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找出窗帘布,陆钧钉钉子拉细铁丝挂好。
条件就这条件,林霜也没得挑。
“均哥,可不可以用竹竿,那样好看些?”
陆钧想了想,“可是可以,不过,这边竹子不好找。”
林霜顿时泄气,“行,就这样,别麻烦了。”
但陆钧记住了,心想回头就去找竹竿。
下午睡醒后。
林霜坐在窗边的缝纫机前,手里捏着块软乎乎的棉布,正给肚子里的孩子缝小衣裳。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布料上,映得她侧脸柔和得像块暖玉。
陆钧蹲在她脚边,耳朵贴在她隆起的肚皮上,声音放得轻软:“宝宝,我是爸爸。
爸爸是军人,军人要保家卫国,等你长大了,爸爸希望你也参军,成为一名光荣的保家卫国战士。”
林霜无语,戳了戳陆钧的后脑勺,“你别浑,万一是女儿呢?”林霜不反对孩子也当军人,但这人的思想有问题,得纠正。
陆钧立即换了口吻,“女儿,我是爱你的爸爸,等你长大就参军,部队里也有女兵,他们优秀起来,男人都怕。
你听爸爸的准没错,因为部队里好男儿太多,随你挑,别的地方可没这待遇。”
林霜:“……”好想打人。
“均哥,你变了。”
“小霜,当军人不好吗?”
“我是这个意思吗?还是说,你自己热爱这个职业,就觉得孩子也必须做这个职业,万一他不喜欢呢?”
“他们肯定喜欢。”
“不管男女?”
陆钧突然有点卡壳,头顶凉飕飕的。
“不是,媳妇,我是说,如果是儿子,就让他当兵,如果是女儿,那一定像你,娇娇软软的女儿,自然是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媳妇,你口渴不?我给你倒水喝。”
林霜当然知道他这是在转移话题,也没戳穿他。
现在争论那些没意义,还早。
林霜接过水杯抿了一口,陆钧又自然而然地给她揉起腿。
虽然腿脚没肿胀,但只要这个男人在家,每天他都要给她揉上几遍才放心。
“咦,宝宝又动了,肯定是听到我刚刚说的话。”
陆钧特别兴奋,手掌随着小鼓包移动而移动,好似在隔着肚皮跟里边的小人击掌。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小李的喊声:“陆副团!嫂子!门口有人找,姓霍!”
陆钧愣住,像是一时反应不过来,林霜戳戳他手臂。
陆钧如梦初醒,脸上渐渐染上喜悦。
“媳妇,一定是霍大哥,他从京市过来了,应该是来出公差,你等着,我去接他。”
瞧着陆钧蹭地一下站起来就往外冲,若不是知道霍景闻是对他好的一位大哥,林霜都要以为是去见他的心上人。
门口的小李咂舌,除了嫂子,他还没见过陆副团为谁这么激动过,难道是嫂子的亲人,陆副团的大舅子?
陆钧哪知道小李脑补这么多,此时人已经来到门口。
而站在门口的霍景闻,身姿挺拔,很容易让过往的路人为他驻足,而他也都礼貌的点头,老远的,他就看见朝他奔跑过来的人。
嗯,谁能想到,昔日隐忍着眼泪的小子,转眼就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好吧,他也比陆钧大不了几岁。
实在是初相识的时候印象太过深刻,那时陆钧十岁,楚云琛十三岁,他十五岁。
他们三个,陆钧最小,因此把他当小弟弟一样的罩着。
时至今日,似乎已经成了习惯。
而陆钧,也瞧见朝他挥手的人。
板正的中山装,鹤立鸡群的气质,让陆钧恍惚了一瞬。
他似乎看见那个也才是少年的人,明明他们是陌生人,却在看到他的求救手势,甘愿冒险,闯入疤脸团伙的窝点,把他救出来不说,还烧了那个地方。
这等英雄胆气,当真无二。
“霍大哥。”
“老三。”
两人相拥一瞬,霍景闻拍了拍老三的背,即碰即分。
表达着久别重逢的开心。
“走,回家。”陆钧在门口登记了下,率先帮霍景闻拎起大包,一手一个,霍景闻也没推辞。
林霜这厢,温热的奶茶,还有刚泡好的西湖龙井,这是最后一盒了,以后要喝得写信找庄爷爷采买。
不过,她和陆钧都不咋爱茶,喝也就喝伯娘那边老茶树采摘炒制的,有股果子香,更习惯些。
当然,别人不一定习惯,还是多备些。
秦策哥带回来的鸡蛋糕,家里的哈达糕,糖果瓜子,还有一盘肉干,把个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只为招待于陆钧来说,一个重要的亲人。
做完这一切,林霜就站在院子门口等。
肚子这时胎动的厉害,两个小家伙似乎也感觉得爸爸妈妈的喜悦,闹腾得很。
“别调皮,等你们生下来,可以在院子里尽情玩闹。”
或许是两小孩听懂她画的饼,当真不闹了。
林霜满意的抬眼。
目光所及,就看到两个逆光而来的男人。
一个双手承载着行李,依然步伐稳健。
另外一个,走路如同闲庭散步,四处在看,似乎要把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跟京市的来个两相对比。
男人穿一身挺括的中山装,料子是那种一看就经得住折腾的厚棉布,却被他穿得比沪市老裁缝店里的样板还板正。
身形是那种长期站军姿养出来的挺拔,肩宽腰窄。
连双手都摆得很有节奏,跟她记忆里的阅兵似的。
走近了,林霜终于能瞧清他的脸。
眉峰是利落的锐角,像北疆冬天的山脊线,可眼睛却生得温润,是那种带着笑意的桃花眼。
不对,更像浸了温水的黑曜石,亮得很,却不扎人。
鼻梁高挺,鼻尖微微下勾,添了点斯文气,嘴唇是偏薄的形状,却因为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显得不那么冷淡。
最特别的是他的气质,契合她印象中……京市胡同里泡过茶、读过书的世家子,身上带着点墨香和烟火气的混融。
他跟陆钧并肩往回走时,阳光落在他发顶,连鬓角的碎发都透着股干净劲儿。
嗯,以为是个板正王霸气的老干部形象,不曾想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林霜在往这边看时,霍景闻也看到了林霜。
偏头看一眼自家老三眼里的宠溺,那姑娘的身份不言而喻。
就一句话:当真是人间绝色!
但霍景闻清楚,能驯服陆钧的,绝对不是容貌,据查到的资料,弟妹这近一年来做的事,那本事,远比容貌俘获人心。
“弟妹!”他先开口,声音是那种温润的男中音,像初秋的风刮过胡杨林,“我是霍景闻。”
看着伸过来骨节分明的大手,林霜同样朝他伸手。
“霍大哥,一路辛苦!常听均哥提起您,今日终于见到真人了。”
“别您您了,弟妹,你把我叫老了。”
林霜:“……进去说吧。”
霍景闻一进院子,也没着急进屋,就在院子里四处转悠,看看石榴花,看看葡萄架,又看看角落里的一块菜地,哪里都新奇。
一直大气不敢喘的周航,把两个包放下,尿急口渴的,实在受不了他家老大这份悠哉。
“咳咳……三哥,哪里有厕所?”
别说,陆钧和林霜也是这才留意跟来的周航,连忙指给他,“就在屋后,那。”
周航一身轻松后,洗完手进屋,他家老大已经端着奶茶在喝了。
周航一脸新奇,“这就是奶茶,好喝不?”
林霜指着到给他的那一茶缸,“你尝尝看,周哥是吧?”
周航吓得连连摆手,“嫂子,可别,你还是叫我周航吧。”
在他们老大面前,他可不敢托大。
“行吧,周航,你尝尝,怕你喝不惯,我煮的是甜口。”
她绝不会说这茶是煮了她自个儿喝的。
“霍大哥,要是喝不惯就喝茶。”
霍景闻摆摆手,“挺好喝的。入乡随俗嘛,别是来了北疆,回去后我家老爷子一问,连个奶茶都没喝过,还不被他笑话?”
比起霍景闻,周航对这边的吃食都好奇,桌上摆的,他统统扫吃了一遍。
“嗯,这牛肉干真好吃,可以拿来下粥。”
“这个哈达糕也不错,带着奶香,甜而不腻。”
“这个鸡蛋糕也不错,烤它的人一定是位老师傅。”
“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嘴?”
“霍哥,这又不是在单位,这样不可以说,那样不可以说,我现在是在北疆,还不能让我放松放松?霍哥,你也吃,真的跟咱京城的不一样,果然是各地有各地的口味。”
“嗯。”霍景闻也不矜持,边跟陆钧他们讲着一些京市趣事,边吃茶点,他其实也肚子饿了。
林霜和陆钧相视一眼,“霍哥,想吃什么,今晚给你俩接风洗尘。”
陆钧并不想现在就去国营饭店,先不说今晚有没有肉菜,单说刚刚霍景闻这么一亮相,估计早就传遍家属院,他还是低调些好。
更何况,媳妇存储的好东西,远超国营饭店,想吃什么没有?
霍景闻本就想在这边用饭,想看看老三过的日子如何。
虽然刚刚一见,老三挺拔精神,老三媳妇水灵灵的,挺着个大肚子也不减分毫,就知道他们养的很好,但还是想多看看,确定些,才能放心。
“有什么吃什么,粮食要是不够的话,等等老二。对了,在乌城火车站,我们遇到陈瑜了,他带着一个小孩,从沪市过来。”
林霜眨巴了下眼睛:回来了?没有电报给她啊?也不知渣爹那边如何,林霜迫切想知道。
陈瑜也迫切想跟林霜报告,不过,他得先回去通知楚哥,霍老大突然驾到,估计楚哥也会别惊吓到。
比起陆钧的惊喜,楚云琛的确被惊吓到了。
难道是他家老爷子让霍哥过来催婚?
别啊!
楚云琛此人,天生反骨,长辈想让他做的事,他死都不会做。
陈瑜也是风尘仆仆的,通知完就忙去澡堂洗澡,毕竟今晚的晚饭,他也想去蹭一蹭,要是臭的话,估计会被陆三哥打出来。
等陈瑜换了干净的衣服回他们的院子,陈昊这边已经准备好了礼物。
大多数是楚云琛存的,平时到下边视察,看到毕竟稀奇的东西,就让陈昊私底下买来,如今也存了一大箱子,都是给孩子的。
刚刚又让陈昊买了些营养品,麦乳精奶粉罐头糖果之类的,上门礼齐活。
至于霍景闻让带些米面粮油的,陈瑜早就忘干净。
“走吧。”收拾好,三人骑自行车出发。
陆钧这边,他已经让媳妇放出一只盘羊,北疆的盘羊是真多,成群结队的,要不是在深山里亲眼见到,还以为是牧民在放牧。
当然,牧民放牧也不会选盘羊放牧。
这羊肉质不如家养的肉质细嫩,但有老哈森的调料,一切都不是问题。
这羊最大的缺点在于羊角,长长了,角尖尖的,会把自己戳死,没见过的人觉得不可思议,老猎人和牧民们则习以为常。
“三哥,要我做啥?你尽管吩咐。”周航非常自觉的卷袖子要帮忙。
陆钧当然不跟他客气,“帮我烧一锅开水来。”
今儿个他不剥皮,带着羊皮炖煮会更好吃,想想羊皮顿炖烂后,入口即化的口感,媳妇肯定爱吃。
两人在院子里忙活,霍景闻就在一旁看着,这是他在京市看不到的趣事。
这边天气燥热,霍景闻已经脱掉中山装,露出里边的白衬衫,此时卷着袖子,仿若哪个大学的教授般。
这样的话,林霜就闲下来,她干脆抱本书在看,岁月静好的只等叫她开饭。
隔壁的杨梨花,也听说了邻居家来了个气势不凡的人,看样子像是个大人物,她没亲眼瞧见,但好奇,伴随着冒泡的酸水,搞得自己越来越难受。
于是跑到林霜家院门口,探出一颗脑袋想看个究竟。
这一看,就瞧见陆钧在院子里杀羊。
杨梨花眼睛轱辘转:他家哪来的羊?
“肯定是黑市里买的,不行,我要去举报他家投机倒把。”
正想挪步,忽然想起大领导就是林霜的干爸,杨梨花顿时泄气,等于被一盆冷水浇醒。
她男人还在军区,她再没脑子也知道不能得罪大领导。
但她又不甘心,做点小动作总可以吧?
比如换点肉。
“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