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共鸣在斗兽场内荡开,仿佛空间本身在轻轻震颤。
白小寅刚刚撑着膝盖站起来,感受着体内快速恢复的灵能与重新充盈的气力,还不等她喘匀这口来之不易的胜利之气,场中的景象再度发生了变化。
前方空地上,光线如水波般流转、汇聚,逐渐勾勒出一道清晰的人形轮廓。
那是一位穿着朴素藏青色功夫服的身影,布料质地看起来普通,却异常服帖挺括。
此人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精干,站姿松静自然,双手随意垂在身侧,没有任何起手式,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沉静气度。
面容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一层温和的光晕里,唯有一双眼睛,沉静、明亮,如同古井深潭,倒映着场中的一切,却不起丝毫波澜。
“这又是……什么?”白小寅心头一紧,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
比起之前那具压迫感十足、充满杀伐之气的甲胄,眼前这个看似平和的身影,反而让她生出一种更加捉摸不透的危险预感。
没有言语,没有宣告。
就在白小寅警惕心升至顶点的刹那,那功夫服身影动了。
并非急速突进,只是看似寻常地向前踏出一步。
然而这一步踏出,整个斗兽场的气流仿佛都被引动。
一股磅礴如山、却又凝练如针的威势扑面而来,白小寅甚至感觉到自己周身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她不敢怠慢,虎爪虚影瞬间覆上双拳,低吼一声,抢先发起进攻。
依旧是那套简单直接、力大势沉的扑击,右爪撕裂空气,直取对方面门。
这是她三个月来与甲胄死斗中锤炼出的、最快最狠的起手。
对方只是微微侧身。
幅度小得近乎优雅,时机精准得令人绝望。
白小寅志在必得的一爪,就那么擦着对方的肩头掠过,连衣角都未曾触及。
而她全力扑击带来的前冲惯性,却让自己门户大开。
“不好!”
白小寅脑中警铃狂响,左臂急忙回护,却已经慢了。
那功夫服身影的左手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探出,并未硬碰,只是五指如钩,似轻实重地在她左臂肘关节外侧轻轻一“啄”。
“啪!”
一声轻响,白小寅整条左臂瞬间酸麻刺痛,凝聚的灵能与力道骤然溃散,虎爪虚影明灭不定。
这还不算完,对方那轻描淡写的一啄之后,手腕顺势一翻,一股柔中带刚、诡异莫测的劲力如同水银泻地,沿着她的手臂经脉直透肩胛。
“呃!”白小寅闷哼一声,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力,整个人被带得向右侧踉跄歪斜。
她咬紧牙关,右腿如钢鞭般顺势横扫,试图逼退对方,重整态势。
然而,对方似乎早已预判了她的所有反应。
那身影不退反进,如同灵猫般揉身切入她中门空档。
避开鞭腿的同时,右肩微微一沉,看似轻飘飘地撞在她因失衡而抬高的右胸下方。
“虎靠山”。
白小寅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浑厚劲力透体而入,并非尖锐的刺痛,而是如同被一整座移动的山峰轻轻擦过。
她护体的灵能几乎没起到任何缓冲作用,整个人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平平飞了出去。
“砰!”
后背结结实实撞在冰冷的石壁上,震得她眼前发黑,五脏六腑似乎都挤到了一处,喉咙腥甜上涌。
这还没完。
她身体尚未从墙壁滑落,那道藏青色的身影已如影随形般贴近。
没有给她任何喘息或调整的机会,拳、掌、指、肘……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却又每一击都带着一种举重若轻、掌控入微的精准。
白小寅拼尽全力格挡、闪躲,虎爪挥舞出道道残影。
然而,对方的拳法仿佛拥有生命,刚猛时如猛虎下山,摧枯拉朽;灵动时如云中游龙,无迹可寻。
更可怕的是,对方对她力量的流向、重心的转移、甚至灵能运转的节奏,都似乎了如指掌。
她的每一击都被轻易引偏、卸开,或是被更巧妙、更省力的方式反制。
对方的攻击则总能落在她最难受、最无法发力的节点。
“啪!啪!咚!嗤——!”
令人牙酸的击打声、沉闷的撞击声、布料撕裂声不绝于耳。
白小寅就像一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笨拙木偶,又像是狂风巨浪中一艘随时会散架的小舟,毫无还手之力。
只能被动承受着那看似不重、却招招让她痛入骨髓、灵能涣散的打击。
她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对方精妙的劲力运用面前显得笨拙可笑;她苦练的搏杀技巧,在对方如同艺术般的拳法下破绽百出。
仅仅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白小寅已是遍体鳞伤,气喘如牛,虎爪虚影早已溃散,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一丝茫然。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彻头彻尾的“教学”式吊打。
那道藏青色的身影终于停下了疾风骤雨般的攻势,退开两步,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气息平稳如初,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明显的凌乱。
那双平静的眼眸看着狼狈不堪的白小寅,仿佛在无声地询问:
“现在,明白差距了吗?”
白小寅瘫靠在墙上,汗水混着不知是疼痛还是屈辱的生理性泪水滑落,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脑海中,小白异常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叹道:
“丫头……这回,好像是碰到真正懂‘虎’的人了。”
“不就是虎形拳嘛……我见我老妈打过。”白小寅瘫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浑身像是散了架,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力,嘴上却还不肯服软,嘟囔着辩解。
“那你……”小白的声音在脑海中迟疑了一下,随即猛地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就没跟着学个一招半式?!”
“……”白小寅别过脸,耳根有些发烫,声音也低了下去,“……学过是学过……但,好久没练,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脑海中的世界,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紧接着。
“白小寅!!!”
小白的咆哮如同惊雷,在她意识深处轰然炸开,震得她本就嗡嗡作响的脑袋更晕了三分。
那声音里充满了抓狂、崩溃,以及一种“恨铁不成钢”到极致的绝望:
“你是真的一点脑子都不带啊——!!!放着家里现成的宗师级教程不学不用,就知道凭着一股蛮力胡冲乱撞!刚才被打成那样你冤不冤?!啊?!你告诉我你冤不冤?!”
白小寅被吼得缩了缩脖子,连身上的疼痛似乎都暂时被这震耳欲聋的“精神咆哮”给压下去了几分,只剩下满满的,无处可逃的尴尬与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