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灵魂。”
齐岁直视xt-V099的眼睛,视线随着他的靠近一路抬高,最后停在那双墨绿色的瞳孔深处。
三年,从他第一次接触怪异丢掉半条命算起,到今天整整三年。眼前这东西是什么量级的存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xt,x-terminate(终结)的缩写,是收容干预司给予那些“一旦失控就会让世界湮灭” 怪异的编号。
祂们是逻辑的漏洞,规则的疥癣,塞不进任何一种收容范式,只能靠动态封印勉强糊住,人类那点物理抹除和规则覆盖的手段打在祂们身上跟泼水没区别。
这种玩意儿,尤其还是活体的,本该永远焊死在封印层底端,世界毁灭之前都不可能翻出来见光。但V099的活性值在三天前突然飙升,在这个要命的时间点苏醒。
没人能解决这样的灾难,除了齐岁这个例外。
于是陈渡亲自把他从任务里拎出来,一路绿灯过了十七层审批,推进了这间白房。
现在他坐在这儿,那只挣脱了锁链的怪异就站在他的眼前,他本该会怕,但害怕这种情绪早在一次交易中被剥离干净了。
秦念偏过头嗤笑了一声,没有掩饰眼睛中的不屑,一根手指叩在桌面上。
笃,笃,笃……
“可笑,就你那残破得跟漏勺似的灵魂,还有什么好称斤论两的?人类果然狡诈,说是交易,让我帮你收拾那帮鸟人,可我怎么看见答应之后还得白送你一条命令?”
齐岁毫无反应,声线平铺直叙:“所以,你的答案。”
秦念幽幽地叹了长长一口气,尾音还拖了个忧伤的弯儿,活像被恶霸强占了祖宅的落魄书生。
“强买强卖啊这是,只要你铁了心要签这份契约,我压根拒绝不了,无非是从你这副骨头架子身上能刮下多少油水罢了。”
他又叹一声,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墨绿色的眼睛里愣是挤出了三分水光,“才睡醒就碰上这种可怕的事,我真是太可怜了。”
一尊足以涂改世界底层代码的灾厄化身,站在桌子前凄凄切切地卖惨。
二狗身上的好不容易捋顺的鳞片又炸开,刺挠感从尾巴尖一路窜到七寸。它把脑袋扭过去对着异空间的墙角,尾巴盘了三圈,假装自己只是一条没有感情的摆设。
秦念手指在左手掌划了一道,裂口从皮肤中间绽开,粘稠的黑液从伤口里淌出来,里面混着星星点点的金色星光。
齐岁仅剩的左眼失去视野,陷入比黑更底层的虚无。
那滩从V099掌心流出的液体在所有颜色的尽头,任何光谱在它面前都会坍缩。不知道多少只金色的眼睛从黑暗中睁开,一圈一圈的瞳纹从瞳孔中心涌出来,层层叠叠地套着。
一只手撑开了他的右眼皮,有什么东西顺着那道缝隙钻了进去,嘎吱嘎吱地咀嚼,原本充当他右眼的那只东西在眼眶中蠕动,吱哇乱叫。
痛。
整整两年没上过线的痛觉突兀回归,疼痛像根烧红的钢筋从眼眶里捅进去,一路顶着颅骨内壁搅。
齐岁的牙关咬得咯嘣一声响,闷哼从喉咙里滚出来又被硬咽回去,尖锐的疼痛迫使他蜷缩,但他的身体失去了控制,动不了一点。
金色的眼球怪物从黑色的液体中蹦跶出来,吃掉齐岁的右眼,心安理得地窝进眼眶,找到合适的位置,褪去那令人蛊惑心神的瞳纹,变成一只普通的金色眼睛。
一片油彩斑点浮现在眼睛周围,飞速向外扩散,但刚冒出个尖儿就被一层黑色从内部吞了下去,消融在皮肤底下。
秦念在心里感叹:“悖理就是悖理,哪怕只剩一个人类壳子,抗性都高得离谱。啧,真耐造。”
二狗又一次从小黑屋里面被放出来,茫然地在异空间中探了探脑袋,只看到主人脸上挂着满意的笑,齐岁的一只眼睛变成了金色。
刚才发生了什么?它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尾巴尖谨慎地摇了摇,二狗决定把嘴封死,沉默是今天的生存法则。
秦念盯着齐岁那对一黑一金的异色瞳孔,笑意从敷衍变成真心实意。
原本那颗寡淡的浅灰色右眼换上了他的眼睛,配着左眼那潭深不见底的黑,越看越顺眼,越看越令人满意!
他收回手,掌心的伤口合拢。
“帮你取回了痛觉和视觉,不用谢。不只是灵魂,我全要,你的所有都归我。”
齐岁视野恢复,180度,全彩,高饱和,乌木桌面沉甸甸黑,V099的眼睛深邃的绿,还有墙面润泽的乳白,几秒钟前还蒙着一层灰雾的世界像被湿布狠狠擦过一遍,突然就高清了。
眼睑阖上,一团深沉黑暗取代了秦念所在的位置,浮在他的感知里,周围原本代表着房间墙壁的位置也散发着淡淡的白。
他睁开眼,大致摸清了门道,眼前的怪异给了他额外的感知层,即便闭眼,方圆几十米内的能量流动他也能摸个七七八八。
“你可以称呼我为秦念,在从你这里取走所有东西之前,我很乐意留在你的身边。”
齐岁点头,也没有其他的什么反应:“好,交易成立。”
天空如有火焰在燃烧,云层染上绚丽的金红色,夕阳将落,月亮般巨大的白色光球高悬于云层。
白色的羽毛从光球上往下洒,纷纷扬扬,从几千米高空往下坠。飘落在地,羽毛燃起一簇白色火焰,钢筋水泥的高楼被羽毛蹭过的地方边缘焦黑,直接缺了一块。
金色光芒大涨,一个身影自那轮炽白中垂直降落。鸟头,白羽,人身,背后一对宽翼展开,遮了小半片天空。
祂降在百米高空,口吐人言:“奉主旨意,吾为人间降下净化。汝等退散,勿挡吾等去路。”
“那鸟人又来了——!”
林晓一只脚踩在断裂楼板边缘,手里托着黄金圣杯,朝着远处楼顶的一男一女两人大喊。
他立刻转身,手腕一抖,圣杯中翻涌的黑色圣水泼洒而出,正中楼下三只正朝少女扑去的白羽鸟人。
那三只顶着鸟头的纯白人形怪物像被泼了浓硫酸,黑烟滋滋地从接触面窜出来,从沾水到完全融化,前后不过两秒。
三滩黑水泼洒在地,里面还剩几根染上黑渍的白羽。
黑水安分了两息,利爪破水而出,纯黑色的低等鸟人从腐蚀后的残骸中依次爬起,振翅腾空,一个调头就朝着周围那些白色同类扑了上去。
腐蚀转殖,林晓手中封印物的强大效果,但他现在没空欣赏成果。
火焰从四面围过来,热浪把空气拧得扭曲变形,林晓作战服前襟湿透,额发一绺一绺贴在皮肤上,他瞪着那群白色鸟人中央一动不动地站着的少女,肺管子都快炸了。
“曾琴音,你又搞什么幺蛾子?!秦念早就被你害死了,你现在弄这出是想演给谁看?你还嫌不够是吧?!”
曾琴音被这一声吼得整个人一僵,她站在燃烧的街道中央,鼻头涌上一股酸涩,眼眶里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在打转,声带发颤地挤出一句:
“我没有,我只是看……”
【哈哈哈活该!看到这儿终于爽了,前面憋了五十多集的气总算是出了!让她以前白莲花!让她装茶!圣母婊翻车现场我直接录屏!】
【呵呵,林晓现在才后悔已经晚了好吗,他义弟的心早就凉透了,要不是秦念假死,这群人估计到结局都搞不清自己喜欢的是谁。追妻火葬场给我狠狠安排上,不虐够三十集我不买账!】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大片大片的文字从视网膜上滚过去。
这次曾琴音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不是幻觉,那些幸灾乐祸的文字真真切切从她眼前飘过去。
难道是她使用媒介过多,被邪恶的怪异污染了?
秦念假死……?
她视线跟随着那几个逐渐被其他弹幕顶上去的文字,完全忘记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秦念假死,这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