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左说的简单,可大家伙儿都一肚子疑问。
福安当先开口:“公共厕所不都改了吗?哪还能那么容易就掉进去?”
老左摇头:“咱们这边,主街连着的公共厕所倒是陆续都改造了,可其他地方还在慢慢改造,偌大的四九城,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
这就明了了,想来小王主任住的地方,有点儿偏。
小胡也奇怪:“这人怎么就知道小王主任什么时候出来上厕所呢?”
这话福平给答了:“要么提前蹲守,看看规律。
要么······”
福平笑笑,老左接过话茬:“要么,在吃食上想想办法,让他不得不大晚上的去厕所。”
说完两个年纪最大的对视一笑,默契十足的样子。
小孙觉着胳膊上汗毛都竖起来了:“乖乖,这不是一个人能干成的吧!”
老左幸灾乐祸:“那你以为呢,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俗话说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这话反着听也一样。
福平感觉这小王主任的做派,要是放到明年,可能算得上是个急先锋。
现如今倒有些出头的橼子先烂那种感觉。
二平听到这会儿,插话:“左叔,小兵不是说,晚上下班被打的。
怎么他们自个儿单位说是起夜的时候被打呢?
再说了喝了几口这事儿,他们店里的人咋知道这么详细?
这不明摆着,有人那啥,是吧?”
老左笑的更开心了:“嗨,人家供销社的人说了。
今儿一早,小兵就去供销社问过了。
这俩小兵,是小王主任他们胡同里的俩街溜子。
平日里很是信服这位老大哥,一见人住院,立马就支棱起来,想给大哥讨个公道。
当然了,虽说供销社的同事们都提供不了什么线索。
可毕竟被打的是领导。
所以单位的人也派了两个代表去医院看了看,顺便去问了下医生病情。
医生一看是单位的人来问,也就没隐瞒。
直接告诉两个代表。
这位小王主任确实也被打了,粪舀子上头绑的有铁丝,脸上划了好几个口子。
加上误食进去的那啥。
又是输液又是洗胃的,被折腾的够呛。”
老左努力想做出一副悲伤的样子,可是没成功。
话语里满是喜悦。
小孙还想问点儿细节:“吃了那啥,还得洗胃?”
老左一拍大腿:“我也这么问呐。
供销社那俩代表,说领导太遭罪了,洗胃多折腾人啊。
结果人家医生说得直白得很,我给你们学一遍。”老左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医生严肃的口气,“病人夜间摔倒,口鼻、口腔大量摄入污秽排泄物,不只是单纯的脏。
这类污物含有大量大肠杆菌、还有什么什么菌跟什么什么病毒。
这句我没记清楚。
说是要是这些个病菌,一旦进入胃部,会快速刺激胃黏膜,引发急性腐蚀性炎症。”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不洗胃,可能人会没喽!
洗了之后,也有可能伤了元气,以后经常得个病啥的。”
今儿还真是见了西洋景了,福平也没压住嘴角,捂着嘴咳嗽两声,调整下心情。
好一会儿,大家伙儿都能控制好表情之后,福平这才开口道:“行了啊,这事儿咱们知道就算了。
不用往外传,不然小王主任听见了,更伤心。”
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福平心里透亮,一个吃过那啥的领导,以后说什么话,都别想有人听了。
啧啧啧啧,这回可真是杀人不用刀。
小王主任消失了好一阵子。
十一月的京城,寒意已经彻彻底底扎了根。
家里的炕都烧了半个月了,福平才看到小王主任的身影。
北风干冷刺骨,卷着残秋的枯叶扫过胡同街巷。
福平一早的来单位开门,也就前后脚的工夫,就瞥见了许久不见的小王主任。
这人跟半个月前判若两人。
先前的小王主任,身形挺拔,眉眼利落,走路脊背挺得笔直,自带一股年轻人的精气神。
哪怕平日里得罪人,也始终透着一股子理直气壮。
可现下整个人彻底脱了形,瘦得吓人,脸颊深深凹陷下去,两腮无肉,下颌线锋利得硌人。
天寒地冻的时节,旁人都穿得厚实臃肿,他干部服里头套着棉袄,空荡荡套在身上。
干巴瘦,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不见半点赘肉,脸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蜡黄,透着病态的枯槁,连脖颈处的青筋都清晰凸起,看着孱弱又憔悴。
对视这一眼,福平后心都觉着发凉。
只见小王主任一对眼珠子突兀地嵌在凹陷的眼窝里,黑白分明得有些过分,眼底沉沉压着三分癫狂、三分阴鸷,余下尽数是化不开的戾气。
就像一截彻底干透、脆生生的枯稻草,通体死寂、毫无生机,看着平平无奇,可内里早已蓄满了燥气,只要落下一丁点火星,顷刻间就能燎原起火,烧得玉石俱焚。
他钥匙掏的很慢,脸上几道浅浅的疤痕还没彻底消去,浅浅的印子趴在皮肤上,不细看并不突兀,看见福安,咧了咧嘴,算是打了个招呼。
福平握着钥匙的手不自觉顿住,心底莫名窜起一丝寒意。
心头一紧,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装作寻常碰面的样子,微微颔首示意,然后匆匆的开门进屋。
福平瞬间明白,这一回,不是出头的橼子烂了就完事。
这根橼子烧残了、烧黑了,没彻底烧断,如今剩一截焦黑的茬子立在原地,憋着一股毁天灭地的燥火。
福平蹲着捅开大厅的炉子,心里飘了一句话“这是要tm的出事儿!”
等人都到齐了之后,福平把早上看到的小王主任详细的描述了下,特意强调:“别撞枪口上,小王主任看着越发的没人气儿了!”
小孙吸溜下鼻子:“至于嘛,不就掉了回粪坑嘛。
我们胡同的小孩儿,小时候掉粪坑的多了。
哎呀,这当领导的面子比天大,这点儿小事儿要是想不开,那以后能把自个儿给煎熬死!”
福平眼神一沉,一句话堵住了小孙的牢骚:“按我说的办!”
小孙老老实实:“好的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