣与累累尸骸,默默见证着这场炼狱般的死战。
冈村宁次深知北线战局,容不得半点迁延,开封一日不复,一号作战南下西进的全盘计划,便一日无法启动,长久精心谋划的打通大陆交通线战略,便只会沦为一纸空谈。
为此,他彻底摒弃所有花哨战术、迂回计策与战术博弈,不再纠结前沿据点的零星争夺,不再计较局部阵地的得失盈亏,索性祭出日军作战最原始、最凶狠,也最灭绝人性的核心碾压打法:重炮炸平一切阻碍,坦克碾平所有街巷工事,步兵填线人海冲锋。
不计任何兵员损耗,不惜基层士兵死活,仅凭绝对火力压制与人数优势,硬生生以钢铁洪流,和人命,堆垮田绍刚的抗日军,以最快速度踏平开封,夺回战略支点。
自此,日军攻势再无停歇,昼夜无缝衔接,炮火永不停歇。
日军不再耗费兵力,逐点争夺外围碉堡,不再纠缠前沿战壕的拉锯缠斗,而是调集北线所有集结到位的重炮集群、野战榴弹炮、攻城臼炮,不分昼夜对开封外城城墙、内城城垣、城区街巷民居、交通要道、掩体工事展开全覆盖、无差别饱和炮火轰击。
炮群一轮接一轮齐射,轰鸣声昼夜不绝,震得大地持续震颤,城头砖石簌簌脱落,城内房屋成片坍塌,每一寸城区都被炮火反复翻耕,炸了又炸、轰了又轰,直至把坚固城墙炸成断壁残垣,把连片民居炸成焦土平地,把所有野战工事、明暗碉堡、交通壕沟尽数夷为废墟。
日军的目的简单且残酷:不给守军任何固定依托、任何隐蔽角落、任何喘息之机,炸平所有屏障,让抗日军官兵无险可守、无地可藏、无工事可依托、无掩体可隐蔽。
只能暴露在开阔焦土之上,直面日军钢铁洪流与人海冲锋,硬生生用炮火消磨守军战力,用碾压摧毁抵抗意志。
在这般灭绝人性的炮火持续洗地之下,抗日军的伤亡数字呈直线飙升,日日攀升,触目惊心。
三个师的建制被炮火打得彻底破碎,完整连队坚守数日便被炮火打残,缩编为残破排级作战单位;
排级兵力损耗过半,只能合并缩编成班;
班长壮烈殉职,资深老兵主动顶上去带队指挥;
基层军官阵亡负伤,士官骨干即刻替补上阵,无人推诿退缩,无人畏战避敌。
前线新兵刚刚补充到位,尚未熟悉阵地环境,便在日军新一轮炮火轰炸中瞬间炸碎,连像样的一战之机都未曾拥有,便埋骨焦土战壕。
前线官兵人人带伤,个个浴血,轻伤伤员简单布条包扎,咬牙带伤坚守阵地不退;重伤官兵无力起身作战,依旧趴在掩体废墟之上,攥紧枪械不肯后撤后方救治,只求多挡一轮冲锋、多杀一个日寇。
全军上下,从师长到基层列兵,心头只剩死守二字,没有一人敢提后退,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死死钉在开封阵地上,完成徐剑飞交代的拖时间、耗日军、稳大局的核心军令。
持续鏖战日久,三师各类作战弹药,早早陷入极度紧缺的绝境,补给线路被日军炮火彻底切断,外部粮弹接济完全断绝。
山野炮弹率先打光,官兵便调转迫击炮抵近直射,以曲射火力填补重炮空缺,硬抗日军冲锋;
步枪子弹消耗殆尽,战士们便扔掉枪械,端起刺刀准备近身肉搏,人手一枚手榴弹留作关键时刻决死御敌;
待到手榴弹也全部耗尽,便只能捡起地上碎石断砖、破损枪托、锈蚀刀刃,以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与日军近身搏杀。
彼时的开封战场,早已不靠兵器决胜,全凭血肉之躯硬抗。
每一寸焦土都要靠鲜血浸染,每一处废墟都要用尸骨铺垫,每一次阵地争夺,都是活人踩着尸骸死拼,每一波攻防拉锯,都是性命换性命的惨烈对决。
炮火过后,日军战车旅团百余辆97式中型坦克,成群结队冲入城区。
钢铁履带轰隆隆碾压过满地碎砖烂石与敌我尸骸,车身车载机枪不间断横扫街巷每一处死角,坦克炮精准定点轰击楼房残存据点与废墟火力点。
所过之处,一切阻拦尽数碾碎,残破墙体轰然倒塌,隐蔽工事瞬间炸毁。
面对日军钢铁洪流,三师反坦克敢死队早已拼损殆尽,建制基本不复存在,仅剩为数不多幸存战士。
个个抱定以身殉国的决死之心,怀揣最后仅剩的爆破筒与炸药包,不惧机枪扫射,不畏炮火轰鸣,躬身匍匐隐蔽突进,迎着坦克钢铁履带近身起爆,以血肉之躯瘫痪钢铁巨兽。
敢死队员炸一辆少一辆,拼一个少一个,全师再无后备兵力补充,再无新生力量替补,反坦克防线全靠残存老兵以命硬撑,用身躯挡住日军坦克推进的脚步,死战不退,至死方休。
双方都不知道这样的死战什么时候结束,但双方都知道一点,只要上级没下令结束,那就死战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