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之后的道路，应该说就没有几段一马平川的。
小孙被动闭嘴后，福平也跟着沉默，一直沉默到快到目的地，才开了口：“我在店里说的，记住没有？”
小孙颠簸的脑袋一团浆糊，下意识的回道：“啥？”
福平照着小孙后脑勺不轻不重的拍了下：“啥？我交代几遍的事儿，你都就窝头吃啦？
我最后再说一次。
到了县里，少说话！”
小孙眨巴下眼睛：“主任，我记得你说挺多啊？”
福平气乐了：“我说了好多，你不也没记住嘛？
这回就一句话，记住没有？”
小孙连连点头，可能是听领导教诲容易影响看路，一不小心，又压着个石子儿。
俩人都差点儿咬住舌头，于是继续沉默。
来接人的基层粮站同志，看到的就是两张不怎么热情的脸。
事实证明，有时候适当的跟同志们保持距离，会减少很多麻烦事儿。
至少，福平待着的一个礼拜，规规矩矩的上班干活，下班睡觉。
走的时候聚了个餐送别，什么幺蛾子事儿也没出。
回来都半个月了，黄主任熟门熟路的钻进福平的小办公室：“杨哥，还是你精明。”
杨福平觉着这个小黄当上主任之后，有点儿飘了。
自个儿要是精明的话，能十几年如一日的窝在粮店？
于是茶也没上一杯，歪头斜看一眼：“你确定，不是反话？”
黄主任自助倒水，伸手要茶叶：“我没事儿跑你这逗你玩儿呐！
快点儿的，把我姨夫的茶叶捏点儿，又不是你掏钱买的，别那么抠搜。”
福平磨磨唧唧的真就捏了几片儿：“什么你姨夫的，到了我这儿，那就是我的！”
黄主任自助扯了个椅子，吹着喝了好几口，才似笑非笑的开口：“杨哥，你说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有那种下去看不清眉高眼低的。”
福平闭嘴喝茶，他发现了，黄主任这是把自个儿办公室当成垃圾桶了。
什么事儿不好往外说，就过来吐槽下，反正自个儿也没处说去！
果然不用福平催促，黄主任就突突突突的倒了出来。
事儿挺简单的，有一名四九城解放时留用的老同志，这回被抽调下乡蹲点了。
心里有些不服气，觉着是上面针对他给他穿小鞋。
他去的地方，也是个自个儿屁股没擦干净的主儿。
三令五申，不让干的事儿，什么 一个不落的干个遍。
两边一碰面，正事儿没怎么干，就会分头打小报告。
给王局长气的呦！
昨儿晚上刚跟人家那边的粮食局握手言和，压下来内部处理。
黄主任最后恨恨的总结道：“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福平听完了之后，疑惑道：“我怎么没听到。”
黄主任夸张的笑了两声，看没人捧场这才悻悻道：“你要是听到了，那不出事了！
咱们自己处理了，那叫自查自纠，上头发现了那叫什么？”
福平顺口道：“那叫失职失察、。”
黄主任一拍大腿：“还是杨哥通透！真要是捅上去，咱们两边粮食局都得跟着挨批，年底评优、经费拨款全要受牵连。
那老同志仗着资历老，张口闭口当年解放接管粮库的功劳，叫回来还不愿意低头。
下乡对接的那个站长更浑，私收农户余粮、账目不透明，俩王八蛋凑一起，干脆各大五十大板。
老同志快退休了，也不差这么两年，直接调到后勤上去，给他们粮店配个专职库管！
那个站长连着手底下捧臭脚的，一块儿自愿返乡！”
福平差点儿喷水，咳嗽了两声赶紧把搪瓷杯放在桌上：“库管？
就我们这种粮店要什么库管？
不都是找俩人兼职吗？
要是需要翻晒或者月末清点库存，都得一块儿上！”
黄主任叹口气：“所以说啊，干工作，最忌讳的就是带着情绪。
再说了，谁不下乡，咱们副局长也得下乡蹲一个礼拜。”
俩人喝茶闲聊混了大半个上午，然后黄主任晃着一肚子茶水告别。
福平笑眯眯的送走了人，转头脸就耷拉了下来。
这小子半天就说了一句有用的，上头估计因着这回事儿，在查留用人员。
说不定自个儿已经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摸了一遍儿。
站在门口想了会儿，更坚定了自个儿的想法，升什么官儿啊，就干这个粮店主任，干到退休！
下定决心后，盯着正发呆的小胡：“小胡，来来，出来办点儿事儿。”
小胡立马机灵起来，手上的抹布随手往柜台下一塞，脚步轻快地跟了上来。
福平用下巴点了点隔壁：“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隔壁供销社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瑕疵品。”
小胡一听这话，眼睛跟两个小灯泡似的，这活他爱干，特别爱干。
应了一声，转头就跑。
福平也没回办公室，直接站在柜台后面，拉了个椅子坐下。
老左看看日头，看看主任：“主任，您今儿是怎么了？等人？”
福平摆摆手：“就不能是来干会儿活？”
老左了然：“哦，是不是有检查？”
福平给他后背上来了个爱的巴掌：“怎么跟领导说话呐！”
俩人开两句玩笑，小胡就跑了回来，看了眼店里没有外人，嘴咧到了耳根：“主任，有尖货。”
福平开始没当回事儿：“什么好东西？
糕点？还是红糖？”
小胡恨不得贴他耳朵上汇报工作：“都不是，是麦乳精！”
这可是个好东西，隔壁王主任有这能耐？
福平一连串的问题就出来了：“真的假的？要不要票？有几罐儿？”
小胡答的也干脆：“真的，罐子有点儿瘪，不要票原价出，一共六罐！”
趁着这会儿没人，福平给人都叫到跟前儿：“一人一罐，谁不要？”
平时加钱买都不好买，供销社货架一上，基本秒空，谁可能不要呢。
家里不是有小孩儿就是有老人，全都表态坚决拿下。
福平点点头：“钱都交给小胡，让他从后门提过来。
出去别说漏了嘴，省的找事儿！”
大家伙儿连连点头，散开去干活。
该说不说的，不要票的麦乳精，肯定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