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下了楼，外面天已经黑了。
伊岚和小满两人坐在底下吃牛肉馅饼，大堂中间有桌酒客，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在一边喝着酒，一边说书似的，在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飞沙镇以前的传说。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他，仔细听着他的高谈论阔。
“你们不知道，瑜朝还在时，这飞沙镇可是重要的关卡，当年咱们圣上，就是靠着这块儿，才快速收集到情报，带兵攻入关内的。”
旁边一个少年道：“可这地儿，荒郊野岭的，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啊，就连这商道和镇上的交易市场，都是大乾立国之后才慢慢发展起来的。”
中年男人“啧啧”两声：“看你年纪轻，必然是不了解了。”
他用手指沾了点酒水，开始在桌面画了起来，“这飞沙镇旁边，以前有个巨石村，村里人好习武，有很多都身手不凡。”
“那个时候，瑜国内斗的民不聊生，这种偏远地区，原本就物资匮乏，大瑜已经奄奄一息，官兵们更是无恶不作，还把巨石村当做是避难所，干尽了缺德事。”
“于是巨石村的村民们忍无可忍，便主动联系大乾的军队，给他们提供情报，所以后来大乾的军队入关，百姓纷纷夹道欢迎，庆祝新帝王的到来。”
司长命听着听着忍不住低声道：“原来大乾还有这么一段历史，我竟然不曾听过。”
已经听入迷的小满这才转头，惊喜道：“长命哥哥，你醒了？！没事了吧？”
“没事了，”司长命笑笑，“饿了没？请你们吃好吃的。”
小满兴奋地点头：“好！谢谢长命哥哥！”
司长命大手一挥，点了一桌子菜。
等菜全上桌了，隔壁桌那人还在侃侃而谈。
穆辛一边喝茶，一边好整以暇地也在听着。
司长命看了看他道：“你好像对这段历史很感兴趣？还是……你有什么更精彩的故事？”
穆辛勾了勾唇道：“只是觉得，这样的地方，还能听到故事，挺有意思的。”
“而且……”他顿了一下，道：“既然这里爆发过战争冲突，可是却不见什么横生的怨气，除了抓到的那只魍魉，甚至看起来还颇有些正气回荡。”
司长命听到这，停下手里的筷子，望向他：“可是你刚刚不是说，这里还有别的东西，所以让魍魉守着客栈吗？”
穆辛道：“虽没有怨气，不过我昨天放灵蝶去探的时候，捕捉到了一股执念，久久不散，想必，可能会和这段历史有关。”
“魍魉？”小满一边往嘴里塞着鸡腿一边道：“是昨晚害长命哥哥生病的东西吗？你们已经抓住它了？”
穆辛手指动了动，一缕青烟从他腰间的香囊里冒出，聚成了小小一团，然后飘到地上，渐渐从里面显现出红色的身影。
司长命猛然转头去看周围。
穆辛笑道：“放心，我用香术施了障眼法，除了我们四个，没人能看到。”
魍魉畏畏缩缩地站在一边，也不敢抬头看他们，只能垂着脑袋很小声说了一句：“你们好……”
伊岚嫌弃地抱紧了小白，往后仰了仰身子，道：“噫，它怎么长得这么丑？”
魍魉听罢，身子抖了一下，似乎十分委屈，撇着嘴语带哭腔地说：“我……我也不想长这样的，可是……我们魍魉一族，都长这个样子。”
司长命看他样子实在可怜，无奈道：“待会儿我去卖身衣服还有面纱，到时候给你遮一遮，就没事了。”
魍魉听罢激动地抬起头，三只眼睛里都溢满了感动的泪水：“谢谢公子，您真是个好人。”
即便它此刻睁大了眼睛，眼里水光攒动，可是配上它那副样貌，也实在叫人无法生出欣赏的心思，司长命看了两眼，还是挪开了目光。
穆辛瞥了它一眼，又一挥手，将它收进了香囊里。
伊岚这才放下心来似的，把小白收进怀里，拿起筷子吃饭。
“我们要在这里呆多久？”她忽然问。
司长命道：“既然穆辛说这里有异常，那应该要打探清楚了再走吧？也许有蜃珠呢。”
穆辛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你有急事？”
伊岚白了他一眼：“我能有什么事儿？只是这里戈壁滩上，有很多好用的虫子，我想多抓一些回来炼蛊，所以，最好是多呆几天。”
司长命道：“反正过了这里，就要到西域了，你想多呆段日子也没关系，等你抓尽兴了再走也不迟。”
伊岚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
穆辛懒懒道：“你光想着成全别人，你的天命之期还剩多久，你自己算过吗？”
司长命拖着下巴，仿佛没事人一般道：“应该还有三个多月吧，我们从这里到你的家乡，最多也不过半个月的路程，能赶得上。”
穆辛轻笑一声：“你倒是大度，就是不知道，别人领不领情。”
伊岚咬着唇，收回手道：“你少在那阴阳怪气，你现在最该想的，是怎么在三个月内，把你那个破香炉子修好，然后再用你逆天改命的法术，替司长命把命救回来，你能做到吗？”
她说逆天改命这四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声音，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
穆辛自然是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了，脸色骤然一冷，可是唇边却还挂着弯起的弧度：“这就不牢你费心了。”
一顿饭又吃得不欢而散。
司长命发现，自从那次他俩吵架之后，基本上就再也不能和谐相处了。
虽然以前他们也会斗嘴，但是远没到现在这种针锋相对的程度，况且……
不是他想自恋，他觉得这俩人之间动不动就剑拔弩张的氛围，好像是因为自己。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主动说，似乎都藏着不想让他知道的秘密，可这个秘密，他们彼此却互相知晓。
司长命觉得有点累，叹了口气，熄了灯躺上床酝酿睡意。
穆辛怕他再出事，又在他房里添了一张塌，睡在他旁边。
司长命闭上眼睛刚要入睡，又听见了那阵窸窸窣窣，有人走路，有人像在唱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