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云层翻涌。
归真老祖一步踏出,衣袂无风自动,周身金丹之力内敛如渊。他抬手虚握,一抹清冽剑光自袖中升起——本命法宝斩尘仙剑悄然浮现。
剑身三尺七寸,通体呈淡金色,剑脊之上隐约有流云纹路游走,剑锋未出,已有肃杀之意弥漫开来。
对面,流云宗玉衡真人亦是长笑一声,身形拔地而起。此人面如冠玉,颌下三缕长须随风飘动,金丹五重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竟引得周遭云气都为之一滞。他袖中飞出一柄玉质拂尘,尘丝如银瀑垂落,每一根都仿佛蕴含着风系道韵。
归真道友,金丹二层挑战金丹五重,勇气可嘉。玉衡真人拂尘一甩,语气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不过长生之路,境界之差便是天堑,还望道友莫要勉强。
归真老祖神色平静,只淡淡回了一句:手底下见真章。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腾空而起,向着更高处的云层掠去。金丹真人肉身即可悬空,无需借力任何法器,真正的交手,自当在九天之上。
两道身影转瞬化作天际两团流光,剑气与拂尘之力碰撞的余波,即便隔着数千丈距离,仍让下方众人感到一阵阵心悸。
舟上徐家族人仰头望去,眼中满是崇敬。归真老祖虽仅金丹二层,但他是徐家年轻一辈中第一位结丹的修士,十数年来不知多少次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早已是族人心中的图腾。没有人怀疑他会输——不是因为盲目,而是因为信任。
地面上,岩耕收回望向高空的目光,神色沉稳。筑基战与炼气战的人选,两位老祖未发一言,便意味着全权交由他定夺。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筑基修士——徐开颜、徐开欢、徐开铮、何生琴、曹景瑜……众人修为多在筑基二三层,但此刻无一例外,全都迎上他的视线,眼神中没有半分怯意,只有跃跃欲试的战意。
岩耕心中微微一暖。徐家这些年的磨砺,终究没有白费。
但他很清楚,筑基四层的自己,在场中境界最高,若自己不出战,反倒说不过去。他向前踏出一步,朗声道:筑基战,由岩耕出战。
说罢,他又看向那一众炼气修士。马大成、毕向秋、徐富平、许仕达等人,个个屏息凝神,等待召唤。至于祥字辈的炼气弟子,都还是些孩子,根本不宜涉险。
岩耕的目光最终落在许仕达身上。许仕达,体修,通脉境九重,气血旺盛如烘炉,站在那里便给人一座铁塔般的压迫感。岩耕点了点头:仕达,炼气战,由你代表徐家出战。
许仕达大步踏出,抱拳应道:遵命!必不辱没徐家威名!
他声音洪亮,胸膛挺得笔直,眼中战意如火。旁边马大成等人虽有些遗憾未能出战,但看向许仕达的目光中也满是鼓励。毕竟,许仕达的实力他们最清楚——通脉境九重,肉身强度堪比寻常筑基初期修士,在炼气层次几乎难逢敌手。
岩耕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嘱咐:放手而为,守住本心即可。
许仕达重重点头,转身走向另一侧战场。流云宗那边,一名身着粉裙、气息灵动的炼气九层巅峰青年女子飘然而出,两人相视一眼,随即掠向盆地东侧三里外的山坳中,拉开炼气战的战场。
安排妥当炼气战,岩耕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中央战场。
对面,流云宗那名筑基九重的中年道士——灵风子,早已悬立半空。此人一身青袍猎猎作响,周身风火灵气流转不息,显然是一风一火双灵根的天骄,资质远胜寻常修士。他俯视着岩耕,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筑基四层?灵风子嗤笑,流云宗筑基九层,对徐家筑基四层。这场比斗,怕是连热身都算不上。
岩耕不答,只是静静立于地面,双足与大地相接。他能感觉到,脚下这片盆地深厚的土之元气正通过经脉缓缓涌入体内,《金煞厚土策》自发运转,让他与整片土地隐隐融为一体。
灵风子见他不语,也不再废话。右手一抬,狂风骤起!
风刃·千丝!
漫天风刃如雨点般倾泻而下,每一道都薄如蝉翼、快若闪电。紧接着,他左手一挥,数团赤红火球呼啸而出,借着风势加速,威力倍增。风助火势,火借风威,半边天空一时被烈焰与狂风笼罩,声势浩大得令人窒息。
岩耕神色不变。他脚下疾风掠影步展开,身形如鬼魅般在战场中穿梭,同时双手掐诀,一面厚重的土黄色光盾在他身前凝聚——金元厚土盾。盾面之上隐约有山岳虚影浮现,厚重沉凝,坚不可摧。
风刃砍在盾上,发出连绵不绝的金属交击之声,却只在盾面留下浅浅的白痕。火球轰击,亦被盾上土元气层层消解。
有心人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岩耕并非一味硬抗。每当风火法术临身,他总是身形微偏,顺着冲击力顺势飘飞,将大部分力量卸去,真正承受的杀伤其实不足三成。他的步伐看似杂乱,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大地的之上,借地势之力化解攻势。
这一切,源于他筑基四重修为下,却拥有堪比筑基九重的灵识。《白首太玄经》的不缀修炼结合噬魂金蚕的反哺,让他的神识敏锐到了惊人的程度。灵风子的每一次掐诀、每一道法术的轨迹,在他眼中都如同慢放一般清晰可见。
一边从容应对,岩耕一边快速分析、捕捉灵风子的攻击路数,偶尔抬手甩出几枚金煞贯甲针,金光一闪,便精准截断对方的法术衔接,逼得灵风子频频变招。
灵风子久攻不下,眼见岩耕在漫天风火中闲庭信步,心中渐渐升起一股寒意。这家伙的护盾是怎么回事?比乌龟壳还硬!
更可怕的是,对方似乎总能预判自己的攻击方向——自己明明是筑基九重,压制对方整整五个小境界,怎么打了半天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沾到?
焦躁之意涌上心头,灵风子的法术越发狂暴,却依旧奈何不得岩耕分毫。
就是此刻!
岩耕眼中精光一闪,双脚死死扎入大地,层层浓郁的土之元气从地底疯狂涌入体内,滋养着他的经脉与法力。他左手法诀再变,尝试催动才熟悉不久的筑基法术落石术。
一声低喝,一块块由法术凝结的陨石凭空出现在灵风子上空。起初只有三四块,紧接着五六块、十多块,陨石数量越来越多,体积越来越大,带着呼啸的破空声,密密麻麻砸向灵风子。
灵风子脸色剧变,连忙挥出风刃与火球劈砍陨石,起初还能勉强应对,可陨石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他很快便疲于应付,只能一边狼狈闪躲,一边不断后退,气势大跌。
而此时,岩耕右手五枚金煞贯甲针已然闪烁起危险的寒芒。只要此刻全力射出,必能重创甚至击杀灵风子,直接终结筑基战。
但岩耕没有动。
他目光扫过远处悬停的流云宗灵舟,心中清明。流云宗是元婴宗门,今日三战定鼎,目的是夺取灵脉,而非结下死仇。若真在此地格杀对方一名筑基九重的天骄,日后流云宗报复起来,徐家未必承受得住。
他要的不是杀敌,而是立威,让流云宗知难而退。
高空之上,归藏老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许,显然看透了岩耕的用意。
就在这时,退却中的灵风子恼羞成怒,忽然一拍灵兽袋,两道流光飞出——竟是两只灵兽!一只通体赤红的火鳞豹,一只双翼带风的青羽鹰,皆是二阶上品,相当于筑基后期修士的战力。
两只灵兽目露凶光,朝着岩耕疯狂扑来。
然而岩耕见状,嘴角微扬,右手腕上的御灵环灵光闪烁,“将军”与“惊世”瞬间跃出。两道灵兽气息暴涨,径直迎向对方的两只灵兽。
灭杀。岩耕淡淡下令,语气平静却带着绝对的自信。他对这两个战力强横的伙伴,有着十足的把握。
“雪影狼”低吼一声,四爪踏地,如一道白色闪电扑向“火鳞豹”。“御霄惊雷鹏”则化作一道金光,直取空中那只“青羽鹰”。两者配合无间,竟是将两只灵兽拦得死死的。
灵风子见状一愣。他原本以为岩耕会乘势追击自己,不成想,对方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那种从容不迫的自信,让人莫名心慌。
恼恨之下,灵风子咬牙祭出五柄飞剑,剑光流转,在他身前布下一座剑阵。剑阵一成,攻防一体,风火灵气在阵中循环往复,威力倍增。
岩耕眯起双眼。他的阵道修为已触及三阶门槛,一眼便认出这是二阶上品的流云风火剑阵,攻防兼备,尤其擅长以风助火,连绵不绝。
不待灵风子将剑阵催动至巅峰,岩耕不敢托大,脚下猛然一踏,十里金虹身法展开,整个人如一道金色流星欺身而近!紧接着,又一脚重重踏下——
地涌金煞莲!
刹那间,地面龟裂,无尽的漆黑地煞之气如泉涌般喷薄而出,化作一朵朵莲花状的煞气旋涡,朝着剑阵方向侵蚀而去。地煞之气阴寒污浊,最擅干扰灵气的正常运转,剑阵中风火灵气甫一接触,顿时变得滞涩不稳。
灵风子脸色一变。他没想到岩耕反击如此果决,剑阵刚布下就被地煞之气侵扰,威力大减。他只得全力催动剑阵,将五柄飞剑催到极致,勉强隔绝地煞之气的渗透。
岩耕的果决与敏锐,让归藏老祖再次点头,眼中赞赏更浓。
可就在这时,岩耕左手落石术再起,连绵不绝的陨石从天而降;右手金煞贯甲针如雨点般射出,专挑剑阵运转的薄弱节点攻击。
灵风子左支右绌,疲于奔命,阵法灵光忽明忽暗,破绽越来越多。
不多时,岩耕便找到了那个最关键的结构性弱点——五柄飞剑中,东南方位那一柄的灵气供给稍有滞后,正是整个剑阵的。
左手腕上玄空镯光芒大盛,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刀落入掌中——斩日破月刀。
刀意第一重,斩音断流!
出刀之时,竟没有半点声响。刀锋划破空气,如热刀切入牛油,无声无息,却又快到了极致。一道近乎透明的刀芒掠过,恰好斩在那柄飞剑的灵气节点之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流云风火剑阵瞬间崩碎,五柄飞剑倒飞而出。灵风子口喷鲜血,身形暴退。
而岩耕的斩日破月刀,已然停在灵风子眉心一寸之处,刀锋的凛冽气息,刺得他额头生疼,动弹不得。
风停了。火熄了。漫天陨石消散于无形。
战场上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