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枫的右脚往旁边跨了一步，那根气柱从他左臂外侧擦过去，擦过他夹克的袖口，把那一片布料全撕碎了，露出里面的胳膊，胳膊上被气流蹭了一道红印子，像被开水烫过的痕迹。
那根气柱打穿了他身后的什么，轰的一声响，但他没有回头去看。
战枫趁着老者挥杖的那个空档，已经切近了距离，右手第二拳打了出去。
这一拳打的是老者的咽喉，战枫选择了比肋骨更高的位置，咽喉的防御比肋骨薄，而且战枫能看到老者把拐杖挥出去之后右手还没有收回来，那只左手搭在拐杖上，两只手都在忙。
战枫这一拳的速度比第一拳快了一截，拳面带着一股劲风，直直地朝着老者下巴下面那块凹陷的地方打过去。
老者的头往后仰了一下，就是那么一仰，幅度不大，但战枫那一拳正好从他下巴前面滑过去了，拳面的骨节蹭到了老者白胡须的末梢，打空了。
战枫的拳头打空之后带得他的身体往前又倾了一下，他的腰跟着惯性往前送了一寸，正好送进了老者的攻击范围里。
老者的左手从拐杖上松开了，那只干枯的手掌按在了战枫的腹部，没有推，就是按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到战枫能觉得像是被人轻轻地摸了一下肚子。
但他被按到的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的腹部往他的全身扩散开去，像是他肚子里有什么东西炸了。
他的身体往后飞出去了，双脚离地，整个人像一片树叶一样被风吹出去两三米远，后背撞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那棵树被他撞得整棵树身都晃了一下，叶子哗哗地往下掉。
战枫从树干上滑下来，蹲在地上，他的嘴张开了，那口气被他硬憋在嗓子眼里没有咳出来，但他的脸白了，白得跟洞里的冰面一个颜色。
他的腹部火辣辣地疼，像是有人拿烙铁在他肚子上按了一下。
他用手按了按腹部，里面的骨头没事，但那一掌的力道把他肚子里面的气全打散了，他得好几息的时间才能把那口气重新聚起来。
老者站在那里，没有追过来。
他看着战枫蹲在树下喘气，拐杖点在地上，像一座灰色的雕像一样立着。
还能站起来吗？老者问，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哑，没有变化。
战枫没有回答，他蹲在那里，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按着腹部，嘴唇紧抿着，嘴角有一丝血渗出来了，是刚才咬破了嘴内侧的肉。
他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的时候带着一丝撕裂感从腹腔里传来，疼得他皱了一下眉头。
但他站起来了，他松开了按着腹部的手，两只手都垂在身侧，腰杆挺直了，看着那个白发老者。
他嘴角那丝血还没干，顺着他的下巴淌下来，滴在他破了的夹克前襟上。
还行。战枫说，能再打。
他往前走了两步，回到刚才的位置。
他看着老者那张皱纹横生的脸，看着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看着那根握在手里的黑色拐杖。
他的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里面那层随随便便的东西收掉了，剩下的是一种很专注的光。
老者的拐杖又抬起来了，这一次抬得很高，高过他的头顶。拐杖的尖端在晨光里亮了一下，然后朝着战枫的方向劈了下来。
战枫没有躲，他迎着那一下劈下来的拐杖冲了过去。
拐杖劈下来的时候，那道气刃从杖尖上炸开，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大。
气刃展开的瞬间像一柄从天上落下来的巨剑，灰白色的气劲裹着边缘，宽得能罩住战枫整个人，长地从高处一直劈到他脚前的地面上。
那道气刃经过的地方，空气被挤压出尖利的嘶鸣声，像是布料被撕开时发出的动静被放大了无数倍。
战枫冲过去的速度没有减，他看着那柄气刃落下来，头顶的压迫感把他整个人都按住了，他脚下的地面被那股风压碾得往下沉了一截，碎石被压得紧实了。
但他没有停，两只胳膊抬起来，在头顶交叉成一个十字。
胳膊交叉的那一瞬，一层金色的光从他皮肤底下浮上来，像一层液态的金色涂料从他的胳膊表面蔓延开，覆盖住他前臂交叉的那一片区域。
气刃砸在金光上的那一瞬间，整个山坡都震了一下。
战枫脚下的地面裂开了，几道裂纹从他脚底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像蜘蛛网一样铺满了半径两米的范围。
他的膝盖往下弯了，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压得矮了半截，脚跟陷进了碎石里，脚踝以下的部位全被碎石埋住了。
他的双臂上那层金光剧烈地波动着，像是水面被投了巨石之后涌起来的那一层叠浪。
气刃的金色边缘和灰色气劲撞在一起，爆发出一种刺耳的摩擦声，像金属在金属上刮。
战枫咬着牙，两条胳膊上的肌肉全绷紧了，肩膀上的伤口因为这个发力动作又崩开了，血从痂下面涌出来，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淌，淌到他交叉的小臂上，又滴在地上。
他感觉到那股气刃还在往下压，他的脚踝已经陷进去半截了，膝盖弯成了一个深蹲的角度，如果再往下压，他整个人都会被砸进地里。
他猛地把两臂往上一推。
交叉的双臂往外撑开，金光跟着他的动作往外扩张了一圈，像一把伞被人猛地撑开了。
那道灰白色的气刃被金光顶住之后往上弹了半尺，停住了，然后像碎玻璃一样从中间裂开。
裂纹沿着气刃的表面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整道气刃碎成了无数碎片，往四面八方飞散。
碎片打在周围的树干上，把树皮撕出一道道深口子，打在石头上，石面上全是白色的刮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