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谜芦山深处,云瑶幻境入口。
那扇扭曲光影的门扉依旧静静荡漾,吞吐着朦胧的灵雾。
墨兰独自立于平台边缘,目光久久凝视着入口,眼底沉淀着一抹化不开的忧色。
白小寅那孩子,性子太直,遇事容易热血上头,缺乏迂回的耐心。
在那诡谲莫测的幻境里,只怕……免不了要吃亏。
如今三个月已过,入口波澜不兴,没有丝毫有人将要归来的迹象,这份寂静反而让她心中的牵挂愈发沉重。
“走吧,兰姨。”符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稳而笃定,“他们在里面停留得越久,往往意味着遇到的机缘越是深厚,需要消化的时间也越长。这是好事。”
“道理我都懂,”墨兰轻轻叹了口气,收回视线,“可做母亲的,哪能真的放下心。”
“没事的,”符恬走到她身侧,一同望向那光影之门,“等他们出来,终归要回巡夜人复命的。最多三年,无论如何都能再见到了。”
“希望如此吧。”墨兰终是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情绪,“我们也该出发去报到了。”
“嗯。”
两人刚转身欲行,一个带笑清脆的声音便从侧方林荫中传来:
“两位,请稍等一下。”
符狸牵着云潇潇,自翠影间悠然步出。
云潇潇今日换上了一身利落的便装,眼神清亮,只是面对即将到来的远行,仍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始祖。”墨兰与符恬立刻停下脚步,恭敬问候。
“不必拘礼。”符狸摆了摆手,将云潇潇轻轻带到身前,“潇潇也要前往巡夜人报到,初入陌生之地,难免忐忑。此去路途,还望二位能多加照拂,帮衬一二。”
“始祖吩咐,我们自当……”符恬话未说完,便被符狸含笑打断。
“不是以‘始祖’的身份,”她目光温和地扫过两人,语气真诚,“只是一个关心晚辈的朋友,发自个人的请托。”
墨兰闻言,脸上绽开温婉而了然的笑意。
她主动上前半步,轻轻拉过云潇潇略显冰凉的手,握在自己掌心。
“始祖言重了。我们早知这孩子经历坎坷,心性坚韧。”
“她身怀灵族血脉,便是我们灵族大家庭的孩子,何来‘请托’一说?照顾后辈,本是分内之事,您这样说,反倒显得生分了。”
“阿狐……”云潇潇望向符狸,眼圈微红。
“去吧。”符狸伸手,理了理她鬓边微乱的发丝,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你总要去看更广阔的世界,认识不同的人,走属于自己的路。那片天地,需要你自己去闯出来。”
说罢,她轻轻将云潇潇往墨兰和符恬的方向推了推。
“那么,这孩子……就拜托二位了。”符狸微微颔首,语气诚恳。
“都说太见外啦。”墨兰笑着,将云潇潇护在身侧,动作自然而亲昵。
“放心,”符狸望着云潇潇,异色瞳眸中漾着温煦的光,“山水有相逢,我们总会再见的。”
云潇潇用力点了点头,将那份不舍与依赖深埋心底,转身面向新的同伴与旅程。
符狸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立于原地,目送着墨兰、符恬一左一右携着云潇潇,沿着下山的小径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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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
白小寅一声怒喝,声震斗兽场。
她双足踏地如生根,腰腹发力,竟在与那具古老甲胄的纯粹角力中,一寸一寸地将其向后顶退。
脚下的石板在巨力碾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屑迸溅。
甲胄的重心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偏移。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破绽之间,白小寅眼中精光爆射。
她毫不恋战,撤力、旋身、拧腰,拖在身后的右拳之上,凝实如实质的虎爪虚影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金芒。
裹挟着三个月来无数次败北积累的所有不甘、体悟与决绝,悍然轰向甲胄胸前那面始终完好无损的护心镜!
“砰——咔嚓!!!”
先是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巨响,紧接着,一道清晰、冰冷、令人心悸的碎裂声骤然迸发。
那面光洁如初、坚不可摧的暗色护心镜表面,一道狰狞的裂痕自撞击点炸开,如同蛛网般急速蔓延。
甲胄身形猛地一颤,动作瞬间僵滞,仿佛内部的某种核心运转被这一击强行打断。
白小寅岂会放过这千载良机?左手早已化为虎爪之形,凌厉的爪风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扣在那已然布满裂纹的护心镜上。
“给我——碎!”
五指骤然收拢!
“哗啦——!!!”
无数金属碎片四散崩飞,护心镜彻底化为齑粉。
失去了这枚核心的甲胄,仿佛被抽走了最后的力量之源。
沉重的身躯在漫天飞散的金属碎屑中,化作点点暗沉的光粒,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再不留丝毫痕迹。
“哈……哈……哈……”
白小寅单膝跪地,双手撑在龟裂的石板上,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如同溪流般从额角、下颌滚落,砸在地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她大口喘息着,每一个肺泡都像是在燃烧,目光却死死锁定着甲胄消散的地方,眼中充斥着疲惫至极后的如释重负,以及一丝终于获胜的狠厉快意。
这三个月,她如同被困在无尽轮回的噩梦之中。
一次次被那具铁疙瘩以近乎羞辱的方式击倒、轰飞,全身骨骼不知碎裂又愈合了多少次。
但也正是在这无数次濒临崩溃的生死厮杀里,她终于摸清了对方的行动模式,发现了那看似完美防御下的唯一弱点——护心镜。
并非只是装饰,更像是某种能量汇聚与流转的中枢。
更令她惊喜的是,即便无法正面攻破甲胄防御,持续猛攻其关节、连接处等薄弱环节,依然能有效迟滞其动作,为自己创造稍纵即逝的机会。
“不行了……感觉要被抽干了……”脑海中,小白的声音有气无力,像是随时会断线的风筝,“累死本大爷了……”
“你这持久力不行啊,”白小寅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嘶哑地调侃,“以后要是碰到更狠的角色,你岂不是直接歇菜?”
“你说得轻巧!”小白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被榨干后的愤怒与委屈,“你最后打碎那面破镜子的‘肃杀之力’,几乎全是从我这里硬抽过去的!我差点被你吸成干尸!”
“谁让你平时总偷懒,积蓄的能量都用来睡大觉了?”白小寅毫不客气地回敬,尽管累得眼皮都在打架,“活该。”
“你好意思说我?!要不是麒麟那个老混蛋多事,给我下了那道该死的共生封印,让我不得不给你当‘备用电池’。”
“就凭你这莽撞劲儿,能混到今天这地步?!”小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在精神层面气急败坏地嚷嚷,“大家都是天地孕生的自然之灵,等我出去了,非得找他算账不可!”
“行了行了,”白小寅懒得再争,干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掏了掏耳朵,“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我身体里交‘房租’吧。”
“就你这智商和性子,真要跑出去,多半也是被师父卖了还乐呵呵帮他数钱的主。”
“别人都说是‘胸大无脑’,”小白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奚落,在脑海中慢悠悠地荡开,“怎么到了你这‘飞机场’也没见多长出半个脑子来?”
“喂!”白小寅累得连瞪眼的力气都嫌浪费,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抗议,“过分了啊……别忘了,谁才是这副身子的‘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