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在病房外从深夜等到黎明,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天色大亮,他心头的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他猛地站起来,来回踱步,皮鞋叩地的声音又急又重。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冲上来,他抬腿,“哐当”一脚,直接把走廊的长椅踹得四分五裂!
碎木飞溅,动静不小,引来周围病人和护士惊疑的注视。
祝江赶紧过来打圆场:“没事没事!他脑袋有点问题,大家别在意,散了散了!”
流云狠狠剜了祝江一眼,祝江毫不客气地瞪回去:“怎么?想打架?再不老实点,信不信我让你躺回IcU?”
流云咬紧后槽牙,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现在跟祝江动手,除了惹棠西厌烦,屁用没有。
他烦躁地扭头,目光扫过走廊上散步的病人,忽然定住了——一个熟悉的侧影。
他眼神一凛,立刻跟了上去,一路尾随对方回到病房。
“棠黎。”流云推门进去,脸上瞬间挂起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身体好点了吗?”
棠黎看见他,吓得往后一缩,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当初就是这个男人手下的人把他抓走的!后来听说他被棠西抓了当人质,可现在这模样,哪点像人质?
流云快步上前,态度诚恳地解释自己和棠西现在是“战友”,为之前抓他的事连连道歉,又仔细说了自己去鸿蒙教救他的经过。
棠黎听完,惊疑不定,稍微放松了点,但还是不敢全信。他转身想拿手机联系祝江确认。
“找祝江吗?我帮你问。”流云笑着,手却更快一步,几乎是“拿”过了棠黎的手机,直接拨通,语气自然:“喂,祝江?麻烦你,敲敲门,让棠西过来看望看望她哥。”
他声音带笑,话里的威胁意味却浓得化不开。
仿佛在说,棠西再不过来,他就要把棠家人全死光了这件事告诉棠黎了。
电话那头祝江火了:“流云!你敢跟棠黎胡说八道一个字,我保证让你后悔!”
“你想多了,我就是单纯来看看棠黎。”流云慢条斯理说完,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递回去,笑容不变。
棠黎接过手机,心里警铃大作,这气氛太不对劲了。他起身想走:“我、我还是有点饿,再去食堂看看……”
“怎么能让你自己去?你家雌主呢?”流云不动声色地按住他肩膀,把他轻轻“按”回床边,转身拿起水果刀和一个苹果,动作优雅地开始削皮,“先吃点水果垫垫。”
棠黎只觉得浑身发毛。
这时,门开了,富乐提着食盒进来,满脸笑容:“阿黎,我给你带了最……”
她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边那个陌生男人。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轮廓,那气质……棠西那五个兽夫已经是极品,可跟眼前这人一比,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致命的吸引力。
富乐的脸“唰”地红了,声音都结巴了:“这、这位是……来探病的明星吗?”
棠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结冰。
流云削苹果的动作一顿,他看到棠黎的不满意了。
对他的不满意,觉得他抢了富乐的注意力。
流云嘴角那点温和的弧度消失。他头也没抬,手腕轻轻一抖——
“嗖!”
寒光一闪!
水果刀擦着富乐的耳畔飞过,削断她几缕发丝,“夺”一声深深钉入她身后的墙壁,刀柄兀自颤动。
富乐僵在原地,食盒“啪嗒”掉在地上,汤汁洒了一地。
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感觉到了死亡擦肩而过的冰冷。
空气死寂。
流云慢悠悠站起身,走到吓傻的富乐面前。
富乐以为他要动手,腿都软了。
流云却只是绕过她,抬手拔下墙上的刀,用纸巾仔细擦干净刀刃,然后,将刀柄塞进富乐冰凉颤抖的手里。
“你的兽夫还饿着肚子,”他声音不高,却冷得瘆人,“你却在想别的事情?伺候不好他,你还有什么价值?”
富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躲到棠黎床边,拿起苹果和刀,手抖得根本削不了皮。
棠黎又惊又怒,这人根本就是个疯子!
他再次去摸手机,想赶紧让祝江过来救场。
“砰!”
病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
棠西大步流星冲了进来,身后紧跟着面色冷峻的夜星和一脸怒容的祝江。
“棠西!”流云立刻换上笑容迎上去。
棠西看都没看,伸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狠狠抵在墙上!“你敢威胁我?!”她眼底翻涌着真实的怒火。
流云立刻举起双手,脖颈被掐着,声音有些变形:“没有!误会!我只是来看看棠黎,想给他削个水果……我什么都没做,真的!”他眼神急切地看向棠西,带着祈求。
祝江赶紧问棠黎:“他跟你说什么了?”
棠黎见靠山来了,胆子也壮了,指着流云告状:“他拿刀吓唬富乐!差点伤人!”
流云急忙辩解,眼神却一直粘在棠西脸上:“我是看她怠慢棠黎,想帮你教训一下!棠黎要是生气,也拿刀扔我一下好了,扯平,行吗?”
“你跑到我的地盘,当着我的面,教训我的雌主?!”棠黎气得不行,“棠西,揍他!”
棠西眼神一厉,松开掐着他脖子的手,反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清脆响亮,力道十足!
流云整个人被扇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窗台上,发出一声闷响才停下。
他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手臂也撞得生疼。
祝江在旁边看得挑眉,啧,这下手可真够实在的,一点水分都没掺。看来棠西说恨他,不是假的。
棠西打完,心里也是一咯噔。糟了,会不会刺激过头?
她正犹豫要不要上前看看,流云却已经摇晃着站了起来。
他用手背蹭掉嘴角一点血丝,一步步走回棠黎面前,然后,对着棠黎,深深地、标准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哑,却异常清晰,“请你原谅我的不当行为。”
棠黎被他这反常的举动弄得心里发毛,下意识道:“没、没事……”
流云又转向吓得缩成一团的富乐,富乐连忙拼命摇头:“没事!真没事!”
流云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棠西。
他脸上还带着鲜红的巴掌印,眼神却亮得吓人,那里面有种近乎狂热的专注,仿佛全世界只剩她一个人。
他一步步走近,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试图讨好的笑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看……他们原谅我了。棠西,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这模样,看得夜星和祝江眉头紧锁。这人精神绝对不正常了。
棠西心里也打了个突,不能再刺激了,再刺激下去,这“炸弹”怕是要提前爆。
她立刻压下所有情绪,脸上扬起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主动走上前,亲昵地挽住了流云的胳膊,转向棠黎。
“哥,正好你在这儿,我给你报个喜。”
棠黎眼皮直跳,今天这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两个都不对劲?“什么喜?”
棠西忍着心里的翻江倒海,用尽量平稳甚至带着点“喜悦”的语调说:“我要娶流云,做我的第六个兽夫。”
“什么?!”
这句话,棠黎和流云是同时喊出来的。
棠黎是震惊加不解,流云则是纯粹的、难以置信的狂喜。
流云猛地转过头,眼睛死死盯着棠西,仿佛要从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确认这不是幻觉。心跳如擂鼓,震得他耳膜发疼。
棠西努力维持着表情,继续说:“一切从简吧。祖母他们还在避难,不方便。哥,就由你代表家里,见证我们的婚礼。”
棠黎“噌”地站起来,声音都拔高了:“棠西!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棠西甚至刻意让语气带上一点急迫,“我觉得……越快越好。就最近挑个好日子吧。”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流云。脸上带着练习过的、却未达眼底的笑意,轻声问:“你觉得呢,流云?”
流云整个人都僵住了。
脸颊还在火辣辣地疼,可一种难以言喻的、灭顶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疼痛和理智。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好像跋涉了千万年,穿越了无数孤寂的时光和绝望的深渊,终于在这一刻,听到了梦寐以求的回响。
他重重地点头,泪水滑落,声音哽咽得破碎:“愿意……我愿意……棠西,你说什么都愿意……”
他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棠西狠狠搂进怀里,手臂勒得死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把脸埋在她颈侧,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领,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都听你的……日子你定,地方你选,怎么办都行……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别骗我,棠西,别骗我……”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像个终于得到糖果却怕是一场梦的孩子,卑微又疯狂。
棠西在他怀里,身体有些僵硬,眼中是冰冷的决绝和深藏的恨意,但开口时,声音却放得异常轻柔,甚至带着一丝安抚:
“好。那……都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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