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残阳像淬了血的碎金,斜斜泼在深宫重檐上,西风卷着满地枯黄的梧桐叶,擦过朱红宫墙簌簌作响,凉意顺着窗缝钻进宫里,漫开一片萧瑟。
隐夏宫的正殿内,暖炉里燃着淡淡的沉香,驱散了秋日的寒意,德妃正端坐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经书,指尖轻轻拨着佛珠,神色安然。
忽的,她听见殿外宫人慌乱且惊讶的请安声,没等她反应过来,惠妃竟然不顾宫人的阻拦冲了进来。
“娘娘……”
“你先下去吧。”
德妃的眼中闪过诧异,不过却没有让宫人驱赶,反而让她们下去,留下违抗官家命令都要冲到自己这里来的惠妃。
等宫人离开,果然惠妃已经快步上前,在德妃惊讶的目光中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求道:
“妹妹,我求你,求你救救老七!并州被西戎突袭,他被困在封地,快没命了!整个宫里,只有你母家手里尚有兵力可以调遣,我给你磕头,求你发发善心!”
德妃心头猛地一震,关于前两日那封据说从边境发来急奏她一直没打听出来,前朝对此也是风声紧的要命。
如今从惠妃口中得知,德妃的心底也满是焦急与担忧。
可是,当她垂眸看向跪在地上惠妃时,她却忍不住开口说道:“你被陛下禁足,本该安分守己,私自闯宫已是大罪。
如今,你以后宫妃嫔还敢打听前朝之事,更是罪该万死。
况且,老七是你的儿子,与本宫无关,此事本宫绝不会插手!”
“你真的不肯救?”惠妃看着她冷漠决绝的模样,不可置信,“那孩子,那孩子很小的时候曾经也喊过你‘母妃’的啊~你就算……”
“住口!”
说起这事,德妃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发生变化,德妃愤怒地打断了惠妃的话语,“你也知道岩儿喊过我‘母妃’?!你也知道我对那个孩子倾注过心血,然后呢?!
你骗我!你利用我!你将那两个孩子紧紧攥在手中,用说呢么‘官家不同意你养孩子’的理由就否定了你对我承诺的一切?”
德妃一想到当年的满心欢喜时遭受到这样的打击,那种全部希冀骤然被打破的绝望,让德妃每次想起时都痛苦不已。
“你?当真不救?”
惠妃没看见德妃眼底的悲伤愤恨,她也没想到自己最大的指望就这么没了。
“不救!”
德妃语气决绝,可是内里已经打算等会就去找景环,求对方帮着解决此事。
可是仿佛被冷水浇灭,浑身僵在原地,眼底的哀求渐渐褪去,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可她一句“不救”在惠妃听来无异于彻底斩断她所有的退路。
惠妃红着眼眶,死死盯着德妃,身子微微颤抖,却挺直了脊背,没有再哀求,只是沉下声音,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逼问:
“好,既然你如此绝情,那我今日,最后只问你一个字——你,救不救老七?”
德妃低头盯着她,眼神冰冷,再次开口:“不救。”
“好,好得很!”
惠妃忽然笑了,她从地上站了起来,抬手擦去示弱的泪水,眼神变得锐利无比,盯着德妃,缓缓开口:
“若是你不救老七,我就将使你杀害五皇子的时抖出来!”
德妃脸色骤然一变,脸上的神色控制不住的瞬间扭曲起来,厉声呵斥:“你休要胡言乱语!”
“我胡言?”惠妃往前逼近一步,“这么多年,我查了又查,怎么也查不出当年的线索,若是说没有人将那些线索抹去我是不信的。
前些时日我总说查到了一些线索,全宫里只有你、只有你当时针对我,若非你心里有鬼,你做那些是为了什么?
还有柳司记,一个大活人在宫里凭空消失,还是从我明春宫里消失,我没有动手,满宫上下还有谁有这个本事?”
“哼!明明是你杀害五皇子,淑妃姐姐这么多年一直嫉恨着你,你做得那些无用功或许是淑妃看不惯你这才动手了呢~”
“你又怎么知道是无用功?”
忽然,惠妃抓住德妃话语你的漏洞,“你若不是凶手,你若没有处理掉那些证据,你怎么会知道我做的都是无用功?
当年,就是你害死了五皇子!”
被惠妃忽然凌厉起来的气势压到的德妃还在想着做最后的辩解,却听见惠妃再次说道: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去和你兄长谏言,让官家调动兵力去并州救老七。
若是你依旧不肯,我现在就冲出这隐夏宫去找淑妃!”
这话一出,德妃彻底僵住,又惊又怒,浑身冰冷,想要呵斥之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正殿门口传来,德妃和惠妃扭头就淑妃红着一双眼睛不知何时站在了正殿之外。
刚刚的声音便是她怒极踹开的!
淑妃双目赤红,泪水控制不住地从眼眶中奔涌而出,像极了一直发怒的野兽,像疯了一般忽然有了动作,嘶吼着朝着二妃冲了过去!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害死了我的五皇子!”
淑妃冲到殿中,径直就要扑向德妃,德妃立刻闪身躲避,只听淑妃哭声与恨意交织在一起:
“我把你当作宫中姐妹,你背地里竟是个毒妇,害死了我的孩儿!我要杀了你,我要你为我的孩儿偿命!”
说罢,淑妃彻底失去理智,再次朝着德妃扑了过去,伸手就要去撕扯德妃的衣衫,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德妃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就推开了淑妃,只是下巴上的痛楚也立刻让德妃意识到了自己的脸貌似被对方抓了!
本就被惠妃那些话震得有些失去了理智,如今痛楚亦刺激的她失去了所有的伪装。
“哈?姐妹?你?”德妃对于淑妃的话嗤之以鼻,恶狠狠地盯着淑妃,一字一句反问,
“当初是谁骂本宫是个不下蛋的母鸡?!是谁嘲笑本宫脑子空空就知道给别人养孩子?是谁?!嘲讽本宫无颜无德仗着家世当上妃位?
又是谁,说本宫德不配位,活该一辈子孤独的?!”
淑妃被德妃的质问呛住了。
年轻时生下龙凤胎的她风光无数,人在得意时说的话自然是有些飘飘然,看见不喜欢的心直口快。
更何况,当时明明什么都不是的德妃居然帮着惠妃,都是双生子,惠妃那儿子那般丑陋也就德妃当个宝!
最后呢?!
什么都没得到,反倒是让惠妃越加得意起来,她不骂德妃她骂谁?
她不嘲笑德妃难道嘲笑一个用脑子保住自己孩子的惠妃不成?
“所以呢?”
淑妃从刚才激动的暴怒中渐渐看似冷静了下来,“所以……你就杀了我的孩子故意报复我的?”
“对!”
德妃忽然就这么承认了,她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淑妃,“你说你这么一个言语刻薄的人怎么会有那么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孩子啊?
见到我哭,还会主动上前的关心我,和我说‘德娘娘,不哭了~’哪怕我将他推下假山,他死前喊得也只是‘德娘娘,我疼……’”
“啊——!!!!”
再也受不了德妃回忆当初的场景,淑妃崩溃大叫着,随手一把抄起手边案几上的铜烛台,用尽全身力气,冲到朝着德妃面前朝着她的面门狠狠砸了过去!
惠妃见状来不及多想,甚至没有半分犹豫,径直挡在了德妃的身前!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厚重的青铜烛台,狠狠砸在了惠妃的后脑上。
在德妃错愕的目光下惠妃身子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
“你……”
德妃一把抱住她,她想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救自己的时候,她却见惠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她眼神彻底涣散前抬头看着自己,唇瓣微微翕动:
“对不起,求、求你……救……救老七……求……”
话音落下,惠妃便彻底没了气息,双目圆睁,至死她都在牵挂着自己远在并州的儿子。
德妃抱着没了气息的惠妃,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脑海中瞬间闪过自己年少入宫初无人接触时的孤独。
是惠妃主动前来找自己,两人一同赏月、一同游园,一同抚育幼子的温柔过往,霎时间巨大的悲恸与恐慌,瞬间将她彻底吞噬。
像是意识到过去的一切都不可追回时,德妃的声音颤抖,失声嘶吼:“你醒醒!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啊!小七、还有小七尚未出世的孩子……你还没有看见啊!”
德妃抱着惠妃的尸体哭嚎不已,而一旁的淑妃依旧恨意难平,从自己失手杀错人的反应中回神的淑妃再次举起烛台朝着德妃砸过去,口中还不断念叨着:“都该死!她护着你这个凶手也该死,你也该死,你们都去死!”
混乱之际,就在淑妃手里的烛台即将砸下时,一只修长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 ?昨晚一边写一边哭,一会站在淑妃的视角哭,一会站在德妃视角哭,还要给惠妃哭。
?
德妃和惠妃不知道为啥给我一种恨海情天的感觉_(|3」∠)_
?
德妃当初杀小孩的原因,那时候她确定自己是真的不能有孩子了,不管是生的还是抱养,她觉得被惠妃“欺骗”很是痛苦,一方面又听见了淑妃说自己的那些话语,当时德妃的精神状态就很不好,在她看来淑妃那样子还有个小天使孩子简直就是老天不公,一念之差导致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
至于说见死不救,其实更多是被吓傻了,然后害怕,结果延误了,那孩子就错过了抢救时机死了。
?
至于德妃后面对于定王一家刻意讨好她无动于衷,一方面是因为和景环合作了,另一方面她本身就有“白月光”的,哪里是随随便便给个孩子就能收买的?
?
哎,不过还是感觉好难过,从头到尾最无辜的就是那个死了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