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很快端上了第一道菜——
一盆热气腾腾的水煮鱼,红亮的辣椒油中漂浮着雪白的鱼片。
花椒的麻香和辣椒的辣味混合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开。
紧接着又上了几道家常小菜——
蒜泥白肉。
夫妻肺片。
清炒时蔬。
外加一壶温热的桂花酿。
“尝尝这个水煮鱼。”
唐溪溪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鱼片放进罗刹的碗里。
“这家的水煮鱼是我在京都吃过最好吃的,鱼肉嫩滑,麻辣适中。”
罗刹夹起鱼片放进嘴里,鱼肉的鲜嫩和麻辣的味道在舌尖上绽放开来。
他的眼睛微微一亮:
“确实好吃。”
唐溪溪看到他这副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没骗你吧?”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菜品聊到了京都的风土人情,又从风土人情聊到了各自的生活。
唐溪溪说她平时不忙的时候,喜欢看书和健身。
罗刹则简单说了说自己这些年去过的一些地方。
但都刻意避开了那些危险的细节,只挑一些有趣的见闻来讲。
不知不觉间,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窗外的天色也完全暗了下来。
街道两旁的路灯亮起,将梧桐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光影摇曳,静谧而美好。
罗刹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正要喝一口桂花酿,唐溪溪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瞬,还是接了起来: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急促:
“请问是唐溪溪女士吗?我是城西交警大队的,您父亲唐国安在水果批发市场门口出了点事,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唐溪溪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却依然保持着镇定:
“我爸怎么了?受伤了吗?”
“您先别着急,目前看主要是皮外伤,但对方情绪比较激动,双方还在现场僵持着。您最好能过来一趟,协助我们处理一下。”
“好,我马上到。”
唐溪溪挂断电话,站起身来,歉意地看了罗刹一眼。
“不好意思,我爸出了点事,我得赶过去一趟。”
罗刹也跟着站了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处理就好,你继续吃……”
“吃完了。”
罗刹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走吧。”
唐溪溪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冲厨房方向喊了一声:
“老板,钱放桌上了,我们先走了!”
然后快步向门口走去。
罗刹跟在她身后,步伐稳健而迅速。
两人出了隐庐,站在巷口的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城西水果批发市场,正门。”
唐溪溪报出地址,声音依然保持着镇定,但她紧握在膝盖上的双手暴露了她内心的焦虑。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两人一眼,没多问,一脚油门驶入了车流。
车子在老城区的街道中穿行,绕过几条拥堵的路段。
大约二十分钟后,抵达了城西水果批发市场。
远远地,就能看到市场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两辆警车停在路边,红蓝相间的警灯在夜色中不停闪烁。
人群中央,一辆装满水果的电动三轮车歪斜地停在路边。
车斗里的苹果和橘子滚落了一地,摔个稀烂。
三轮车旁边,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横停在非机动车道上。
车头左侧有一道明显的刮蹭痕迹,左后视镜也歪了。
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奔驰车旁。
指着对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破口大骂:
“你个老不死的!你他妈骑个破三轮不长眼睛是不是?我这车三百多万,你赔得起吗?”
那个老人正是唐溪溪的父亲唐国安。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裤腿上沾满了泥土和果汁。
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左脸颊也肿了一块,显然已经挨过打了。
他低着头,双手局促地攥着衣角,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旁边一名交警正在试图调解。
但那个金链子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态度也越来越嚣张: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要么你赔钱,五十万!要么我就让你蹲大牢!你自己选!”
唐溪溪看到父亲嘴角的血迹和肿胀的脸颊,瞳孔猛地一缩。
不等车完全停稳,她已经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罗刹付了车费,快步跟上。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唐溪溪穿过人群,走到父亲面前,伸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查看他嘴角的伤口,声音压抑着怒意:
“爸,您怎么了?”
唐国安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和慌乱:
“溪溪……你怎么来了?爸没事,就是一点小刮蹭,你别担心……”
“这叫没事?”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谁打的?”
不等唐国安回答,那个金链子男人已经抢先开口了:
“我打的!怎么着?这老东西把我车刮成这样,我扇他两巴掌怎么了?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五十万下不来!”
这个男人名叫李耀祖,城西一带出了名的地头蛇。
他身后站着四个帮手,一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靠在奔驰车头旁,嘴里叼着一根烟,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唐溪溪缓缓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着李耀祖。
她没有说话,但那眼神中透出的寒意,让李耀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但很快他又挺直了腰板,毕竟在他看来,对方不过是个年轻女人和一个老头,没什么好怕的。
唐溪溪没有先和李耀组争辩,而是转向一旁的交警:
“交警同志,事故原因调查清楚了吗?”
那名交警姓刘,四十出头,腆着啤酒肚,和城西派出所副所长周海东是酒肉朋友,平时没少收李耀祖的好处。
他看了唐溪溪一眼,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清了清嗓子:
“情况嘛,我们已经了解了。你父亲骑三轮车,和李老板的奔驰发生了刮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