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在IcU外面等到大半夜,焦躁得快要炸了。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用想都知道,祝江那混蛋肯定在缠着棠西。
那些混乱又离谱的记忆,此刻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脑子里。他甚至觉得,自己才该是棠西的正夫。后来这些,全都是插足的,都该死!
他越想越火,抬脚就要踹门。
门却在这时开了。
流云的脚僵在半空,和门口的棠西四目相对。
棠西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厌恶。
流云心里一咯噔,赶紧把脚收回来,慌慌张张解释:“我、我就是活动下筋骨……”
“需要我帮你‘活动’吗?”祝江从棠西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把骨科钳子,晃了晃。他看起来神清气爽,眼里带着点餍足的笑意,和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判若两人。
一看就是被“深度滋养”过了。
流云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把冲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回去:“你还是先检查检查你们IcU的床和设备坏没坏吧。没见过这么没医德的医生。”
祝江冷笑:“我也没见过这么死皮赖脸的圣裁联盟战员。”
“你……”
“够了。”棠西被他们吵得头疼。不过这种争吵反而正常。要是祝江知道流云就是乾主,恐怕连话都不敢说了。
连她自己,现在都没法用平常心面对流云。
“流云,你没事了就先回去休息。我去找夜星说点事。”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
“我没事,我就在这儿等你。”
“……随你。”棠西没再多劝,怕刺激他。她示意祝江带路。
祝江打开隔壁病房的门,棠西走进去。门关上,隔音结界自动升起。
祝江抱着胳膊靠在门边,警惕地盯着流云:“老实待着,别进去找不痛快。”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既然想起了以前在庄园的事,就该知道,夜星在雌主心里分量一直最重。他们谈事的时候,谁都插不进去。”祝江的话像刀子,一句句扎在流云心上。
他怎么会不记得?他只是不敢深想。
那时候,他躲在庄园各个角落“偶遇”,其实就是在蹲点。他想看看棠西,因为她总是不见踪影;更想看看,她和那五个人什么时候会闹翻。
可每次撞见的,都是他们嬉笑打闹、亲密无间的样子。那时候,他脑子里就转过无数阴暗的念头,想着怎么才能让那五个人消失。
只是当时他太弱了,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听说祝江要做危险实验,他表面安慰,心里却巴不得祝江把自己作死。
白澈参与实验时,他也去“鼓励”,希望白澈也步后尘。
承渊病重,他天天祈祷这人别醒。
妄沉重伤倒地时,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冲上去补刀……
这些阴冷粘稠的念头,此刻又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流云猛地打了个寒颤,用力掐了自己胳膊一把。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要疯了。
他走到旁边的长椅坐下,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病房内。
棠西将温和的生命力缓缓注入夜星体内。这感觉太熟悉了,就像过去许多年里重复过无数次那样。
奇怪,她明明记得自己打断过他的骨头,焚烧过他的身体……哦,她想起来了。每一次狠厉的伤害之后,她都会像这样,快速地治疗他。
为什么?她一边输送力量,一边拼命回想。
夜星在她完全想起来之前,醒了。
“你感觉怎么样?”棠西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欣喜。
夜星眼神有些恍惚,看了看四周,迷茫地问:“你……什么时候走?”
“走?去哪儿?”
“去有战争的地方。”
棠西察觉不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夜星抓住她的手腕,视线聚焦,看清了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
记忆涌回,他瞳孔骤缩,眼底爆发出剧烈的痛苦。
他提着一口气,憋了半天,却忽然笑了出来。
“我刚才还以为……是我们刚结婚不久,你说要离开夜辰国,去平息战争。”他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哑,“原来都过去这么久了。”
他伸手,搂住棠西的腰,把她轻轻提上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然后放松地靠向床头。“我还记得,那时候你送我回夜辰国,威风得不得了。”
他的眼神飘远,陷入了回忆。
他本该死在桑榆山的,但他回去了。
尽管他提着那个荒淫伯爵的人头想将功抵过,天权殿的武士还是将他层层围住。
他接了秘密任务,杀了敌国皇室成员,他就不该活着回来。
他一路拼杀,只想在死前再见母亲一面。可那时他只有三星的实力,太弱了。从天权殿主府门口往里,只冲了不到五十米,身上就被捅了十几刀,鲜血淋漓。
视线开始模糊的时候,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是棠西。
她甚至没看周围黑压压的死士,指尖一抬,幽蓝色的业火轰然炸开,热浪席卷!围攻的死士瞬间被震飞,哀嚎一片。
她弯腰,一手扶住摇摇欲坠的他,另一只手向前平推。汹涌的火龙咆哮而出,沿着汉白玉的台阶一路向上焚烧,直冲主殿!
她就这么扶着他,踏着烈焰和灰烬,一步一步,走上了九十九级高阶。
母亲听到动静,从殿内疾步走出,看到眼前的景象,脸色骤变。
棠西治好了他身上最致命的伤,让他能勉强站直。
他将伯爵的头颅献上,撒了一个天大的谎:“母亲,我并未去桑榆山。桑榆山发生的一切,我全然不知。这些时日,我一直在追踪此獠。如今取其首级,特来……请赏。”
母亲只瞥了那头颅一眼,目光便死死钉在棠西身上。
这孩子学会撒谎保命了,在她看来,这是怯懦。但要不要杀……得先看看,他身边这个人,到底什么来路。
“您是?”母亲开口,声音冰冷。
棠西被她看得不自在,挑了挑眉:“夜霆说他来请赏,赏呢?”
“杀这伯爵,你也有份?”
“当然有。所以赏钱,分我一半不过分吧?”她站在月台中央,周围是虎视眈眈的数百死士,却笑得轻松自在,仿佛在逛集市。
母亲眼神沉了下去。她从棠西嘴里问不出实话,重新看向夜星:“夜霆,你说。”
“她……是朋友。”夜星咬牙坚持。
“哈哈哈……”母亲笑了,眼里却结满冰霜,“都不肯说实话?那就不必说了。”
她后退两步,猛地挥手!
数百死士如同黑色潮水,同时扑上!一半直取棠西要害,另一半刀光闪烁,斩向夜星咽喉!
“小心!”夜星惊骇,想也不想就要扑过去挡在棠西身前。
可他身形刚动,一股恐怖的热浪以棠西为中心轰然爆开!气浪将他掀得一个趔趄,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了他的后领。
轰——!!!
幽蓝的火焰呈环形炸裂,扑上来的死士如遭重击,成片倒飞出去,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切发生得太快。
夜星只感觉眼前一花,劲风掠过耳畔。待他站稳,棠西已经不在原地。
下一秒,他听见母亲短促的惊呼。
抬眼看去,只见棠西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贴近母亲身前,一只手稳稳扣住了母亲的肩膀。
她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就那么推着母亲,“砰”一声重重撞上殿前的朱红廊柱!震得瓦砾簌簌落下。
棠西微微偏头,看向惊魂未定的夜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野性的弧度。
然后,她转回视线,盯着被自己牢牢制住、满脸难以置信的母亲,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
“现在,能好好给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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