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赶到太和酒店,一进大厅,年轻帅气的大堂经理,礼貌地迎上来。
他客气地询问:“您是葛总的客人吧,请跟我来——”
经理把静安领到电梯前,帮静安摁了电梯。
静安走进电梯,心里想,六哥的事业算是做成功了,走到哪儿,都有人前呼后拥地恭敬。
自己什么时候能混到这样呢?
想了一想,算了,前呼后拥也未必过得舒心。
只要生活过得顺心,有房有粮,把自己心里的想法都实现了,那就算是成功。
小人物,还要啥自行车?
一出电梯,包房服务员就迎上来,笑着问:“您是葛总的客人?”
静安心情挺好。
谁被殷勤对待,心情能不好?
服务员一直把静安送到葛涛的包房。
葛涛已经来了,在包房里高谈阔论,不知道说什么,就听见他笑得很狂放。
看来,六哥的离婚官司打完了?
看他笑得这么放肆,是官司打赢了?
静安心里说不说是应该为六哥高兴,还是要为艳子悲伤。
作为女人,静安希望艳子分到葛涛的一半家底。
作为六哥的朋友,她希望六哥的家底不要被任何人分走。
这个矛盾的心理啊。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这样,生活在矛盾中。
从一个矛盾里冲出来,又钻入另一个矛盾。
生活无论多么顺心,也总是有矛盾的……
服务员替静安敲响包房的门,里面有人说:“进来——”
还有人走过来,打开门。
包房很大,可是人很少,只有葛涛和李宏伟。
静安望望两人,问了一句:“就你们俩?其他人还没来呢?”
葛涛伸手把静安拽进房间,吩咐服务员:“上菜吧,客人来齐了。”
静安一愣:“六哥,就你们俩?”
葛涛把静安推到椅子上:“我们俩还不够伺候你的?”
静安气笑了,抬腿给了葛涛一脚。
葛涛也不躲,但伸手打扫一下裤脚:“知道这裤子多少钱买的?你给踢埋汰了。”
静安笑了:“谁让你找我吃饭,你找我吃饭,就是给你自己添堵的。”
李宏伟冲葛涛说:“该!活该!跟静安嘚瑟,肯定挨骂!”
静安也笑了:“还以为我啥也不懂呢,还以为在长胜的时候,哼,我现在40多岁,谁也别想蒙我!”
葛涛也笑:“不稀罕骗你——”
静安坐下之后,转头问李宏伟:“小哥,就咱们三个人?”
李宏伟点点头:“你六哥不想那么多人,有些话不宜外人听。”
静安说:“看起来拿我当自己人了。可三个人要这么大的包厢?”
葛涛笑着,帮静安拿碗筷:“将就吃吧,事儿咋那么多呢?”
静安说:“事儿少的,还能是女人吗?”
葛涛对李宏伟说:“别说,静安算是女人里事儿最少的。有时候都觉得你不像女人——”
静安白了葛涛一眼:“你还不像男人呢。”
葛涛气笑了斜睨着静安,慢悠悠地说:“我是不是男人,你还不知道?”
静安耳根子有点发烧:“别翻旧账,说正事,离婚咋样了?赢了还是输了?”
服务员进来上菜,葛涛往李宏伟那里扬着下巴颏:“让你小哥说吧,我说话怕你吃不下去饭。”
静安被葛涛逗笑了,就问李宏伟。
李宏伟等服务员离开,才说:“还在拉锯,没判呢。”
静安瞪大了眼睛:“没判呢,找我干啥?我多跟你们俩着急啊?”
葛涛一听,眉飞色舞,张罗给静安倒酒:
“喝点,必须喝点,就冲我老妹这句话,我也得喝点。静安,你还是惦记六哥的。”
静安拿起桌上的白酒,先给小哥满上,再给葛涛满上。
随后,她给自己也倒了满满一杯白酒。
静安端起酒杯对葛涛说:“就说那废话,我不惦记你,当年能把你藏到烟花店吗?我希望六哥一生平安,成为安城最牛的人!”
葛涛端起酒杯跟静安碰杯:“就冲你这句话,我干了!”
葛涛真的把一杯酒仰脖子往里灌。。
静安伸手去抢他的酒杯,他一把攥住静安的手,咚咚咚,把白酒都喝了。
葛涛把杯子倒扣在桌子上,眨巴眼睛看着李宏伟和静安:“我不逼你们俩,反正我都喝了,你们俩照亮喝。”
静安和李宏伟使眼色:“我们没有六哥的酒量,我们只喝一口。”
静安和李宏伟真的只喝了一口。
葛涛不高兴,伸手把静安的酒杯拿了过去,往他自己的杯子里倒了半杯。
他又伸手去拿李宏伟的酒杯,被李宏伟用手隔开。
李宏伟说:“别动我东西,动我东西烂手爪子。”
葛涛笑起来:“静安,六哥替你喝半杯,你还不干了?”
说着,他真的一仰头,把半杯酒倒进喉咙里。
静安也是性情中人,就把半杯酒干了。
静安没让李宏伟喝。李宏伟做过大手术,医生不让他再喝大酒。
但李宏伟也喝了半杯。
酒已经喝了,静安还是惦记六哥和艳子的离婚官司。
她忍不住追问两个人:“到底怎么分的?赢的机会大不大?”
葛涛一边吃菜,一边说:“有你小哥在,我要是再输了,你小哥多丢人呢。”
李宏伟气笑了:“你六哥天天到处拉骚,我也跟着他不得不做背着良心的事儿。六子,这辈子你欠我的。”
葛涛连忙说:“我下辈子肯定还你!”
听两人说话,静安明白了大概。
长胜集团的前身,是长胜建筑公司。以前,公司的所有名头,都是李宏伟的。
出去开会,也是李宏伟去开会。
葛涛怕自己的名声不好,怕自己的名声影响工程,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李宏伟。
渐渐地,两兄弟生意越做越大,葛涛也开始在公开的场合出头露面。
但有些材料上,并没有把葛涛的名字换过来。
这次艳子一张罗打离婚关系,要分他一半家底,葛涛就觉得事情不简单。
他最担心的是艳子被骗。
但艳子已经被老强说服,这些年她也被葛涛伤透了心,艳子不再相信自己的丈夫,开始相信老强。
道上混的都知道,葛涛还有个外号,叫鬼子六。
这些年他摸爬滚打,从一个小人物白手起家,能熬到现在的位置,没有点头脑是上不来的。
他跟李宏伟商量,把公司里所有的名字都换成李宏伟的。
但他也怕李宏伟跟他翻脸,私下又跟李宏伟签个君子协定。
李宏伟说:“静安呢,以后跟小哥混吧,现在长胜都是俺的,你随便挑个位置,你都不用上班,小哥就给你发工资。”
静安大笑:“小哥,你要是这么干下去,还不得把六哥气炸了肺。”
葛涛瞪了李宏伟一眼,对静安说:“别提了,你小哥已经动手,把我家那些亲戚都调到不起眼的位置,趁机安排他自己人。太黑了,他开始砍我的左右手……”
如果不出意外,艳子的官司肯定是输。
李宏伟低声地叮嘱静安:“不过,艳子现在不是单打独斗,她身后有老强。些消息不能透露出去,否则的话,我和你六哥都得吃官司!”
静安吓一跳,赶紧四处找摄像头。她小声地说:“我听说,有些酒店里安装摄像头,给客人录音——”
李宏伟笑了:“这里你放心吧,你六哥是半个老板。”
啊?静安不相信地看着葛涛。
葛涛正了正衣领:“静安,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你六哥不止一个长胜——”
李宏伟背地里开始调查老强的公司,想一举把老强扳倒。
但也不容易,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还有,葛涛的两个儿子,大儿子肯定是恨他。
小儿子太小,还不太懂事。
葛涛这次打算来点狠的,李宏伟不同意,但也说服不了葛涛。
葛涛找人,把艳子和老强的事情拍下录像,只等到最后的一刻递交上去。
甚至,葛涛还要把两个儿子带上法庭,让他们知道他妈妈做了什么。
静安对葛涛这个举动很反感。
静安说:“六哥,最后这一步你没必要做,你把艳子的名声搞臭了,你的名声就能好到哪去?再说让两个儿子恨妈妈,孩子长大性格会扭曲的。”
葛涛不太相信,疑惑地看着静安。
静安说:“当初我和九光离婚,要是把冬儿带到庭上,那离婚很快就解决,我怕吓到冬儿,就没让冬儿出面。
“冬儿情绪不稳定,一半是父母遗传的。教育孩子,父母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六哥,你以前对不住艳子,你不分给艳子家产就够损的,还让儿子恨艳子?那艳子将来咋办?
“老强要是看到艳子没分到你的东西,不搭理艳子,那艳子还能活下去吗?
“你不能把她逼死,她要是死了,两个儿子会恨死你的!”
葛涛头一次没有跟静安开玩笑,也头一次没有争辩。
他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