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入宫里,看着宫道两侧素幡低垂,冷风卷着哀戚之气,柳闻莺顿时低下头,亦步亦趋跟在沈大娘子身侧,随着百官女眷的队伍,缓缓步入二妃灵堂所在的偏殿。
先前在路上,柳闻莺得知了惠妃竟然在死后追封了贵妃,与此对比十分明显的便是淑妃,空有贵妃仪制,可是明面上却依旧是以妃下葬。
满殿哭声、啜泣声此起彼伏,明明还是大白天的,却因为这满目森白,给周围凭添了几分暗。
众人按品级依次站定,随着赞礼官的唱喏,俯身行礼、焚香吊唁,一举一动皆循规蹈矩,不敢有半分差池。
柳闻莺垂着眼,全程低眉敛目,礼数周全,一言不发,将自己藏在人群之中。
站在所有女眷最前方的,正是苏媛。
柳闻莺只见苏媛一身素衣,眉眼间满是哀戚,正垂首跟着自家女眷行礼,周遭围满了官眷娘子,人多眼杂的她自然不会主动凑上前。
灵堂内,除了苏媛以外,景环同样也在场,只是这位素日里的名声不太好,鲜少有什么女眷敢主动靠近。
景环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将殿内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柳闻莺注意到景环巡视的目光,即便此刻乔装改扮,可柳闻莺只要感受到那道目光,便下意识攥紧了衣袖,周身紧绷。
偏生,景环的的目光,恰恰落在了她的身上。
只因这么个眼生的年轻女子,在一群妇人中显得格外吐出,看着不似京中贵女,倒像是外地而来。
灵犀公主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当即侧头,对身旁内侍低声吩咐了几句。
内侍躬身领命,快步走到沈大娘子与柳闻莺身前,语气温和却带着盘问,沈大娘子从容不迫,依此前商定的说辞回道,这是自家江南沈家的侄女,此次随自己入宫吊唁。
内侍回去复命,景环听罢,便知道了对方的来历。
江南沈氏同样是江南四大家族之一,向来以文官居多,不过族中倒是无掌兵重臣,在京中势力平平——除了文太师。
不过这也一样翻不起风浪。
景环心底琢磨一番之后眼底的疑虑尽数散去,不再多看柳闻莺这边,转而看向身边的心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冷冽笃定:“不必理会,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
整场嫔妃丧仪,排场大得超乎柳闻莺的预料。
素白灵幡遮遍宫宇,哀乐低沉绕梁,礼数繁复周全,待到祭拜礼成,宫人早已引着诸位诰命妇人们往灵堂两侧的偏殿暖阁中休息。
一溜排开阔敞的暖阁整齐排布,茶水点心一应备好,显然这场吊唁过后,宫里是做了不少安排的。
柳闻莺跟着沈大娘子还没在暖阁里歇息几秒,苏媛便差人过来,说是要和舅妈好好说说话,于是特地来寻她。
等到了凝晖殿,苏媛早已在后殿的廊下等候,身边只跟着心腹侍女。
瞧见沈大娘子身旁的陌生女子,苏媛眸光微顿,细细凝视片刻,原本紧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红袖在一旁注意到了苏媛的神色,当即也轻笑出声来,主动上前将其他宫人全部带着离开。
“莺莺。”
听见苏媛开口就喊破了自己,柳闻莺骤然怔住,眼底瞬间漾起惊喜,下意识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诧异问道:“你怎么认出是我?我这般装扮,连我自己都快认不出了。”
苏媛看着她眼底的光亮,忍不住轻轻一笑,语气笃定:“这世上,再没有谁的眼睛,像你这般清亮有神的。”
在没人想她这样的满心期待的望着自己。
柳闻莺闻言,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有些忐忑:“我还以为是妆花了、露了破绽呢。方才在殿上,我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被灵犀公主认出来。”
“无事,你今日的妆容十分完美。”
苏媛看着她眼底尚存的惊惧,心头一疼,目光又细细凝视着柳闻莺,眼眶微微发涩:“你到底还是瘦了,脸上都没了几分肉,看着叫人心疼。”
一旁的沈大娘子听见这话眼底含笑,不过瞧着二人站在这两眼泪汪汪模样,她忍不住促狭打断道:“瘦了就进屋里好好吃些东西,这天站在这廊下四面窜风的……”
苏媛和柳闻莺听着这才回过神来,沈大娘子见状又刻意道:“你这廊下的菊花开的不错,我就不进去了。”
沈大娘子也是有意给她们腾出单独说话的空间,苏媛笑着又唤了人过来,道:“带夫人去东暖阁,那边殿下前些日子得了些前朝的孤本画作,舅母若是看见心仪的带回去变好。”
沈大娘子不语,只是快步跟着安排离开,见到沈大娘子离开,二人便也一道进了屋里说话。
一到屋内再无旁人,柳闻莺便再次和苏媛说起了先前的怀疑灵犀公主的身份问题,而苏媛也将景弈所言告诉了柳闻莺。
她的以女替男根本没有办法遮掩。
这样一来,柳闻莺先前顺着这个基础上的猜测全部都不成立了,一时间柳闻莺都有些丧气了心头都被这团迷雾堵得发闷,方才重逢的欣喜,也被这深宫诡谲的局势冲淡了大半。
半晌,柳闻莺回过神,换了个话题:“不说这些了,姐姐,惠妃和淑妃娘娘到底是怎么突然暴毙的?官家还追封了惠妃而没有提到淑妃,这里面……”
说着,柳闻莺的视线还落在了苏媛脸上,一副“姐姐,这事不会是你干的吧”的好奇模样。
而苏媛先是无奈的叹口气,但是确实也承认此事是她的手笔,只是她没料到最后二妃居然死了。
果然,一听此事是苏媛策划,柳闻莺低呼道:“姐姐!你是怎么做到的?”
说起这,苏媛眸色一凉,只道:“她们自己找死。”
苏媛叹了口气,继续说起前因后果:“我和景弈早有察觉宫中的一些关系的奇怪,于是便设了一计,让后宫的人得知边境有急报。
其实那就是一封来自并州请安折子。
只是我们故弄玄虚,让某些人以为并州出了乱子,齐王身陷险境,急需朝廷派兵增援。
果然,惠妃得知之后立刻慌了神,而她第一时间选择的是去找德妃。”
“德妃?”
柳闻莺想起之前惠妃曾经和她说过,自己和德妃曾经关系非常好,她甚至打算将自己的一个孩子送给德妃,只是后来此事没有成功,德妃因此也怨上了惠妃,而惠妃本来是心有愧疚的。
此事柳闻莺这时候也告诉给了苏媛,苏媛若有所思,先前她知道二人只见有恩怨,但是惠妃对于德妃究竟还有没有什么真情实感她是不知道的。
毕竟,她们先前还针锋相对。
苏媛点点头,继续说道:那天傍晚惠妃宫人的‘玩忽职守’下离开了明春宫,去找了德妃,我的人发现之后,便将此事透露给了落霞宫的淑妃,三妃最终在德妃的隐夏宫中对上,爆发了剧烈冲突。”
“嘶——她们三人打起来了?”
柳闻莺大胆猜测,结果苏媛真就点头了。
“因为灵犀公主收到了风声后面也到了那里,我的人担心被灵犀公主发现,后面便只敢远远注视了,只是就这般,也是听见了不少消息。”
柳闻莺心中渐渐兴奋起来,看向苏媛:“比如?”
“比如——惠妃是淑妃失手打死的,而淑妃则是被德妃反击,之后在灵犀公主的无动于衷下死亡。”
这话里的内容柳闻莺还没消化完呢,就听苏媛又道:“淑妃的五皇子当年其实是被德妃害死的,而这事,灵犀公主应该是知晓的……”
? ?下章时间倒推,写三个女人疯魔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