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马上给！”母亲吓得声音都在抖，赶紧举起双手。
确认棠西没有下一步动作，她求助似的看向夜星。
夜星捂着还在渗血的伤口走过去，单膝跪下：“请母亲原谅，夜霆……确实因为怯懦，未去桑榆山。”
棠西歪头看向母亲：“原谅吗？”
“原谅！当然原谅！”母亲点头如捣蒜。
棠西这才松开手，有点疑惑地看向夜星：“你不是说你母亲特别难说话吗？我看挺好说话的嘛。”
母亲：“……”
棠西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潇洒地看了看天色：“天还早，既然把你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不紧不慢地走下那九十九级台阶。
周围受伤的死士们挣扎着爬起来，自动让开一条路，没人敢再上前。他们不怕死，但怕这个力量恐怖、行事莫测的女人。
夜星站起来，望着她的背影。
母亲急了，这么强的战力，怎么能放走？“夜霆！快去，追上她！想办法让她加入天权殿！你的事，我来想办法摆平！”
夜星还有点茫然，他没信心能说服棠西。
母亲推了他一把：“快去！这是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她留下！”
听到“命令”二字，夜星眼神一凛，身体本能地绷直：“夜霆领命。”
……
“现在想想，让你留下，是我这辈子完成得最出色的任务。”夜星说着，眼里却浮起愧疚，“可那时候，你根本没开窍……是我硬把你留下的。”
“所以后来你才总让我多找两个兽夫，想看看我到底什么时候开窍？”棠西也想起来了，有点哭笑不得。自己当年怎么就一头扎进这人间浑水里了。
夜星的大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其实是我那时候没本事，没能让你开窍。所以我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后来发现，谁都不行。是我们五个人一起，才让你真正懂了什么是爱。”
他的手忽然失了力气，垂落下来，声音低了下去：“现在想想，我一开始就错了。你根本不该来人间的。”
棠西看着他，心里却像被一道闪电劈开。
等等。
在桑榆山那漫长的岁月里，她旁观过无数生死别离、爱恨情仇，像看一出出永不落幕的戏，内心毫无波澜，也从未想过离开那座寂静的山。
是夜霆——是他带着赴死的决心闯入她的领地，是他眼里那股隐隐的火焰……是她自己，在那一刻，主动伸出手，选中了他。
这个认知让她呼吸微窒。
就像乾主处心积虑，将每一步都算到了今天……那她自己呢？与那样一个恐怖的存在纠缠了几千上万年，她自己真就是全然被动、毫无心计的猎物吗？
有没有可能……这也是一场她对自己的算计？
她为自己在茫茫人海中，精准地挑选了“挚爱”这个最强大也最脆弱的情感锚点。
只为了她自己，她或许真的没有勇气撞破那座名为“乾主”的绝望牢笼。但为了“爱”，为了这些被她拉入局中的人，她可以。
于是，她把自己这数百年的光阴、情感、乃至涅盘重置的记忆，都当成了筹码，算计了进去。
这五个兽夫，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她潜意识里为自己选定的“兵器”，也是她为自己准备的……“人性”的证明和牵绊。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能对自己狠到这种地步，在灵魂深处埋下这样一盘大棋，那她就绝不可能只留给自己一条死路！
一丝冰冷又炽热的希望，像破开厚重冰层的火星，猛地在她心底窜起。
她能亲手创造出一个“乾主”，能与他周旋万年，那她就一定有办法……把他拖下神坛，甚至彻底毁灭！
胸中淤积了许久的憋闷和无力感，在这一刻，竟被一种更激烈、近乎战栗的兴奋冲散了不少。
她不是待宰的羔羊，她是棋手，哪怕棋盘是自己的人生。
……
她骑在夜星身上，靠近他，仔细观察着他眼底残留的痛楚和温柔，轻声问：“你还恨我吗？”
“我更恨我自己。”夜星答得很快，没有犹豫。
“既然不恨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棠西的语气很平和，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商议的姿态。
夜星的目光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牢牢锁住她。
此刻的棠西太不对劲了，温柔得像一池春水，却让他心口莫名发紧。
他太了解她，这种时候的“商量”，往往意味着石破天惊。“你说。”他声音微沉。
“我要娶流云。”
空气凝固了一瞬。
夜星一口气滞在胸口，大脑飞速运转——什么时候的事？
上次流云表白，她明明毫无情意。
电光石火间，凭借对她深入骨髓的了解，他抛开了所有情绪化的猜想，直指核心：“流云……到底是谁？”
如果是寻常男女之情，她绝不会在这种复仇的关键时刻，用这种郑重的语气来“商量”。
棠西微微一怔，眼中闪过讶异：“你这么了解我？”
看她这反应，夜星心中疑云更重，却也得到了某种确认。
他向前倾身，拉近了彼此呼吸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试探：“不能明说？”
“以后……会告诉你。”棠西没有否认，给出了一个模糊却肯定的答案。
“明白了。”夜星缓缓吐出这三个字，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了然的弧度。
危机感稍退，另一种微妙的情愫悄然滋生。“不过……”他话锋一转，眼底深处泛起一丝玩味的光，“你怎么会想到，来跟我‘商量’？”
“以前我决定娶谁，不都先问过你吗？”棠西答得理所当然，尽管时移世易，但这份近乎本能的习惯，此刻依然牵引着她。
“那毕竟是‘以前’。”夜星眼中的笑意加深了，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专注地映着她的身影，“现在……你还愿意来问我？”
这话问得轻，却沉。
棠西忽然有些招架不住。
一种熟悉的、带着暖意的痒意从心尖蔓延开来，那是被压抑了许久的、属于“重明”对“夜霆”的情感，正在苏醒。
这感觉让她心跳漏拍，生出一种想要躲避的冲动。
她下意识地别开视线，不去看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强装的镇定：“也是……那以后不找你商量了。我现在……自己能做主。”
“你说什么？”夜星低笑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搔过耳膜。
他原本虚扶在她腰侧的手忽然收紧，一个干脆利落的翻身，瞬间天旋地转，将她稳稳地压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他撑在她上方，投下一片带着体温的阴影，低头凑近，直到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交融，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睫毛的颤动。
“真是难得……”他叹息般开口，目光流连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眸上，语气里的笑意和某种深藏的怀念几乎满溢出来，“过了这么多年，绕了这么大一圈……居然还能看到，你为我害羞的样子。”
“乱说！”棠西矢口否认，脸却不受控制地更热了，视线胡乱飘向一旁的白墙，“都……都是多少年的老夫妻了，早没那种感觉了。”
“还嘴硬。”夜星不依不饶，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力道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将她的脸转回来，迫使她的目光与自己相接。
他的拇指状似无意地摩挲过她的下唇，眼底暗流涌动，声音压得又低又磁，带着十足的蛊惑和挑衅：
“那我今天，倒要好好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看看我的雌主，是不是真的……心如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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