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断向伦蒂尼姆城外驶去的车上，维克多浏览着来自梅兰德基金会的最新情报。
与他想的一样，爱布拉娜带着拉芙希妮以及其他深池干部隐居在一处偏远的村落内，继续伺机静候时机。
事实上，他曾经还真想过以复兴德拉克王位的由头，把爱布拉娜作为塔拉的女王拉入到维多利亚帝国皇室之中，以此来分散和限制住亚历山德莉娜的行动。
二人的意识形态，思想，目的，野心完全不同，甚至大多数都处于对立状态。但毕竟是阿斯兰屡次三番的驱逐德拉克，维娜这一民主和平的形象自然不允许她一票否决爱布拉娜的加入。
但是，爱布拉娜的野心会使她不甘于此，她绝对不会被维克多所控制或束缚。
这样甚至有可能会使她先与亚历山德莉娜结盟反抗自己，然后再彼此决出胜负。如果真会这样的话，把她拉进皇室政坛就丧失了必要性。
“威尔逊，通知梅希亚，让梅兰德派特工融入村落并二十四小时盯梢，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报告。”
“还有，帮我安排一下跟副总统杰克逊的会面，三天之内，若是没有合适的时间就把不必要的会或活动推了。”
“是，我这就着手准备。”
车辆在岔路口转向，驶离通往市区的主干道，向更偏僻的方向加速而去。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位于维多利亚以东的雪山之国——谢拉格。
白雪在这里永不融化，岩壁与冰层交错的山道间寒风凛冽。
逃难而来的戴菲恩坐在炉火旁，双手捧着一只温热的陶杯，却迟迟没有喝下去。
她的衣物早已不再整洁，原本华丽的贵族披风边缘被撕裂又粗糙地缝补过，脸上还残留着长途跋涉留下的风痕与疲惫。但真正让她显得不同的，是那种尚未从巨大变故中恢复的空洞感。
敲门声在此刻响起。
那声音并不大，却让还未缓过神来的戴菲恩的肩膀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扇厚重的木门上，炉火在她瞳孔中摇曳，却映不出多少情绪。
“请进。”
门被推开。
冷风随之灌入，带着群山特有的锋利气息，仿佛一瞬间压低了室内的温度。随后，那股寒意被一道人影挡在门外。
“夜安，戴菲恩小姐。”
来人率先开口，他身着剪裁合体的西服与兽毛披肩，肩部轮廓挺拔，银灰色的发丝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记忆并非突兀地涌来，而是像被人轻轻拨动了一根旧弦。
数年前，群山之间第一次传来蒸汽与铁轨的轰鸣。那是谢拉格的第一条铁路完工的日子。她随父母站在观礼台边缘，看着列车缓缓驶入站台。
而在不远处，一名年轻的谢拉格男子正与她的父亲交谈。
那时的他比现在要年轻一些，话不多，却总能在关键节点给出精准的判断。
“恩希欧迪斯···先生。”
她终于叫出了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炉火吞没。
恩希欧迪斯微微点头，像是对这个反应并不意外。
“是我，戴菲恩小姐。”
恩希欧迪斯的声音平稳而克制，既不显得过分亲近，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他将披肩解下，随手搭在椅背上，在炉火对面的座位坐下。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与紧绷的指节上停留了一瞬：“你一路从维多利亚远道而来，辛苦了。”
戴菲恩微微一怔。
“放心吧，至少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许久之后，戴菲恩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压在胸腔里很久，直到此刻才终于被允许释放出来。
“谢谢，真的。”她低声道。
“谢拉格不常接待来自维多利亚的贵族。”恩希欧迪斯淡淡一笑，“哪怕是与我母亲有血缘关系的开斯特公爵，也不怎么会来到这种荒芜之地。”
“所以，请问你能告诉我维多利亚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戴菲恩小姐？”
炉火在两人之间轻轻跳动。
戴菲恩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究竟能说到什么程度。
“我离开之前，”她终于开口，“伦蒂尼姆已经不再像一座首都了。”
恩希欧迪斯没有插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议会还在，法令还在，贵族的宴会也照常举行。可人已经不再是原先的人了。”
“两年内连绵不断的内战，叛乱，与起义让维多利亚满目疮痍。在混乱中，以卡文迪许，诺曼底，与斯塔福德三大公爵为首组成的叛军势力扶持亚历山德莉娜陛下上台，并挟持她反将我的父母定为叛国者。”
说到这里，戴菲恩缩了缩身子。
“我···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也不知道战争进行到哪一步了。恩希欧迪斯先生，能请您帮忙调查一下我父母的下落吗？”
恩希欧迪斯张了张嘴，炉火在他侧脸上映出一瞬不稳的光影，像是连火焰都意识到，有什么话不该被说出口。
他原本已经整理好的措辞，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他不敢告诉眼前这个女孩她的父母已经被斩首示众，这是落后如谢拉格都可以得知的消息。
“我会帮忙寻找他们的，但喀兰贸易在维多利亚的业务并不多，找到这些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我明白。”她轻声说，“您能愿意去找，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沉默持续了片刻，像是在给彼此一个缓冲的空隙。
随后，戴菲恩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平静，也更像是在陈述事实。
“在我离开之前，维多利亚的财政已经撑不住了。”
“内战消耗太大了。皇室本就没有多少可以自由调动的现金流，税收体系在战时几乎停摆。所以……他们向哥伦比亚借了一大笔钱。”
恩希欧迪斯点了点头：“联邦贷款，战争时期的常规选择。”
“是的。”戴菲恩应了一声，“最开始只是贷款。可后来战事恶化，三公的损耗远超预期，皇室又开始租用武器、载具、弹药……甚至包括整套后勤体系。”
恩希欧迪斯没有评价，这些内容都是公开的，很容易就能得到
“但我曾经无意中听到父亲和母亲的谈话。”戴菲恩抬起头，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该继续说下去，“他们在房间里提到过，在皇室那次与哥伦比亚特使最早的正式接触中，真正负责牵线的人，并不是联邦外交系统。”
“而是一名商人。”
炉火里传来木柴断裂的轻响。
恩希欧迪斯的眉头，第一次真正皱了起来。
“商人？”他重复了一遍。
“是的。”戴菲恩点头，“来自哥伦比亚，很年轻，却能直接把皇室和联邦的特使拉到同一张桌子上。”
她努力回忆着当时听到的零碎片段。
“父亲当时很困惑，他说……按理说，这种级别的谈判，不该由商人出面引荐。可偏偏那个人不仅做到了，还让三大公爵都默认了他的存在。”
恩希欧迪斯没有打断她。
“后来，他们又提到过，这个人从三公那里获得了大量资源。”
“他利用这些渠道，私下向不同阵营出售军用物资。型号、来源各不相同，却总能精准对应每一方最急需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向恩希欧迪斯。
“恩希欧迪斯先生，您也是商人。我想问您，一个商人，真的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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