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弘肃穆的议事厅此刻早已不复之前庄严气象,满目狼藉,破败不堪。
碎石碎屑散落各处,碎裂的黑色实木桌椅歪歪扭扭地堆叠在一起。
原本端坐于此、执掌一方势力的高层们,此刻尽数从碎石下起身,从议事厅的四面八方缓缓聚拢到中央空旷的区域。
数十道身影静静伫立,无人言语,整片空间死寂得可怕。
这些平日里身居高位、沉稳自持、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掌权者,此刻神色各异,百态纷呈。
有人面色阴沉如水,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戾气;有人面色铁青,牙关紧咬,腮帮子微微鼓起,压抑着翻涌的怒火;有人眉头紧锁,眼底交织着惊疑、忌惮与不甘。
他们这群盘踞一方、运筹帷幄多年的高层,敲定了刺杀对方核心的计策。
为了这场计划,他们自以为算无遗策、万无一失,笃定能一举重创对手,拿捏住战局的主动权。
可最终的结果,却是彻头彻尾的荒唐惨败。
他们精心挑选、寄予厚望的十二名精锐死士,非但没能伤及对方分毫,反而伤了自己人。
他们的计划,沦为一场天大的笑话。
而最让众人心生寒意的,并非计划失败,而是一个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细思极恐的疑点。
对方究竟是用何种手段,策反了他们的手下,将所有人戏耍一遍。
死寂的议事厅中,一阵突兀的咳嗽声骤然响起,打破压抑的氛围。
“咳咳!”
卡伦微微躬身,抬手捂住胸口,咳出了几声闷响。
他缓缓抬脚,踢开那块死死压在自己鞋面上、重达数斤的碎石,石块落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大厅中格外清晰。
他身姿挺拔,缓缓站直身体,抬手掸去衣袍上厚厚的灰尘与细碎石屑。
原本整洁规整的深色长袍早已褶皱遍布,边角磨得破损不堪,胸口还沾着点点灰黑的硝烟痕迹,往日里温雅从容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沉郁。
方才死士自爆的余波席卷整座议事厅,他距离最近,虽然护住自身,未受重伤,却也被气浪震得气血翻涌。
可他尚且来不及平复体内翻涌的气息,周遭数十道目光便齐刷刷锁定了他。
那一道道目光,裹挟着滚烫的怒火、刺骨的质疑与浓烈的问责之意,如同无数柄锋利的尖刀,死死钉在他的身上,仿佛要将他的身躯洞穿。
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无比清楚,此次刺杀计划的核心执行者,正是卡伦。
那十二名叛变陨落的死士,更是他亲自筛选的精锐。
如今计划全盘崩盘,所有过错的源头,理所应当要落在卡伦身上。
压抑的怒火终于冲破桎梏,有人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裹挟着难以压制的暴怒,近乎低吼:“卡伦,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这话一出,瞬间点燃了众人积压的情绪。
“没错!这场计划是你全权负责!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你必须给我们所有人一个交代!”立刻有人高声附和,语气满是逼迫,字字带着问责的力道。
此起彼伏的质问声接连响起,原本死寂的议事厅瞬间嘈杂起来,积压的怒火尽数朝着卡伦倾泻而去。
连日隐忍的挫败感,被对手戏耍的屈辱感,此刻尽数化作针对卡伦的发难,每个人的语气都尖锐又强势,恨不得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他一人身上。
面对众人咄咄逼人的问责,一向温润儒雅、素来不争不抢的卡伦,此刻眼底也终于燃起了怒火。
他猛地抬眼,凌厉的目光扫过周遭众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沉声冷喝:“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
“这场刺杀计划,的确是我全权负责,死士由我挑选调度,我认!但当初敲定计策、表决通过、全员默许的人,是你们所有人!”
“计划顺利、有望获利的时候,人人都想着分一杯羹,无人提出异议。如今计划失败、出了纰漏,你们倒是想把所有罪责全部推到我一个人身上?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卡伦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懑,字字掷地有声,瞬间压下了周遭嘈杂的质问声。
他冷眼扫视着面前一张张或愤怒、或阴沉、或心虚的脸庞,心底看得透彻无比。
这些人嘴上说着问责追责,看似是为族群损失、计划失败而震怒,实则大半都是私心作祟。
他们借着问罪的由头发难,本质是从自己手中掌控的资源、属地权益中捞取好处。
往日里他性情温和、待人宽厚,凡事多退让,从不与人争利,久而久之,反倒让这群人误以为他软弱可欺,敢肆意拿捏、随意发难。
这是众人第一次见到动怒的卡伦。
往日里温润平和的眉眼此刻覆满寒霜,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锋芒与慑人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围拢在四周的高层们皆是一怔,下意识停下了口中的诘问,心底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脸上的怒色也悄然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忌惮。
他们这才猛然想起,卡伦能稳居高层之列,执掌一方顶尖势力,绝非仅凭温和处世。
真要是彻底撕破脸面、逼得卡伦鱼死网破,对在场任何人、对整个族群而言,都没有半点好处,只会徒增内耗,让本就被动的局势雪上加霜。
短暂的僵持过后,人群中有人率先放缓了语气,缓缓开口:“卡伦,我们并非刻意追责刁难。只是那十二名死士终究是你的麾下,如今尽数叛变陨落,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你总得给大家一个说法。”
这话瞬间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也给了所有人台阶下。
众人纷纷沉默下来,眼底的怒火被忌惮取代,无人再敢肆意逼迫。
他们心里都清楚,若是真把卡伦彻底逼急,他一旦撂挑子撒手不管,放弃手中的职权与战力,对他们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就在这时,一名资历较老的高层主动站了出来,出声调和:“好了,事已至此,再争执对错、追究责任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冷静下来,商议后续对策。此地破败不堪,不适合议事,大家换一间议事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