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克的眼睛在那句话说完之后猛地闭上了，闭了大约两息又睁开了，睁开的时候他的瞳孔里面那层光正在往回收，像是退潮的时候海水从沙滩上慢慢退走的样子。
他的声音从那张已经没有了血色的嘴唇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彻底变了形状，那种尖的、急的、硬的底子全部退干净了，换上来一种近于哀求的、但还在撑着最后一点架子的调子。
我……我不能跪……我是巴顿家族的人……我要是跪了……
战枫看着瑞克，看着他站在那里两只脚已经微微开始发抖的样子，看着他身后那三个大汉已经在往后退而不敢上来拉他的样子。
他的声音从那层看着的状态后面传出来的时候里面那层玩味的调子收掉了，换上来的是一种不带感情的、陈述事实的调子。
你能不能跪是你自己的事，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跪完自己走出去，一个是我让你跪完之后你再出去，你选哪个？
瑞克的喉结滚了好几下，滚到最后一次的时候他的膝盖弯了一下。
那一下弯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一直看着他的腿根本注意不到，但他的膝盖确确实实弯了那么一瞬，弯完之后他把它重新撑直了，撑直的那一下他用了他膝盖附近的全部肌肉来撑着，撑得他那两条裤腿的膝盖位置布料绷得紧紧的。
他看着战枫，看着战枫站在他面前那双没有任何表情的眼睛，他嘴里面出来的最后几个字已经碎得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了。
“我绝，绝对不会跪！”
“呵呵，确定？”战枫玩味一笑。
“对，确定！”瑞克态度坚决。
“不跪是吗？好，嘴硬，我倒要看看，是你嘴硬，还是骨头硬！”
战枫说着，抬手一巴掌就抽到了瑞克的脸颊上。
这一声耳光声音，在大堂回荡，可想而知，战枫所用的力道有多重！
“你，你敢打我？”瑞克嘴角狰狞，不可思议的望着战枫。
“我不仅干打你，我还敢杀你，信不？”战枫眯了眯眸子，抬手就掐住了瑞克的喉咙。
瞬间，瑞克有种药窒息的感觉！
他从战枫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战枫没有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敢杀，而不是在吓唬他！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跪，还是不跪？”
战枫松开瑞克，冷盯着瑞克问道。
而此刻，瑞克已经不敢赌了，也不敢嘴硬了，他没有必要拿着自己的命来赌，来开玩笑！
我……我跪……
瑞克的膝盖弯了第二次，这一次弯下去之后他没有再撑回来。
他的身体从站着的姿态变成一种半蹲的姿态，他的两只手在往下落的过程中本能地往两边伸了一下找了一个支撑点，但那层空气里面什么也没有，他的手指在半空中抓了一下又收回来了。
他的膝盖从半蹲的姿态继续往下弯，弯到他膝盖正面碰到大堂那块大理石地面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那种声响在挑高的空间里面传出去的时候显着格外清晰。
他的整个人跪在了战枫面前。
他的腰弯着，他的头低着，他的下巴几乎碰到了他自己的胸口，他的手撑在地面上，撑着的那两只手的手指头以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力度扣着地面的瓷砖缝，扣得他那几根手指的指甲盖都泛了白。
战枫低头看着瑞克，看着他那副跪着的姿态。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低头看了大约五息的时间。然后他把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抽出来了，抬起来朝门口的方向摆了摆。
走吧。
瑞克的身体在那两个字落地之后才重新开始动。
他撑着地面的两只手先是用了一下力把他自己从跪着的姿态撑到了蹲着的姿态，然后用了一下力把蹲着的姿态撑到了站着的姿态。
他站起来之后没有看战枫，他低着头从那排沙发旁边绕过去，从那三个大汉中间穿过去，从那扇自动感应门里面走了出去。
他走出去的时候他的步子比他进来的时候快了不少，快到他身后那三个大汉需要用他们自己最快的步伐才能跟上去。
门在瑞克走出去之后缓缓合拢了，合拢之后隔绝了外面夜色的那层玻璃门里里外外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大堂里面安静下来了，只剩下柜台后面那个接待员放下电话听筒的声响，和空调系统低低的嗡鸣声。
战枫站在那排沙发前面，看着那扇已经合拢了的玻璃门外面正在一辆车旁边站着的瑞克正弯腰钻进车里的身影，他把两只手重新插回了口袋里。
白凌雪从他身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门外那辆正在启动的车，然后转过头看着他。
你这样不给他面子，后续的合作——
战枫转过头看着白凌雪，他的表情已经恢复成了之前那种松松的样子，那种在路边摊吃完面之后跟老板说放桌上了的时候会有的表情。
他要是还敢跟你合作，那是他脸皮厚，他要是不敢了，那是他脸皮薄，你怎么都不亏。
白凌雪看着战枫，她的嘴角从一种担忧的弧度变成了一种被他逗到了的弧度，那个弧度先是很小，然后慢慢扩大了一点点。她
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拍了拍他的手没有立刻收回来，停在他的袖口上面按了一下。
走吧，回去了。
战枫转过身，跟她一起朝门口走去。
他们的影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面并着排在那排大理石地面上滑动着，滑动到门口的时候自动门感应到了他们的靠近，朝两边滑开了，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着他们两个人的衣摆翻了一下，然后他们走出去，门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