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极少露出脆弱，红英忙坐到身边搂住她，触碰到她抱着手炉仍旧微微发凉的手，心里更是紧张的不行。
“我知道殿下不会害我负我，可一想到成婚嫁人我就害怕。”她靠向红英，闭着眼，情绪非常低落：“曾经的日子好绝望，没有尽头的绝望，死气沉沉，就像是心里压着石头，又恶心又窒息，如同行尸走肉一样，毫无自尊可言。”
红英呼吸微滞，忙抱紧她，鼻尖酸的很：“姑娘，都过去了。”
刘熙靠在她身上，缓了许久才说：“明日去趟开元寺吧，好久没去过了。”
“好，我去安排。”
寒冬未过，因道路难行，开元寺的香客极少，古刹白雪，严寒中隐着檀香。
刘熙只带了几个人来，也没表明身份，在宝殿尊相前一一敬香后，她独自跟随小沙弥去了长生殿。
当年供奉的牌位还在，只是墨迹淡了许多，她在蒲团上坐下，摊开面前的经文，极诚心地吟诵起来，小沙弥在一侧轻敲木鱼。
那些灰暗的记忆，其实早已经模糊，但灵魂似乎已经深深记住了当时的绝望与痛苦，只要提及相关的词语，总会在记忆涌现前就颤栗抗拒。
晦涩经文入耳穿心，一层层裱糊痛苦。
一个时辰过去，刘熙口干舌燥，她静静看着那个牌位。
午夜梦回时，她曾想过很多次。
若霍陵没有害孩子的性命，那她肯定是认命的，肯定会继续在霍家后宅一日日熬着，继续自己破烂的人生，将健康抚养孩子长大当做唯一的指望。
等她长大，教她念书，拼尽全力托举她离开后宅去闯荡。
而自己，则在后宅一日日蹉跎，或许没熬过多少岁月就走了。
一辈子碌碌无为，死后被人称起，也不过是一笔刘氏。
那样的日子，想一次，她恐惧一次。
可一想起重新选择的勇气，是自己亲生骨肉用性命换来的，又让她心如刀割。
若自己没有认命，没有妥协，不对江家刘家抱有一丝希望，那是不是就不用牺牲一条人命了。
想到这些，愧疚与悔恨如巨浪扑来，砸得刘熙陷在内耗中爬不出来。
“施主。”旁边的老和尚突然开口，声音沉沉的，平和有力：“既往之失，不足困来日之身，一切都是缘分。”
刘熙不语，直到小沙弥又一次换了香烛才起身道谢。
从长生殿出来，红英立马迎过来，先把手炉给她，又仔细替她整理身上的狐裘。
“姑娘，谢家二姑娘也来了，说是有话想和姑娘说。”
刘熙随红英过去，到了禅房，谢淑宁见她进门立刻就站了起来，规规矩矩的见了礼。
“参见郡王。”
“二姑娘客气了。”刘熙坐下，示意她也坐下：“二姑娘找我何事？”
她看起来很消沉，眼尾红意未散。
想到她在长生殿待了很久，想着是私事，谢淑宁也不好多问，让自己身边的丫鬟先出去，这才开口：“有件事，我思索良久，觉得还是应该告诉郡王。”
她很是为难，言语间也有顾虑，“是有关公主早产的事，我曾亲耳听瑞王妃和温景明提过，要借驸马妾室的手给公主找麻烦，瑞王妃觉得不好办，温景明还劝她，说的信誓旦旦，之后我不知道她们是不是真的动了手。
得知公主早产，但实在不清楚具体原因，所以不敢贸然开口，前几日公主当众发难，之后陛下又严惩了瑞王府，我猜想大概和公主早产的事有关，见圣旨降罪长公主而不是温景明，想着必定是温景明藏的好，所以才逃过一劫，故此今日得知郡王来了开元寺，才忙跟过来。”
“还真有温景明的事。”红英愤愤不平：“她怎么阴魂不散的？”
刘熙倒是想通了：“怪不得呢，我就说黄容卿哪能想出那种害人法子。”她嘀咕了一句就问：“二姑娘知道她们为何会害公主吗？是不是往日有过节？”
谢淑宁仔细想了想才说：“瑞王妃的继母武夫人，曾在公主孕期送过几尾江鱼，公主赏过武夫人一副自己的项圈，武夫人得意了很久，还因此当众讽刺过瑞王妃，说她被瑞王厌恶，瑞王妃生了好大的气，我拿不准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大概是有的，黄容卿睚眦必报，肯定会以为李长昭是在给武夫人撑腰，所以迁怒她。
刘熙心里这样想，语气却很客气：“多谢你来告诉我这件事，否则，还真不知道温景明也参与其中。”
谢淑宁忙摆手：“郡王不要客气。”略微局促后，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其实跟过来的时候，我心里也没底，还担心自己猜错了冤枉人。”
“二姑娘愿意来告诉我，我很感激，至于温景明是否参与其中，我会再去查证，若她没有做过，那我也不会冤枉她。”
这话让谢淑宁略有些意外，却又觉得她本就该这样，一时面露赧然：“郡王坦荡，我远不及，温景明与郡王的矛盾我也听说过一些，郡王愿意公平处事，实在了不起，不似我，猜测公主早产的事可能和瑞王府有关后，立刻就想把这件事捅上去。”
她说完，眉眼间都是遗憾沉郁神色，语气也低了：“虽然当年的事，我姐姐也有错，可是这么多年，一想到我姐姐命归黄土，瑞王却仍旧安享富贵，我就恨。”
“你们姐妹情深，但事情当时就已经有了决断，即便心里不忿，如今也别冲动，谢家尚有那么多人，总得做长远打算。”
谢淑宁点点头，看着她面色惭愧：“当年的事，是谢家对不起郡王，我们明知您是被娘娘推出来的挡箭牌，却将所有过错都怪到您身上，明里暗里给您找了不少麻烦。”
“无妨，如今大长公主身故，谢家沉稳了许多，我听说谢家两位公子主动去了乡野设学授课？”
“郡王日理万机，这样的小事竟也扰了您。”谢淑宁受宠若惊：“确有此事，家中兄妹皆好读书，却仕途不佳，不想岁月蹉跎，所以寻些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