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当值主裁判一声略显尖锐的长哨划破了都灵奥林匹克体育场的夜空,这个在外界看来对于米兰来说堪称“死亡绞肉机”的九月魔鬼赛程,终于画上了一个惨烈却又不可思议的休止符。
在意甲第七轮的最后一场收官战中,面对着主场作战、作风彪悍的都灵队。米兰在经历了欧冠和联赛连续恶战的体能低谷期,依然凭借着莱万多夫斯基在第八十九分钟的一记头球绝杀,在那种如同沼泽般泥泞的客场中,以1:0的比分硬生生地从对手身上撕下了一块带血的肉,带走了这宝贵的三分。
然而。
当这群身披红黑战袍的球员们在赛后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步履蹒跚地走进客队更衣室时。
这里没有以往赢球后那种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没有胡尔克标志性的大嗓门播放巴西桑巴舞曲。
甚至连平时比赛结束后第一时间响起的洗澡水的哗啦声都没有。
死寂。
一种仿佛劫后余生般、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死寂,沉甸甸地笼罩着这个并不算宽敞的空间。
二十五名球员——确切地说,是二十四名刚刚经历了重兵相接的死士,外加一个依然坐在轮椅上的卡塞米罗。此时正以各种毫无形象可言的姿势,四仰八叉地瘫倒在更衣室冰冷的地板上、战术桌上、或者是长椅上。
他们每个人的球衣都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红色与黑色,上面沾满了黑褐色的泥浆、令人作呕的草屑,甚至在内马尔和马尔基尼奥斯的袜子上,还夹杂着几道因为剧烈铲抢而渗出的淡淡血迹。
整个更衣室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那种仿佛肺都快要因为严重缺氧而炸裂的沉重喘息声。
“呼……呼……”
维拉蒂躺在地板上,死死地盯着天花板那昏暗的灯光。他那年轻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像是在往气管里倒吸着冰碴子。在这场比赛中,为了弥补坎特不在场时的防守硬度,这个原本以技术见长的意大利小个子,在九十分钟里硬生生跑出了一万三千六百米的恐怖数据,他的大腿肌肉直到现在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老门将阿比亚蒂靠在自己的衣柜前,他连脱掉守门员手套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位见证过米兰王朝无数辉煌时刻的老将,闭着眼睛,任由汗水混合着泥水顺着他苍老的脸颊滴落在地板上。
太累了。
这是一种已经彻底突破了人类肉体极限、正在疯狂榨取灵魂深处最后一点潜能的疲惫。
在这个被全欧洲媒体一致看衰的九月份,在这个所有足球专家都信誓旦旦地预测他们会因为“阵容单薄”而在双线作战中彻底解体、崩盘的魔鬼赛程里。
这支只有区区25个名字的残缺战车。
没有豪华的轮换,没有冬歇期的强援补给,甚至连深空医疗矩阵的设备都还没有安装调试完毕。
他们就凭着这种近乎于野蛮的肉体透支,凭着那种在球场上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死忠,硬生生地在这片充满了老派绞杀的亚平宁泥潭里,以及代表着欧洲最高殿堂的欧冠赛场上,杀出了一条让所有质疑者都感到胆寒的血路!
他们活下来了。
但在这条用汗水和伤痕铺就的血路上,这支队伍的物理能量,也已经被抽拉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在接下来的十月份。
等待着他们的,将是对阵巴塞罗那、尤文图斯这种在欧冠和联赛里代表着霸主地位的死亡之战。
在那之前,如果这支球队不能在精神层面上进行一次彻底的重塑,那么他们在这间更衣室里所积累的这些疲劳,随时都有可能转化为一种对于未知恐惧的癌细胞,从内部将这支队伍彻底瓦解。
就在这种压抑到了极点、仿佛空气都因为球员们的粗重喘息而变得有些粘稠的窒息死寂中。
“咔哒。”
客队更衣室那扇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
没有平时塔索蒂教练那种风风火火的急促脚步声。
走进来的是林风。
这位在转会市场上掀起过惊天血雨的远东暴君,今天穿着一件没有任何品牌logo的深黑色风衣。他的目光依旧深邃得犹如万年不化的寒冰,只是在这冰冷之下,似乎多了一抹令人难以捉摸的凝重。
球员们听到声音,有些人试图挣扎着从地板上坐起来,但在疲劳的驱使下,他们只能勉强地转过头,用那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走进来的老板。
按照以往的惯例,在一场如此艰难的客场胜利之后。主教练或者俱乐部主席,通常会发表一段充满着激情和鸡汤的长篇大论,来肯定球员们的付出,或者进行一番严厉的战术复盘。
但林风没有。
他没有走到战术板前拿起记号笔,也没有端出那种高高在上的资本家架子去训话。
他甚至连一句“干得不错”这样廉价的赞美都没有说。
林风迈开修长的双腿,在一群瘫倒在地的球员中间那狭窄的缝隙里穿行而过。他径直走到了更衣柜的最上方,那里悬挂着一台平时客队只用来播放上半场比赛失误集锦、以便进行战术纠正的老旧电视屏幕。
林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通用遥控器,对准了那台电视机。
“滴——”
随着屏幕的亮起,一阵带着强烈电流杂音的雪花点闪过。
但紧接着,呈现在这25名精疲力竭的足球死士眼前的,并不是什么足球节目的赛后分析,也不是意甲积分榜的排名。
而是一段画面略显粗糙、色调暗淡无光、甚至连配乐都带着一种空灵与死寂的太空纪录片。
“滋……滋……”
伴随着一种仿佛来自几万光年外、失真的无线电波杂音。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片浩瀚、深邃、黑暗得让人感到绝望的无垠宇宙。
而在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正中央,只有一个微小、甚至还没有一个像素点大的金属光点,正在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缓慢速度,朝着那片未知的深渊坚定地漂浮着。
更衣室里那些原本还在剧烈喘息的球员们,此时都有些发懵。他们那因为缺氧而导致思维有些迟缓的大脑,无法理解老板在这个时候播放这段纪录片的用意。
就在这时,纪录片里传来了一个带有浓重美国东海岸口音、刻板且缺乏感情色彩的播音员声音:
“华盛顿时间,2013年9月。NASA喷气推进实验室今日正式向全球确认。”
“三十六年前,即1977年从肯尼迪航天中心发射升空的人类深空探测器——旅行者1号。”
“在经历了漫长的星际航行,在突破了太阳圈的各种致命辐射与磁场风暴后。”
“它已经彻底穿越了日球层顶。在孤寂中,彻底飞出了我们赖以生存的太阳系。它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进入了未知星际空间的金属探测器。”
“在它的身后,是给予它生命和初速度的太阳;而在它的前方……”
播音员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
“只有无尽的、没有任何前人数据可以参考的,星际深渊。”
那带着电流杂音的英文播报在狭小的更衣室里回荡着。
屏幕上,那个代表着旅行者1号的微弱光点,在庞大得令人绝望的宇宙背景下,显得是那么的孤独、渺小,却又带着一种向死而生的悲壮感。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说话。球员们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那原本充斥着汗臭味和血腥味的更衣室,此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风转过身。
他没有关掉电视机。那昏暗的、带着一点微蓝色的屏幕光线,打在他那张犹如雕塑般冷峻的侧脸上,将他的半张脸隐藏在了深深的阴影里。
“听到了吗。”
林风的声音打破了这种死寂。他的语气并不高昂,却带着一种能够直接穿透人灵魂、引发深层共振的恐怖穿透力。
“在这个充斥着大资本抱团取暖的时代。在皇家马德里、曼城、巴黎圣日耳曼这些超级财阀,动辄砸下一两个亿欧元,去疯狂囤积那些身价过亿的超级巨星,试图用金钱和冗余的替补厚度来填补自己那可怜的安全感时。”
林风缓缓地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向了屏幕上那个孤独漂浮在黑暗中的光点。
“看看那个金属疙瘩。”
“它没有舰队的护航,没有空间站为它提供源源不断的燃料补给。在过去的三十六年里,它就靠着那点可怜的核电池,在零度的深空中,孤独地对抗着陨石、辐射和能够撕裂一切的引力风暴。”
林风的目光像两把燃烧着冷火的利刃,依次扫过那些躺在地板上的球员。
扫过内马尔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
扫过马尔基尼奥斯因为痉挛而贴满肌贴的大腿。
扫过坐在轮椅上、眼神中透着不甘的卡塞米罗。
“而我们,在这个该死的夏窗。在这个所有人都以为我们会被金钱和所谓‘现代足球规则’碾碎的夏窗。我们亲手关上了那扇可以买入雇佣兵的转会大门。”
“我们主动切断了后勤补给,我们抛弃了那些老气横秋、满脑子只想着靠资历混日子的元老。我们捏住了这单薄、可笑、甚至在媒体眼里犹如送死一般的——25个名字!”
林风猛地一挥手,那黑色的风衣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我们,走向了一条在现代足球一百多年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任何一家豪门敢去尝试的死路!”
“没有庞大的替补群!没有所谓的温情轮换!没有退路!”
“就像这台脱离了太阳系引力圈的旅行者1号!从我们在九月份踏上这条高位压迫死亡绞肉机战术的那一刻起,我们在这条充满了老牌资本绞杀的赛道上,就已经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没有退路的星际孤儿!”
林风的声音开始逐渐拔高,那种原本隐藏在冰冷外表下的、足以让人热血沸腾的暴君血性,在这一刻伴随着哲学般的隐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前方的意甲和欧冠赛场,就是那片没有任何前人数据可以参考的星际深渊!”
“在那里,不会有人来救你们。没有救世主,没有转会市场上的新援。你们身边能依靠的,只有在这个泥潭里和你们一起流过血、一起断过腿、一起拼到肺泡炸裂的这另外二十四个死士!”
客队更衣室那扇半掩着的厚重木门外,是一条昏暗狭长、散发着刺鼻消毒水味的球员通道。
在这条通道尽头的阴影里。
安琪拉穿着一件修身的米色风衣,像一尊完美的大理石雕像般静静地伫立在那里。那双平时在华尔街谈判桌上足以让那些嗜血的金融巨鳄感到胆寒的蓝色眸子里,此刻正倒映着更衣室里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作为掌控着数百亿庞大资本的金融女皇,作为林风名义上的妻子和最坚实的商业盟友。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安琪拉早就习惯了用那些冰冷的财务报表、精准的投资回报率、以及复杂的数据模型去衡量这个世界上一切事物的价值。
在她的世界观里,所谓的足球,所谓的那一群在草皮上追逐着一个充气皮球的职业球员,不过是一项披着竞技外衣的商业资产。是一群可以用周薪、肖像权和违约金来明码标价的打工仔。
但此时此刻。
当她隔着那道半掩的门缝,看着里面那些原本应该像普通雇佣兵一样,在赢球后索要奖金、在疲劳时抱怨赛程、在面临绝境时随时准备跳船逃生的年轻人们。
当她看着他们在那段暗淡的太空纪录片的光影下,看着他们在林风那犹如哲学般深邃、又犹如邪教头目般极具蛊惑性的言语中,眼神开始发生那种肉眼可见的、令人感到战栗的质变时。
安琪拉那颗一向理智到了极点的大脑,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无法用金融常识来解释的震撼。
她定定地看着站在更衣室中央的丈夫。
看着他那挺拔如松的背影,以及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几乎可以实质化的统治力。
她突然深刻地明白了一件事。
林风在这个夏天,强硬地拒绝了所有赞助商塞进来的高溢价球星,近乎偏执地用各种残酷的手段将这支米兰的阵容压缩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25人死士营。
他这样做的目的,根本不仅仅是为了什么在FFp(财政公平法案)边缘疯狂试探的资本博弈,也不仅仅是为了用那种超越时代的“上帝视角”去实验一套战术。
他是在进行一场赌博!
一场在这个被金钱彻底腐蚀的现代足球世界里,堪称最疯狂、最极端、也是最浪漫的社会学实验!
他正在将这二十五个来自世界各地、原本可能只是为了高薪和冠军荣誉才聚集在一起的年轻人,放在名为“魔鬼赛程”和“残缺阵容”的极限炼丹炉里进行疯狂地灼烧。
他要烧掉他们心中那些作为职业雇佣兵的软弱、贪婪、以及随时可以给自己找退路的怯懦!
他正在将这支原本随时可能因为双线作战的物理疲劳、以及外界铺天盖地的舆论恐慌而彻底解体的队伍,在精神层面上进行一次不可逆的、甚至是具有毁灭性质的升华。
他正在将这二十五个人的肉体和意志,淬炼成一种凌驾于技战术和金钱之上、几乎可以用“信仰”这两个字来称呼的武器!
“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安琪拉在阴影中低声呢喃着,但她那微微上扬的鲜艳红唇,却出卖了她内心里那种无法抑制的欣赏与狂热。
她知道,当这群被林风用这种极端手段洗脑、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的年轻野兽,真正把那种如同旅行者1号般“向死而生”的孤寂感转化为某种神圣的使命感时。
那么,即将来临的十月份,那些在欧冠赛场上还浑然不觉的所谓顶级豪门,将会迎来一场何等恐怖的、来自地狱的红色风暴。
更衣室里的气氛,随着林风那极具煽动性和哲学隐喻的狂暴话语落下,仿佛被点燃了一桶无形的烈性炸药。
那些原本因为过度透支了体能而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双眼空洞无神、甚至连大声喘气都觉得费劲的年轻人们。
他们的眼神,在电视屏幕那幽蓝色光芒的映照下,一点、一点地发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对于维拉蒂、哈姆西克这些在转会市场上身价高昂的球星来说,他们在加盟米兰之初,外界的媒体总是喋喋不休地向他们灌输一种观念:你们只是林风的资本玩具,你们随时会在下一个转会窗口被那些更加大牌的巨星所替代。
而对于像卡拉布里亚、德西利奥这些青训小将,以及阿比亚蒂这种接近退役边缘的老将来说。当球队在夏天大肆清洗冗员时,他们潜意识里一直觉得,自己之所以能留在这支25人的大名单里,仅仅是因为俱乐部需要青训名额,或者是需要几个听话的老实人来“凑数”。
他们曾经都是这个足坛庞大机器里的螺丝钉,带着那种身为“打工仔”的患得患失。
但在这一刻!
当旅行者1号那个孤独而又决绝的身影深深地刺入他们的视网膜时。
当林风那句“我们走向了一条没有任何前人可以参考的死路”如同惊雷般在他们耳边炸响时。
那些可笑的自卑、那些雇佣兵般的算计、那些对阵容厚度的恐慌,在这一瞬间被一种高级的、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悲壮感给彻底碾碎了!
坐在角落里的阿比亚蒂,这位经历了米兰从巅峰走向衰落、又在绝望中迎来了林风时代的老队长,突然猛地一下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擦拭脸上那混合着汗水与泥浆的污垢。
这位三十六岁的老门将,死死地捏住了手中那件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的红黑球衣,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竟然闪烁着一种只有在十几岁的狂热少年身上才能看到的、犹如火焰般燃烧的光芒。
“老板说得对!!”
阿比亚蒂沙哑着嗓子,发出一声犹如受伤老狼般的怒吼:“外面那帮该死的记者,那帮只知道算计转会费的软蛋!他们懂个屁的轮换!他们懂个屁的足球!”
阿比亚蒂环顾着四周那些同样被点燃了情绪的队友们。
“我们不是凑数的备胎!我们也不是随时可以被替换的零件!”
“我们是背靠着悬崖的死士!我们是这支红黑军团在抛弃了所有退路之后,留下的最后一把刀!”
随着阿比亚蒂的这声怒吼。
原本瘫躺在地板上的马尔基尼奥斯、范戴克,甚至是拖着沉重双腿的阿巴特,都如同被注入了一股狂暴的精神兴奋剂般,纷纷从地上站了起来。
坐在轮椅上的卡塞米罗,更是激动地用双手死死地抓着轮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他那原本因为右大腿半腱肌撕裂而感到痛苦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因为无法上场杀敌而产生的不甘与狂热。
“去他妈的体能极限!去他妈的阵容厚度!”
一向以冷静着称的德布劳内,此刻那张白皙的脸颊因为的激动而涨得通红。这位比利时前场核心,用力地拍打着自己那依然还在微微发抖的大腿,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杀气。
“就算我的腿断在这片草皮上!就算我跑烂了最后一丝肺泡!我也不会让那些等着看我们笑话的混蛋得逞!”
“我们要让全欧洲知道!米兰的25个人,每一具躯体,都是足以碾碎他们那些金元战舰的核弹头!”
在这个狭小的、弥漫着汗臭味和血腥味的更衣室里。
一种名为“信仰”的东西,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将这二十五个原本处于不同阶层、不同国籍的灵魂,生生地熔铸在一起。
在这一刻,他们彻底撕掉了心中那些职业球员的伪装。
他们不再觉得自己是在为了一份昂贵的周薪而踢球。他们深信不疑,自己正在参与一场前无古人的疯狂社会学实验,他们是这场即将载入史册的神圣史诗中,最光荣、最无畏、也是最冷血的殉道者。
看着眼前这些如同被注射了狂犬病毒般、眼泛血丝、陷入了亢奋状态的死士们。
林风那张犹如冰山般冷峻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极淡、却又让人感到不寒而栗的残忍笑意。
气氛已经被他用那种最高段位的精神洗礼和哲学隐喻,推向了一个足以融化钢铁的最高潮。
在现在的这支米兰队中,已经听不到任何关于疲劳的抱怨。
听不到任何对于接下来残酷赛程的恐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于寻找猎物、准备不顾一切地燃烧自己的生命去撕裂一切阻碍的病态狂热。
这就是林风想要的。
一支在绝境中放弃了所有幻想,只保留了最纯粹杀戮本能的野兽军团。
林风缓缓地将手伸进了那件黑色风衣的内侧口袋。
在全更衣室二十五双犹如饿狼般冒着绿光的眼睛注视下,他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
他走到更衣室那扇沉重的木门后。
“啪!”
林风拿起战术板上的一颗红色图钉,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粗暴、用力地将那张纸,死死地钉在了门板上!
所有球员的目光,瞬间犹如聚光灯般投射到了那张纸上。
那是一张意甲和欧洲冠军联赛十月份的详细赛程安排表。
但令人触目惊心的是。
在这张原本普通的打印纸上,有三个日期旁边,被林风用最刺眼的红色粗记号笔,画上了三个犹如鲜血般猩红的巨大圆圈!
十月三日,欧冠客战宇宙队巴塞罗那!
十月六日,意甲主场硬撼斑马军团尤文图斯!
十月二十四日,欧冠主场迎战发誓要在圣西罗复仇的银河战舰皇家马德里!
这是一份足以让全欧洲任何一支豪门主帅看了都会感到头皮发麻、甚至直接提交辞呈的死亡赛程表。
这是一个汇聚了当今足坛最顶级的技术、最深厚的底蕴、以及最庞大资本的死亡连环阵!
在这个原本应该让人感到绝望的赛程面前。
林风却没有进行任何战术层面上的鼓舞,也没有去分析这些对手的弱点。
他只是慢慢地转过身。
那深邃犹如黑洞般的目光,在这二十五个满身泥污、却犹如随时准备出笼的野兽般的年轻人脸上一一扫过。
“在这个该死的九月。”
林风的声音不再高昂,而是恢复了那种令人感到骨髓发冷的平静,“你们用身体里的最后一滴汗水和血水,硬生生地从那群拿着砍刀的意大利老派屠夫手里,熬过了最黑暗的夜晚。”
“你们证明了,在物理极限的绞肉机里,你们比那些只有体能的蠢货更狠、更硬。”
林风伸出手,在那张布满红圈的赛程单上轻轻地敲了敲。那清脆的敲击声,在更衣室里听起来就像是死神正在倒数计时的钟声。
“现在,去洗个热水澡。把你们身上那些廉价的泥巴和软弱的汗水全都给我洗干净。”
“然后,滚回到米兰内洛,去宿舍的床上,给我好好地睡一个不需要思考任何战术、不需要回忆任何对手的昏天黑地!”
林风拉开那扇被钉着死亡赛程单的更衣室大门,冷冽的夜风夹杂着走廊里的消毒水味瞬间倒灌进来。
他背对着球员,留下了一句犹如暴君出征前的最后狂言。
“到了十月。”
“这台名为米兰的旅行者1号,将不再为了可怜的生存而选择防守。”
“我们要带着这25具只剩下杀戮本能的躯体,去那些所谓的宇宙队、银河战舰的领地里。”
“去征服下一个,星系。”
……
镜头在这一刻缓缓拉远。
穿过都灵奥林匹克体育场的更衣室走廊,穿过这座在夜色中渐渐沉睡的工业城市,穿过那连绵不绝的阿尔卑斯山脉。
在数百公里外的那座繁华的时尚之都米兰。
在更加遥远的、弥漫着伊比利亚半岛海风的巴塞罗那诺坎普球场。
在那个充斥着白色高贵气息的皇家马德里伯纳乌。
无数的老牌资本家、战术大师、以及那些对林风这套疯狂的25人实验嗤之以鼻的传统足球人。
他们依然在自己的战术板上推演着如何利用体能优势去拖垮这支米兰残阵。
他们依然在媒体上嘲笑着林风那为了赌气而放弃转会窗口的幼稚行为。
他们根本不知道。
在这个看似平常的九月末。在那个弥漫着汗臭味的狭小更衣室里。
林风已经用一种近乎于精神洗脑的方式,将那支随时可能因为疲劳而崩盘的球队,变成了一群不惧死亡、不计后果、随时准备拉着整个欧洲足坛一起陪葬的星际死士。
一场远比九月份的泥潭绞肉战要恐怖十倍、甚至足以颠覆整个现代足球金元秩序的红色暴风雨。
正在那片未知的星际深渊中。
悄然,且无可逆转地,集结成型。
然而,在这个被金钱和流量所裹挟的足球世界里。
真相,往往被掩盖在那些喧嚣的媒体头条和无知的狂欢之下。
就在米兰那间充斥着汗水与泥浆的更衣室里,林风正在用一种近乎于邪教头目般的哲学洗脑,将那25个年轻人的灵魂熔铸成一把准备屠神的尖刀时。
外面的世界,依然在按照那些资本家和传统足球媒体所设定的轨道,进行着一场场滑稽的狂欢。
当晚,《米兰体育报》、《都灵体育报》以及西班牙的《马卡报》,甚至连英国的《天空体育》,都在不遗余力地报道着米兰这场在都灵主场艰难拿下的1:0。
但他们关注的焦点,却并不是米兰在如此极端的体能枯竭状态下依然能够咬牙拿下比赛的恐怖意志力。
在那些常年坐在空调房里、只知道看着赛后数据报表进行闭门造车的所谓“战术专家”的笔下,这场比赛被解读成了一场“强弩之末的无奈挣扎”。
“米兰的极限已经到了。”
一位尤文图斯名宿在深夜的电视评论节目中,信誓旦旦地指着战术板上米兰那几张面如死灰、双腿抽筋的球员特写照片,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们看看维拉蒂的数据,他在最后二十分钟里的跑动距离,比上半场下降了整整百分之四十。再看看内马尔,他在比赛的最后阶段甚至连一次像样的边路冲刺都做不出来了。”
“林风和塔索蒂的那套所谓的25人精英死士营理论,在九月份的这套魔鬼赛程的绞杀下,已经被证明是一个彻底失败的、充满了狂妄自大的资本笑话。”
这位名宿转过身,用马克笔在那张十月份死亡赛程单上重重地划了一个大叉。
“不用等太久。这支残缺的红色战车,在十月根本不需要别人动手,自己就会因为体能崩盘而在星际空间里解体成一堆毫无价值的太空垃圾!”
这种论调,代表了全欧洲主流足球圈的普遍共识。
那些被截胡了巨星的传统豪门,以及被断了财路的经纪人大鳄,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一样,迫不及待地想看不可一世的远东暴君在死亡赛程中跌下神坛。
而在社交网络上,这种嘲讽更是演变成了一场狂欢。球迷们奚落米兰首发赛后瘫软如泥,博彩公司甚至开出了“米兰十月几连败”的极高赔率,吸引着准备落井下石的赌徒。
这是一个荒谬的画面。
整个欧洲足坛,那些自诩为懂球的专家、教练、甚至是那些坐在豪华包厢里的大老板们。
他们就像是一群站在井底的青蛙,用他们那可怜的、被传统经验禁锢了的视野,去衡量着那颗已经突破了引力圈、正在朝着未知星系进发的旅行者1号。
他们根本不知道。
在那个泥泞的、充斥着血水与汗水的更衣室里,林风早已经将那种外界看来是“劣势”的体能枯竭和阵容单薄,通过一种最高段位的哲学洗脑,转化成了一种比任何战术都更加致命的武器——那是一种属于亡命之徒在绝境中才会爆发出来的、准备拉着所有人一起同归于尽的疯狂!
距离都灵的那场泥潭绞肉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米兰内洛训练基地。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了米兰城上空那连绵不绝的阴霾,洒在了那片被精心修剪过、却依然沾着深秋露水的绿色草皮上。
整个基地里出奇地安静。
林风兑现了他在更衣室里许下的诺言。在回到米兰之后,他直接给全队放了整整一天的假。没有任何战术会议,没有任何恢复性训练,甚至连医疗团队的例行检查都被他强行推迟了。
他只是要求这25个人,回到各自的宿舍,关掉手机,拉上窗帘,去睡一个彻彻底底的、不需要思考任何足坛纷扰的昏天黑地。
而此时此刻。
在这座犹如军事堡垒般森严的基地最高处,那间能够俯瞰整个三号训练场的全景玻璃办公室内。
林风正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静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身上依然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他那犹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眸,在晨光中闪烁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理智。
在办公桌上,那张被他在更衣室门后钉过的、画着三个猩红圆圈的十月份死亡赛程单,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老板。”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沈浪拿着一份厚厚的数据报告走了进来。
这位一向以面无表情和数据控着称的技术总监,此时的脸上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忧虑。
“昨天比赛的最终体能消耗报告出来了。”
沈浪将报告放在桌子上,声音有些沉重,“正如我们所预料的那样,九月份的最后三场比赛,几乎榨干了首发球员的体能红利。尤其是内马尔、德布劳内和维拉蒂,他们的乳酸堆积水平已经达到了一个危险的警戒线。如果不进行长达一周的深度休息,他们在接下来的比赛中,肌肉拉伤的概率将上升到百分之七十五以上。”
“而更糟糕的是,我们在三天后,就要飞往巴塞罗那。”
沈浪推了推黑框眼镜,看着林风那不为所动的背影,语气中带着一丝对于纯粹理性的坚持。
“老板。我理解您在更衣室里用旅行者1号的隐喻去激发他们的斗志。这在心理学上是一次完美的群体催眠。但精神意志并不能代替物理肌肉。如果我们真的用这套没有经过充分休息的残阵,去和巴塞罗那在诺坎普打对攻……”
沈浪没有把话说完,但他那份报告上的数据,已经清晰地描绘出了一幅随时可能发生惨案的画面。
林风没有回头。
他只是轻轻地抿了一口那苦涩得如同黄连般的黑咖啡。
“沈浪。”
林风的声音在这间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着,透着一种比深秋的晨风还要刺骨的冰冷。
“你觉得,对于那些已经被洗脑成了死士、在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没有退路的星际孤儿来说。如果在这个时候,我给他们换上一套最先进的减震宇航服,告诉他们其实我们还有燃料可以慢点飞。”
“你觉得,他们那刚刚被点燃的、准备去撕裂整个星系的狂热,还能剩下多少?”
沈浪愣住了。他在数据和逻辑的世界里游刃有余,但面对这种涉及人类潜意识最深处的疯狂赌博,他却感到了一丝恐惧。
“在这个世界上。”
林风缓缓转过身,将手中的咖啡杯随手放在桌子上,那双冷酷的眸子里,迸发出一种仿佛能将一切燃烧殆尽的暴君之火。
“想要完成那些前无古人的神圣史诗,就不能在那些所谓的科学数据和传统理智面前妥协!”
“既然我们已经选择了成为那台没有退路的旅行者1号,既然我已经剥夺了他们所有关于阵容轮换的安全感。”
“那么在十月份。我们就没有理由去为了所谓的体能恢复,而退缩到龟壳里去打那些可笑的防守反击!”
林风走到办公桌前,修长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那张画着三个猩红圆圈的赛程单上。
“通知塔索蒂。”
“三天后在诺坎普,面对巴塞罗那那套不可一世的控球体系。”
“我要的,不是那些在泥潭里死守出来的残喘。我要的,是这25个死士,带着那种被彻底淬炼出来的信仰。”
“在这片名为欧冠的星际深渊里。”
“以一种狂暴的、不计任何体能后果的、同归于尽式的降维屠杀姿态……”
林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去开启,属于我们的十月黎明。”
沈浪定定地看着林风。作为最纯粹的数据信徒,他本该觉得这是极其荒谬的反科学命令。但在这一刻,看着林风那不容置疑的暴君姿态,他心中那套冰冷的数据模型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震撼与战栗。
“明白,老板。”沈浪深吸一口气,合上了那份体能报告。
属于米兰的红色远征,不再是求生的挣扎,而是一场从身体到灵魂、再到整个战术维度的彻头彻尾的颠覆。所有质疑和嘲笑这支残缺战车的人,都将在十月的炮火轰鸣声中,付出他们难以承受的惨痛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