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分钟前,“卡兹戴尔之耀”号
维克多端正的坐在观察仓的落地窗旁,右指指骨上的金币不断翻滚着。
“看见了吗?云层之下,就是纳斯尔纱,深池以及整个塔拉最后的精神寄托。”
“如果你想要获胜,拿下这里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维克多的眼眸划过一旁座位上的女性。
维娜·维多利亚,维多利亚帝国高贵的女皇,此刻却局促不安的坐在他身旁。
她的眼中带着深深的震撼,不知是因为脚下的飞空艇,还是出于对维克多的情报能力,亦或者二者皆有。
“所以,维克多先生。”她强作镇定,“您的意思是···要我亲手批准对纳斯尔纱的攻击?”
维克多缓缓一笑,视线并未看她,而是望向那遥远地平线上正在苏醒的城镇。
“你知道我的意思。”
维娜垂下眼帘,指尖在裙边微微摩挲。
她当然明白。
若爱布拉娜与她的势力在此地覆灭,维多利亚帝国内部将再无成规模的反对势力。三公失约,议会沉默,那些依附皇室的贵族更将心灰意冷,彻底倒向弗雷斯威尔麾下。
可她不愿。
因为一旦塔拉的反抗者全数覆灭,她就再没有“联盟”可以主张,再没有“同伴”可以倚靠。帝国将彻底沦为维克多掌控的傀儡,而她,也将失去抵御维克多这名真正侵略者的最终可能。
于是她微笑着装傻,试图转移。
“如果只是打击深池……我们可以协调调停,或许可以劝降——”
“劝降?”维克多终于转头看她,眼中如静水微漾,却带着令人喘不过气的压迫。
“塔拉的人民劝降?你在指望爱布拉娜低头?”他轻笑一声,“你是在羞辱她,还是羞辱你自己?”
“但那里毕竟还存在大量平民,轰然袭击在国际舆论上也说不过去。”
“平民?非军事人员?”维克多嗤笑一声,“这话你说出来自己信吗?”
“在我伪造与篡改的电报中,不止一次的提到过,这里将作为军事城邦投入生产,任何还对复兴塔拉存有暴富与野心的人都可以来到这里,筹划最后的反击。”
“换句话说,现在还留在这里的,除了还具备进攻能力的士兵外,剩下的全是打算为复兴塔拉尽自己一份力的“协军”。”
说到这里,维克多从窗口转过身,正对着维娜。
“那么,现在告诉我。阁下,你还认为这里的军民还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平民吗?”
维娜一时语塞。
她在思索如何为下方地面的居民争取一线生机,避免被屠戮殆尽的命运,哪怕只是一点象征性的缓冲。可她也清楚,维克多并不会留给她这样的台阶。
沉默在观察仓内蔓延,仿佛连那枚正在翻飞的金币都暂停了旋转。
维克多缓缓将视线从她苍白的面容上移开,从腰带上解下对讲机,沉稳地放在她面前的黑檀木桌上。
他终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现在,你没有时间思考了。”维克多的指尖轻轻敲击露在手掌外的对讲机扬声器。
“选吧,只要你一声令下。生存,还是毁灭?”
维娜凝视了这部对讲机两秒,转头看向维克多:
“我说话真的管用吗?”
“你是最高指挥官,我们的所有士兵都必须要听最高指挥官的。这是纪律,也是议会赋予你的权力。”维克多耸了耸肩。
听到这里,维娜看向后方的陆行舰群。
那是规模空前庞大的舰队,无数炮艇矗立在哪里,只要她下达命令,纳斯尔纱都将在顷刻间化为废墟。
两秒后,维娜拾起桌上的对讲机,随后将它推向一边。
“我拒绝下达这项命令。”
她坚毅的说道。
宽阔的观察仓内,空气仿佛凝固。维娜目光直视维克多,二人的视线在空中对视。
与想象中的不同,对面的男人却没有丝毫恼怒或不悦。
“我尊重你的选择。”
听到这里,她好似松开的弓弦一般瞬间瘫软在座位上。
但维克多下一秒却直接抓起对讲机,贴在嘴边:
“执行打击任务,无差别开火。”
“收到。”
随后,舰炮齐鸣,火光瞬间吞没整座城市。
维娜下意识起身,伸手去抓维克多的手臂,却被他按回座位上。
“混账,我才是最高指挥官,你这是···”
“越权?串通?干涉他国内政?”
懒得再听废话的维克多直接打断了她的斥责。
“啊,是的,你的确是,但是你已经被革职了。”
“什么时候?我从未得到通知!”
“五分钟前,我们开启对话的前一分钟。”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任何事若没有强行干预在你们这里就只能开会,扯皮,填表,审批,重审,填表,扯皮,开会···”
“效率低到令人发指,以至于你连被剥夺权力了都不能迅速得知!”
维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窗外。
纳斯尔纱已彻底化作燃烧的深渊。
街区塌陷,载具蒸发,冲击波将整片城区一层层剥离,如同被剥皮的生命体。
她的手指死死攥紧扶手,指节泛白。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选。”
她低声说道。
维克多沉默了一瞬,随后点头:“是的,但你又能怪谁呢?”
“我给你选择,只是为了让你明白···”
他俯身靠近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你失去权力,不是今天。”
“而是从你第一次向我低头开始。”
维娜几乎蜷缩着身躯,像是不愿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维克多重新站直,目光投向燃烧的城市,语气恢复惯常的冷静。
“放心。”
“历史会记载,这是一次必要的军事清洗。”
“而你——”
他回头看她,露出一个近乎温和的微笑。
“会被记作,为和平流过泪的好女皇。”
“恭喜你啊,“陛下”。”
随后,维克多走出观察仓。
舰首上,他俯览大地。
炮击逐渐抹平了这座充满的希望的城市,连带着它被寄托的期望。
他不禁在这战火中挥动双手引导。
像是站在古典乐队最前方的指挥手。
这份庆祝并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藏匿于背后的野心。
火光映在他眼中。
像一座正在运转的机器。
没有情感。
只有秩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