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观潮在野餐垫上坐下来，看着两个孩子在滑梯上爬上滑下，祁向离在她旁边坐下来，递给她一瓶水。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拧上瓶盖，握在手心里。
她侧过头，看着他。他正看着孩子们的方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光影斑驳。
他的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锋利如刀。但此刻他的嘴角是放松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什么？”他忽然转过头来，逮住了她的目光。
林观潮没有躲开。“看你。”
祁向离的眉毛挑了一下。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好看吗？”
“还行。”
“‘还行’？”他假装不满地皱了一下眉头，“我每天早上花十五分钟打理发型，你就给我一个‘还行’？”
“你今天的发型没有打理。”
“……被你发现了。”
林观潮笑了。她低下头，拧开水瓶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目光重新落回孩子们的身上。
昭昭正在滑梯上摆出一个超人的姿势，姣姣在下面拍着手笑。阳光洒在她们的身上，她们的头发在光线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生活。”
祁向离没有说话。他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小时候在我爸那边，周末一般都是我一个人。他们一家三口出去吃饭、逛商场、看电影，我一个人留在家里，或者去图书馆。我当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清静。后来长大了，上学、做研究、工作，周末也大多是在实验室里度过的。我从来没有想过——”她顿了一下，“有一天我会在周末的早晨，和我的丈夫一起，带着我们的孩子来公园玩。”
她说“我的丈夫”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她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祁向离知道，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用这个词来称呼他。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老天爷对他太好了。好到他有时候会害怕，害怕这一切是一场梦，害怕他哪天醒来，发现自己还是那个坐在办公室里、每天绞尽脑汁想办法靠近她的祁向离。
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没有伸出手去握她的手，没有把她拉进怀里。
他只是坐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孩子们在滑梯上玩耍，然后说了一句：“以后每个周末，只要我在北京，都带她们来。”
林观潮没有回答。但她微微侧过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的头发蹭到他的脖颈，痒痒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的香气。
祁向离一动不动地坐着，让她靠着。他感觉到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而绵长，感觉到她身体的重量一点一点地压在他的肩膀上。
他没有动。他怕他一动，她就会移开。
过了一会儿，林观潮直起身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差不多了，该带她们回去睡午觉了。”
“我去叫她们。”祁向离站起来，朝滑梯区走过去。他蹲下来，跟昭昭和姣姣说了几句话，两个小家伙立刻跑过来，一人抱住林观潮的一条腿，仰着头看着她。
“妈妈！爸爸说下午带我们去游泳！”
“妈妈你也来！”
林观潮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祁向离。
他正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歪着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意。
她笑着摇了摇头。“好，妈妈也来。”
下午的游泳活动如期进行。别墅后院有一个不大的私家游泳池，是祁向离婚前就有的。林观潮以前觉得这个游泳池很浪费，维护成本高，使用频率低，不如填了种菜。
但自从两个孩子学会走路之后，这个游泳池的使用率直线上升。
祁向离给昭昭和姣姣各套上一个充气浮臂，又把一个巨大的火烈鸟游泳圈扔进水里。
昭昭迫不及待地顺着扶梯爬下水，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姣姣胆小一些，坐在池边，先用脚尖试探了一下水温，才慢慢地滑进水里。
林观潮换好泳衣走出来。
她穿了一件保守的黑色连体泳衣，外面披着一条白色的浴巾。
她在池边的躺椅上坐下来，把浴巾叠好放在一旁，然后站起来，走到池边，蹲下来试了一下水温，不冷不热，刚刚好。
她正准备下水，忽然感觉到一股力道从身后袭来。
祁向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游到了她正下方的水里，他伸出手，握住她的脚踝，轻轻一拉。
“啊——！”林观潮完全没有防备，整个人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水花四溅，她整个人没入水中，然后又浮出水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抹了一把脸，瞪着眼前那个始作俑者。
“祁向离——！”
祁向离站在齐胸深的水里，脸上挂着一个得逞的笑容。
他的头发湿透了，往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水珠顺着他下颌的线条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笑着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只有在私下独处时才会显露出来的、毫不掩饰的、灼热的爱意。
“帮老婆降降温。”
“我谢谢你啊。”林观潮咬牙切齿地说，然后她忽然弯下腰，双手捧起一大捧水，朝他泼了过去。
祁向离被泼了个正着，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起来，同样弯下腰，开始反击。两个人在水里打起了水仗，水花四溅，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昭昭和姣姣看到爸爸妈妈在玩水，也兴奋地加入了战局。
昭昭用两只小手拼命地拍水，溅起的水花比他整个人还大；姣姣则尖叫着笑着，躲到火烈鸟游泳圈后面，然后又探出头来，朝她爸爸泼了一小捧水。
一场混战后，四个人都累得够呛。祁向离率先投降，举起双手：“我认输，我认输。”
林观潮喘着气，靠在池边，头发湿透了，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她的脸上还挂着水珠，因为笑得太久，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她看着他。他靠在池壁上，昭昭骑在他肩膀上，姣姣趴在他背上，像一只小树袋熊一样挂着他。他一手扶着肩上的昭昭，一手托着背后的姣姣，看起来狼狈又幸福。
他注意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普通，不是他在公司里那种得体的、克制的微笑，也不是他在谈判桌上那种胸有成竹的、胜券在握的笑容。就是一个普通的、开心的、被老婆孩子包围着的男人会露出的笑容。
林观潮看着他那个笑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