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兰汝的时候,露维娅才过完九岁生日。
按照精灵族的算法九十岁才算人类的九岁,所以按人类的眼光来看可能是0.9岁,但是她的脑袋已经发育健全所以这样做减法没有什么意义,故而还是算九岁吧,而九岁的孩子在多数种族里都正是讨人嫌的时候。
她那时候还没有“露维娅·史提路西斯”这个名字带来的负担,不知道自己父亲是传奇中的传奇,不太懂母亲是寥寥几位贤者之一。
她只知道家里很大,花园里的蝴蝶很好看,种菜的骷髅叔叔们很勤劳,妈妈的东西不能随便碰,但是爸爸的东西可以随便拿。
那天,她偷偷溜进了父亲的书房,因为听到那个全身只有一具骨架的叔叔说“杰拉迪斯大人今天带了一个客人回来”。
“客人”这个词在露维娅的字典里等于“老人”。父亲的朋友很少(但是敌人很多),偶尔来的那几个都是老头,胡子比头发长,说话慢得像念经。但仆人说,这次是个年轻人。
家里来了个年轻人?
露维娅想,那应该不会太无聊。
她趴在书房的门缝往里看——父亲坐在他的黑曜石王座上,面前站着一个银发的精灵。那精灵穿着白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柄朴素的长弓,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昂贵的附魔,弓身上甚至连漆都没刷,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
她的头发很长,垂到腰际,像一匹银白色的绸缎。她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兰汝。”父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兰缇塞尔很大,你可以自己找个树洞。”
“我打算游历世界,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留下我自己的史诗。”
“你还未成年。”
“我八十有七了。”
“不到百岁都是小孩,你可以在这里待几年,也可以不待,这取决于你,但你毕竟身负黄金血脉,我的建议是等待诸神的天启降下以后再做抉择。”
在门口窃听的露维娅瞪大了眼睛,瞬间就抓住了关键词......黄金血脉。
因为老父亲曾酒后吹嘘他是世上最后也是最强的黄金精灵,所以在年幼的露维娅眼中,逻辑关系便成了这样:
黄金血脉=爸爸血脉=爸爸的孩子=私生子=出轨
“这下不得了......我必须告诉妈妈!”
当然,女儿在外面偷听这件事,杰拉迪斯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他只是以为小孩子好奇而已便没放在心上,全然不知今晚的搓衣板已经在膝盖下面等待,直到解除这个天大的误会为止。
在那之后,露维娅重新认识了一遍兰汝。
她同时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兰汝·法斯特不姓史提路西斯,不是老爸的私生女。
第二,老登吹牛了,除了他们家,世上还存在着其他的黄金精灵。
兰汝在森林里住了下来,离她家不远,两个人经常玩在一起。
虽说一起玩的时间很久,但露维娅最讨厌的就是这女人了,每一项的青年竞赛——射箭比赛兰汝是第一,骑马也是第一,精灵史考试是第一,打水漂是第一,植树造林是第一,踢球是第一,就连两分钟不眨眼比赛也是第一。
只有在兰缇塞尔举办的选美比赛,露维娅能蝉联多届兰缇塞尔最美女精灵,原本以为这是在美貌上打败对方的关键性胜利,直到她发现组委会的评委全都收了杰拉迪斯的金币。
不过这个方法确实很好用。
露维娅:“嘿,兰汝,你被当成第一天才的日子结束了,把天才的宝座让给露维娅小姐!”
兰汝(从树旁站起来,树开始降解):“If you want it,then youll have to take it.but you already knew that?”
露维娅(微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兰汝(嘴角上扬):“我们之间比过多少次了?”
露维娅:“不好说,从你搬过来开始,我的印象里我们就一直在打架。”
兰汝:“认输吧,比踢球你是不可能赢我的,你会把球踢进自家的球门里。”
露维娅:“又造谣,我今天就要证明,史提路西斯家的露维娅远胜于法斯特家的兰汝!”
兰汝:“来吧,一了百了!”
当比赛正式开始时,兰汝发现一个问题——她这一方的球门大到异常,长宽高均是正常的三倍。
反观露维娅一方的球门,只有正常大小的三分之一。
“大赛组委会,我申诉,球门有严重的规制问题!”
回应他们的是一位俊美的男精灵,他推了推眼镜,假模假样翻了两页规则书,说:“驳回,不存在任何规制问题。”
“你看这球门明显......”
“远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年轻人,要用不同的视角看问题。有时候不是事物变化了,而是你的视角不对而已。”
“露维娅,你又撒金币收买组委会!”
“没证据别瞎说~你问问观众,他们看得出问题吗?”
众观众齐声道:“没问题,露维娅大小姐说的对,我们这里看的就是正常的球门大小,是兰汝小姐近视眼还不戴眼镜才看错了。”
露维娅得意地看了兰汝一眼。
后者撇了撇嘴:“你知道吗露维娅,要是比谁钱多,我确实比不过你。”
“好啊,要是认输了就叫声姐姐,谁输谁是妹妹,懂?”
“废话少说,接招吧!!”
兰汝呵斥一声,弓箭便带着所向披靡的威势射来,在露维娅的眼中不断放大。
“你发什么呆?!”
巴尔一把推开她,自己一个急转身堪堪躲过,但他的法袍还是被豁开一道口子。
露维娅踉跄地差点摔倒,这才反应过来。
“哎......不好意思,其实那个是我熟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什么熟人?那个精灵吗?她是谁?”
“她是我们精灵族的第二天才,在我们精灵族年轻一辈里是仅次于露维娅·史提路西斯的存在,在各种比赛里常年位居第二,其箭术之卓绝只在我之下。”
“真的假的?你早说啊,早知道我就不救你了......我看她这么有压迫感,还以为是个真正的精灵射手呢,你看看我这衣服都弄破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啊混蛋?!如果她是‘真正的精灵射手’,那么谁不是真正的精灵射手?要打架吗!喂喂,听到没有,把潜在的台词给我说出来,本小姐洗耳恭听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