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烬手脚麻利地给皇帝备好了文房四宝，又研好墨后，便识趣地退到了墙角的阴影里。
皇帝拿起狼毫笔，笔尖沾了沾墨。
沉吟片刻后，他飞快地写了起来，笔走龙蛇……
用火漆封好信，皇帝这才将玄烬又唤了过来：“这里有两封信，你与玄熠亲自跑一趟，一封送去给华鹤城；另一封，送去北狄王庭给左贤王。”
“务必不能出一点差错。”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是他一箭双雕的机会！
“属下领命。”玄烬双手接过密信，将两封密信收入怀中，“信在人在。”
皇帝刚想挥退玄烬，又想到另一件事，问：“太子与明远走到哪儿了？”
玄烬恭声答道：“陛下，太子殿下与明世子已于昨夜抵达冀州西横镇，正按原定路线前行。”
“继续盯紧。”皇帝叮嘱道，“让你的人务必把眼睛都擦亮了，绝对不能让太子离开你们的视线半步！必须保证他平安抵达北境。”
“属下明白。”玄烬叩首退下，来去皆是悄无声息。
寝殿之内，只剩下皇帝一人，忽然间，又急促地咳了起来，嘶声唤道：“常久！”
“皇上。”
常公公闻声而来，见皇帝大汗淋漓，想给他擦汗，可皇帝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艰声道：“景元丹……给朕景元丹。”
常公公露出为难之色，小心翼翼地提醒皇帝：“皇上，景元丹只有十二粒了。”
皇帝死死咬住了后槽牙，半晌才道：“算了。”
“让陆铮派锦衣卫盯紧大理寺，懿宁那边有任何异动，都要来禀朕。”
常公公俯首作揖：“奴才明白。”
常公公从养心殿出来时，被晨光刺得微微眯眼。
旭日东升，屋顶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芒。
毓庆宫的庭院中，一片此起彼伏的呼喝声。
“第五式：熊运。”
小团子正像模像样地带领明皎练五禽戏。
一小一大，一个憨态可掬，双手握拳挥舞；一个身姿灵巧，动作舒展，画面十分温馨，仿佛连晨风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谢冉大步流星地走进毓庆宫时，看到的便是这岁月静好的一幕。
直到一套五禽戏练完，小团子这才发现谢冉的到来，眼睛一亮，脆生生地挥臂喊道：“阿冉！”
他的视线便黏在了谢冉的左肩上，那里栖着一只通体墨羽的海东青，正微微偏首，金色的眼瞳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一派倨傲的姿态。
“好威风的海东青！”
小团子忍不住赞叹，满脸期待地问，“阿冉，这是你要送给堂姐的那头海东青吗？”
谢冉抬手，摸了摸海东青油光水滑的黑羽，唇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意：“漂亮吧？”
“漂亮！”小团子用力点头。
明皎看着海东青那双鎏金般的鹰眼，微微失神，恍惚之间，竟与记忆深处另一双相似的金色鹰眼交叠。
“它，难道也是雪戈的孩子？”她不太确定地问道，眼底泛起一丝怀念的涟漪。
“嗯。”谢冉点了点头，“它叫墨琉，和凌云一样，都是雪戈的后代。”
“雪戈？”小团子歪着脑袋想了半晌，忽然激动地一拍手掌，大声道，“我知道了！是谢伯伯书房里藏的那幅画上的矛隼，是姐夫小时候养的那头，对不对？”
“没错。”明皎揉了揉小团子的头，“阿迟的记性可真好。”
小团子笑得见牙不见眼，仰起小脸问：“阿冉，我可以和墨琉玩一会儿吗？”
谢冉从腰间摸出一枚尾指大小的铜哨，塞进小团子手里，“吹哨试试。”
小团子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用力吹起了铜哨，却听不到半点声响。
可就在下一瞬，谢冉肩头那只黑色的海东青像是听到了什么指令，抖了抖翅膀，振翅而起，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掠过庭院。
“哇！”
小团子发出明快的惊叹声，欢快地笑出了声，一边撒腿在院子里奔跑，一边还不忘举着铜哨继续吹。
谢冉与明皎并肩站在葳蕤的树荫下，静静地看着一人一鹰在晨光中嬉闹。
待小团子跑远了些，谢冉压低了声音说：“七婶，派去护送令尊回青州的一名校尉，半个时辰前刚回京复命，他说，定南王昨夜去拜访了令尊……”
谢冉将昨夜驿站里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明皎听完，神色平静如水，连眼角眉梢都没动一下，道：“不妨事的。湛王爷是修佛之人，有分寸的。”
“七婶说得是。”谢冉眼神微冷，心中暗赞湛星阑做得漂亮。
若非看在景川侯是明皎生父的份上，她早就套了麻袋，亲自将他狠狠教训一顿了。
明皎转头吩咐一旁待命的紫苏：“紫苏，让人去备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再加派两个身强体健的内侍过去那间驿站，让他们好生服侍我爹，也算我这做女儿的一番孝心。”
顿了顿后，她又道：“再叮嘱他们尽快启程前往青州，就说……如今正值盛夏，天气炎热，卿儿的棺椁不宜停灵太久，早早上路为好。”
“奴婢明白。”紫苏躬身领命退下。
小团子注意到这边的异动，一脸好奇地跑了过来，“堂姐，你与阿冉在说什么悄悄话？”
谢冉一派坦然道：“我在催促七婶给七叔写家书呢，正好让墨琉赶紧给七叔捎去，免得七叔惦念。”
“七婶，是不是？”她俏皮地对着明皎眨了下眼，带着一丝戏谑。
明皎耳根微热，若无其事地点头：“家书我写好了。待会儿还要阿冉教我如何以哨声御鹰。”
“交给我。”谢冉唇边的笑意更深。
“还有我！”小团子连忙举手，眼睛亮得像星星，急切地说，“我也要给我大哥写家书。”
“白芷，快，笔墨伺候。”
他一面高喊，一面往正殿内跑。
“小心点。”明皎对着小孩的背影喊了一声，刚要追上去，却觉得袖口一紧。
谢冉轻声道：“今日三司会正式提审萧云庭，他身上背负数案，诚王与诚王妃应该也会上公堂……七婶，你可要过去听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