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本就是书香世家,人才济济,能垂幸乡野,开慧百姓,也是一桩美事。”刘熙嘴角带起浅笑,她目光极真诚,不过一句随口称赞,就让人相信她是真心这般想的。
谢淑宁被她夸得挺不好意思的,闲聊了几句,得知她并不打算回京,为了不耽误回去,忙先走一步。
刘熙在开元寺住下了,入夜,山里风雪很大,寒风穿过屋檐古树,呼啸的风声很吵,古刹檐角的铜铃在风里摇晃,声音传出很远。
禅房里,刘熙在灯下安静地写着东西,红英将炭盆挪到她跟前,随即坐过来看了一眼。
“姑娘,这东西,殿下不是已经看过,说没有问题了吗?”
刘熙笑了笑:“我又有了其它想法,再补充些。”
她写了许久才停下,手指已经冻得麻木,忙抱着手炉等墨迹干透。
“姑娘。”红英托腮,拿着挑针拨正烛心:“你打算怎么查温景明?虽然有谢二姑娘检举,但咱们没有证据,且事情过去那么久了,证据早就毁了,瑞王妃那边肯定也不会把她供出来,贸然去提,她必定会借口与姑娘有怨,反咬姑娘。”
刘熙看着自己写好的东西,轻轻一笑:“拿证据办案,那是大理寺的习惯,我又不是大理寺的人,那么较真做什么?”
红英动作一顿,神情有些激动:“那姑娘打算怎么做?”
“送她份大礼吧,她不是一心高攀嘛,就让她乘风化龙,高登云端。”刘熙说的很轻松:“不过得等些日子,咱们别给自己找麻烦。”
红英不太明白:“姑娘这不是帮她吗?”
“若她清醒,那就是帮她,可若她被如今局面所困,急寻出路,那就是死路一条。”刘熙笑了一下:“等着吧,肯定是出好戏,她得罪我也就罢了,又不伤性命,可她针对公主,是奔着要人命去的,那我就容不得她。”
安然睡了一夜,次日天色未明刘熙就起了,去长生殿诵经到天色彻底明亮,之后就去拜访了开元寺的大师父,聊了小半个时辰,离开时,大师父一路送到山门,目送马车走远才折身回去。
红英很是好奇,看了车外许久才问:“姑娘,你和那和尚说了什么?他竟然这般客气,昨日我们来时,他可是连面都不露呢。”
“聊佛经,聊开元寺香火不如从前,聊陛下不信鬼神,聊百姓重读书心智开,聊开元寺的将来,聊天命之女,上天福禄。”刘熙满脸都是笑:“佛门清净之地,也有追名逐利之徒,香火不盛,和尚的日子也不好过,自是要有人想办法重振寺院,来养活一大群人才行。”
红英想起她昨晚说的话,猜到她开始给温景明设套了,一时间激动得不行。
“回去后,也该传信兄长,让他给我预备嫁妆了。”刘熙看着车外的青山白雪,目光炯炯:“既然这一步早晚要走,那我也该有所表态才对,总不能一直等他朝我走过来。”
红英看着她,满心惊讶她的转变,心里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紧紧握住她的手。
商讨赋税革新一事当天,户部与工部六品以上官吏皆到,此外,左右仆射并六部尚书俱在,明帝高坐主位,李长恭坐在他下首,刘熙的位置就在他身边,其余人依次列坐。
再三斟酌的赋税新政草案已经提前十日送到户部和工部,两部都已经过目商榷做了补充,今日,便是要交由六部商讨。
“南省战乱,赋税额外加征,不计入全境赋税统核,河东水灾,民生尽毁,也剔除全境核算之列,经年底户部核算彻查,缴纳粮税减了三成,商税减了两成,官仓储粮较去年减了三成,入库银两少了四十八万两,多地衙门以公产为由,虚报修缮新建之用,贪污白银二十一万两,统核后,还有七十二万两去向不明,已通文刑部立案。”
户部尚书说完,工部尚书继续说:“据核实,去年瞒报田亩三万八千六百亩,私开荒地一万七千亩,这些田亩并未计入官府档案,缴纳赋税时,也不曾统核,另有地方官衙借修缮水利之名,虚报工期用度,挪款十二万五千两,已通文户部逐项核查,通文刑部立案。”
吏部尚书补充说:“涉案官吏名录已经整理,有关他们的考核文书会先行校对核查,之后会交叉考核,补充刑部条款证据,若刑部发文,吏部立刻签发免职文书,拟候补人员名册暂代其职。”
“刑部已据文立案,着令大理寺分派人手赴地方核查。”刑部尚书话不多,只简单一句。
这些都是赋税新政草案中提到过的情况,具体的数据刘熙并不清楚,现在听他们一样样细说,刘熙满心诧异,下意识瞧了眼李长恭。
她原本还在担心,该如何将整个大雍的民政情况摊开,好说服这些人的。
李长恭极轻的点了点头,示意她不用诧异。
他早说了,朝中想革新赋税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只缺有人牵头,现在刘熙冒出来牵头,他们自然全力配合。
十日时间,足够调用所有文书核查情况,来证明赋税革新迫在眉睫。
明帝不紧不慢的开口:“户部与工部已经对草案做了补充,先说说吧。”
“是。”户部尚书率先开口:“郡王拟的草案中,提到的阶梯赋税法,户部经三轮商讨,认为此法比之如今的界量赋税法优异,只是户部有一事不明,阶梯赋税法,随量税额度增多,赋税反倒逐级减免是为何?此举对控制豪强士绅无益,还望郡王指教。”
刘熙微微颔首:“不敢当,之所以拟定为逐级减免,是因为阶梯赋税法在考量初始,就没想过控制豪强士绅,相反,是为了极大程度的解决资产瞒报的情况,且在一定程度上,加快大雍各地之间商货流转,减少以朝廷为主,出资承担的粮食等物运送费用。”
“加快商货流转?”户部尚书抓到了重点:“郡王是想鼓励经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