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肆也没想到张妍听到孙殿英的死讯后,竟然会从岳州赶到了袁州,看来她与这孙殿英的关系确实很好,不,应该说是非常好。为了保证张妍的安全,跟着她一起来的还有那两位蛊族的长老,赵肆已经命黎石安排他们下去休息了。
赵肆很好奇,孙殿英的死还是前一天晚上的事。张妍怎么这么快就收到了消息,是谁给她送出的消息,其目的又是什么。
“侯爷,天虹在袁州这边也有商号,虽然说规模很小,只做一些水路运输的后勤工作,但也有十几个人,而且这边与岳州的天虹总部一直都保持着联系。小英死的那天晚上,这边的伙计就把消息传过来了。我知道侯爷一定正在忙袁州城这边的事,所以就没跟你联系,于是擅自做主从岳州赶了过来。”张妍也明白赵肆的疑惑,也知道赵肆不希望自己在这个敏感时期出岳州城,于是率先开口解答道。
“确实,我这两天忙得很,整个园袁州都乱成了一团。我也不知道是因为我这个人自带扰乱平静生活的buff,还是有让这些贼人望风而动的能力,我是走到哪里哪里就会乱呀。”赵肆自嘲的一笑,随后说道,“你来这里是想让我帮你追查真凶,还只是要祭奠一下你的这位朋友。”
“侯爷,我只是来祭奠一下我的这位朋友,当初如果没有他的帮助,天虹在江南根本站不住脚,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我可能早就随先夫幼子而去了。所以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来这里给他上炷香,磕个头。”张妍有些苦涩的笑道,“唉,没想到到了今天,在唐国的土地上,我竟然连小英这个朋友也失去了,看来大唐这如画的江南真的与我无缘。来到这里,我失去了夫君,失去了儿子,现在连最好的朋友也失去了。如果不是侯爷你跟我说,可以让我能够跨越时间与阴阳两界,和夫君再有一个孩子,我可能就支持不下去了。即便如此,我心里现在也很乱,我回去想了很久。我的夫君已经不在了,就算是侯爷你可以用繁荣纪元时期的手段,让我再为夫君孕育一个孩子,但是这个孩子从出生开始就失去了父亲,对于这个孩子来说也是不公平的。现在我最好的朋友也不在了,让我突然有一种感觉,我的夫君,孩子,朋友仿佛这些人沾上我与我有关系。都会走上一条不归路的。所以我真不知道如果我再要一个孩子,会给他带来什么样噩梦般的命运。”
“我说张家姐姐呀,你也不用一口一个侯爷叫我,显得生分。我呢,那天我劝了你半天,说了那么多,你仿佛听进去了,好像又没听进去。这样吧,你想不想要这个孩子都是你自愿,我并不强求,你有什么想法也请自便,你我都是成年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对吧。不过,”赵肆看着张妍,见她眼圈有些微红,于是轻轻叹息了一声,继续说道,“有一件事情我要必须跟你说明白,我们在孙殿英的老宅里找到了一些东西,一会拿过来你看一看。还有一些他家的老蒲河老管家以及执事提供了一些信息,一会我把他们也叫过来。这也这是这小孙家仅剩的一些人了,你可以问一问他们,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比如一直帮助你们的人,并不是孙殿英,他只是那个真心帮助你们,不对,确切的说真心帮助你的那个人的掩护而已。”
“啊?侯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小英已经死了,您不能......”张妍有些激动的站起身,对着赵肆说道。
“事实胜于雄辩,一会我会有证据给你看,包括孙殿英的老管家,还有一些曾经跟你在生意上有过往来的小孙家人,你可以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的。”赵肆摇摇头,也站了起来,他皱着眉看向张妍低声说道,“整个小孙家崛起不过二十年,在你们刚刚来到岳州的时候,小孙家才刚刚在袁州站稳脚跟,有了一定的势力,那时的他凭什么能够震慑那么多袁州的家族,保住你的天虹。你认为,当时只能算是袁州城霸主之一的小孙家,有那个实力震慑岳州南家,朗州周家以及其他的那些世家门阀吗?不可能的,能震慑他们的只有真正的孙家。张家姐姐,你回忆一下,在骊山大学求学的时候你有没有一个叫孙梓休的同学。”
“孙梓休?他是孙家家主,这个我知道。想在江南道做生意,至少十佬会议里的人是必须得知道的,但是你如果说这个孙梓休是我大学的同学......”张妍蹙眉努力的回忆了一下,最后还是摇摇头,“我好像没有什么太多的印象,而且就算是十佬会议中的这十大家族家主,我见过的只有三两位,毕竟这些人,轻易是不会在公共场合露面的。”
“是这样啊。”赵肆微笑着从口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张相片,放在了张妍面前的桌案上,随后说道,“看看吧,这是孙梓休在骊山大学求学的时候拍的照片。你们应该是同一届,只不过他最后连毕业典礼都没参加,便直接回了江南道。毕竟他是巫州孙家的继承人,他去那里也只是按照家族的要求按部就班的走完相应的流程,最后返回巫州继承家业,所以你对他印象不深,这也不难理解。”
张妍拿起照片仔细的看了半天。她的眉头慢慢的皱了起来,最后带一丝不确定说道,“看过照片之后,我觉得我对这个人好像有一点印象。嗯,他应该是当时我们学术协会,嗯,就是你学生自发组织的一个以研究各种课题为目的一个社团。那个时候,他好像在我们协会里当过一段时间的干事,不过这个人不怎么爱说话,很安静。我对他唯一的有印象就是快要毕业的时候,有一天他好像喝了很多酒,然后他就跑到我的宿舍楼下找我出来,说他要回家了,所以送了协会里每一个人一份小礼物。啊,那个礼物现在我还留着,算是同学一场的纪念。”
“张家姐姐,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把他送你的那个礼物给我看一看?我也好让其他小孙家的人辨别一下,这个礼物究竟是什么。”闻言,赵肆急忙说道。
“这个东西我没随身带着。它被我和其他毕业礼物一起放在书房的展柜上了。”张妍看着赵肆,地低声说道,“不过这个礼物我有印象,那应该是一个小小的印章,上面上面有一个古篆体的孙字,周围是一圈圈类似符纹的东西,看着挺特殊的。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知道我得到的这个礼物和其他人不一样,你就比如说我夫君和其他人得到的礼物,都是一块没有刻过字的,白玉。玉石很晶莹剔透,看上去就价值不菲,当初我夫君还拿这个事取笑我,说这个孙梓休对我有意思,没准那个印章印在支票上,能还几百上千万呢。”也许是想到以前快乐的时光,张妍的眉眼之间尽是欢愉,不过很快又陷入了深深的忧思之中。
赵肆敏锐的察觉到了张妍表情的变化,不过她既没有向张妍过多的解释这个方丈的价值,因为他也不是特别清楚,也没有过多提及会影响张妍情绪的话题,而是将小孙家的老管家等人都叫了过来。一边让他们亲口向张妍叙述,这些年究竟是谁在背后默默的帮助天虹,帮助张妍,另一方面也让他们根据张妍的描述,努力回忆这枚小印章的真实身份。
随着根据小孙家老管家的回忆,以及大小孙家之间书信往来上的印章,他可以判断出这枚小印章就是孙家家主孙梓休的私人印章。据说当年孙梓休前往南疆查看商路,不小心丢失了自己的私人印章,当时有人认为家主的私人印章丢失,那就必须重新刻印不同的印章,并附新的符纹,并注销此前印章的效力。但孙梓休却没有备案注销,虽然重新刻制了新的私人印章,但是新旧两枚印章的样子和效力依旧是一样的。根据孙家家规规定,家主的私人印章只要扣在的文件上,那么张妍就可以调动孙家在江南道四成的力量,这是相当恐怖的。孙家四成的力量,如果调动起来甚至可以碾压江南道的一些中大型家族,甚至重创孙殿英的小英家和岳州的南家,当然,如果江南道其他家族的人看到这枚印章,就如同孙家家主亲临,如果对持有此印章之人动手,那就要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来自巫州孙家的怒火了。
“啊?这是孙梓休的,不,孙家家主的私人印章?他,他为什么要给我他的私人印章?”张妍有些诧异的看着赵肆,失声问道。
“那你还不如亲自问问他,顺便问问为什么这些年一直默默的在背后保护着你们,帮助你们,确保这些都退到孙殿英身上。”赵肆站起身来看了看房中的座钟,低声说道,“孙建英出事那天的晚上,我就跟巫州孙家取得了联系。看看时间,他大概也快到了,等你们见了面,你自己问吧。”
赵肆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位孙家的家主孙梓休。于是赵肆忍不住的打量了这位孙家家主一番,又看了看站在自己旁边的李杰隆,不禁生出了一股恶趣味,这不就是大唐第一舔狗和长安第一深情吗?以后他俩要不然搞个组合出道得了。不过他也只是腹黑的想了想,没有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只不过是心里觉得可笑,脸上的肌肉也一抽一抽的,搞得站在旁边的李杰隆以为赵肆出了什么问题。
孙梓休本来认为这次小孙家的败亡与他孙家没有关系,但赵肆的一个电话,却让孙梓休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这些年孙家虽然有一些生意跟孙殿英有来往,但是总量并不是很多。因为第一他需要避嫌,不想让其他家族觉得他们孙家想趁机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吞并两水的商路,并且试图控制江南的西南部,这会引起众怒,被整个江南道的世家门阀所针对。另一方面他也有些看不透这个庶出的子弟。这个孙殿英其背景关系很复杂,他跟刘家林家,甚至吕家明家好像都有关系。而且小孙家发展的特别快,不应该发展的极为迅猛极,就算是这里有他为了帮助张妍而给予的一些帮助,但这点帮助却不足以让孙殿英将小孙家发展到现在这种程度,顶多成为袁州豪强之一,绝不可能成为十佬会议之下第一家族。因此孙梓休怀疑这个孙殿英的背后似乎还有其他人在帮他,这也引起了孙梓休的警惕。
作为孙家的家主,这个江南突然出现了另一个孙家,而且发展的如日中天,有一股压倒孙家本家的趋势,他当然要提防一手,只是他没有想到这如日中天的小孙家,竟然会在两天时间里彻底崩塌,而且崩塌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孙殿英的死。在任何一个家族,家主的死亡可能都会带来一定时间上的混乱,但不会引起家族彻底灭亡。因为各个家族都有一二三四等等若干备选方案以及应急措施,即使家主或者是家族的长老团都出现了意外,也有办法保全家族的有生力量,伺机在未来的日子里让家族东山再起。很明显这小孙家的底子太薄了,整个家族里只有孙殿英一个人算是拿得出手的,结果他一倒下,整个家族就分崩离析,那些依附小孙家的中小势力纷纷反水,与关系密切的刺史府也倒戈一击,这一切都给了小孙家致命一击,而同时孙梓休看得出来。这东乡侯来到袁州的目的应该就是针对这个小孙家,所以在朝廷、三大家族、刺史府等多方势力的绞杀下,他们的小孙家灭亡也就看上去顺理成章了。但是作为孙家的家主,他敏锐的察觉到了里面的不同。因为他在这袁州城内以及小孙家都安插了自己的眼线。他可以断定小孙家的灭亡或者说孙殿英的死应该是属于杀人灭口,壁虎断尾。看来正如自己所猜测的那般,这小子应该和那个反清覆月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甚至可以说这孙殿英可能就是反清覆月的人,因而得到了反清覆月的帮助,所以他才能将小孙家发展那么快,在江南站的这么稳。
不过这些事情都没有让孙梓休感觉特别意外,哪个势力背后没有一些古老势力的影子。此外,无论是孙殿英的死,还是武刺史被擒之后又被南妖救走,也都没有让孙梓休感觉到吃惊,真正让他吃惊的是他今天见到了多少年只有梦中才会出现的那个人,张妍。这位久经沧桑,历经无数战事,又屹立在江南道十多年的孙家家主,在见到张妍的那一刻,头一次在他眼中出现了慌乱。就像是十几岁懵懂的少年看见自己的心仪的女孩那一刻,眼神中尽是慌乱,甚至于他站在那里突然有点手足无措,呆呆的竟然不知道该将手放在哪里。可以明显看出他表情的不自然,甚至于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都带着这点颤音。
“东,东,东乡侯,哦不,侯爷,侯爷在下孙家家主孙梓休,见过两位侯爷。”孙梓休不敢再去看张妍,而是将目光转向赵肆和南山侯李杰隆,向二人行了一礼遮掩自己的慌乱。而赵肆则玩味的看着孙梓休,嘴角微微上扬。
“孙家主何必多礼呀?看到你的老同学,哦不,你学生时代的女神怎么都不打个招呼,难不成不认识啦?不能吧,这些年你可没为张家姐姐跑前跑后,可是着实帮了不少忙的。这些事,要不是我来到了袁州并且在小孙家发现了众多证据,我都不知道。不过这不重要,这些事,小孙家很多人都知道……,哎呀,你看我这个嘴,怎么什么都说出来了呢?”赵肆轻轻的在自己的脸上拍了一下,好似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一般,但是眼睛里全是戏谑,他可以看见张妍和孙梓休二人被赵肆这么一说,四十多岁的人,竟然会脸红。这个场景不常见,他眼光瞥向身边的李杰隆,没想到这小子更贱,他竟然拿出个手机在那里偷偷的录着。
“那个,学姐,你好。”不管怎么说,孙梓休也是个男人,这种尴尬的气氛下,需要他打破沉默,所以他先开口了,但一开口他就后悔了,什么学姐啊,叫张家主,张总等等都比这个强吧。
“这......,也罢,当时同一届的同学之中,我算是年龄最大的那个,就连我的夫君都要比我小九天,你叫我学姐没什么问题,那我就叫你学弟吧。”张妍也被孙梓休的称呼给惊到了,但为了缓解尴尬,她也就假装镇定应承了下来,随后轻声问道,“我没想到我的同学竟然是江南道巫州孙家的家主,当年你一直很低调,若不是你送给我的那枚印章,我可能对你都没有印象,十分抱歉。另外,既然是同届的同学,又曾经在一个学社之中,为什么后来你断了和我们的联系,而且我听说这些年一直是你借着孙殿英的手在帮助我们,天虹能在岳州站住脚,能得到那么多的水运单子,能把生意做到大半个江南道,都是你在牵线,这些事真的吗?我想听你亲口说给我听。”
“唉,我,我,我当时其实是想在岳州打开一个局面,然后小孙家这边孙殿英和你们关系很好,嗯,其实我是想那个,哦,我其实是为了孙家打开局面,当时你们就在岳州,我不太方面出面,就帮你们,也是帮我,哦......,我说的你能明白吗?”此时的孙梓休完全不像是一个大世家门阀的领导者,他更像是一个十七八的少年,见到自己一直暗恋的女孩儿,因为紧张和窘迫,大脑一片混乱,甚至不知道他在自己在说什么,这让站在一边的赵肆看得差点抓狂。
“哎呀,我是真不知道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身边有一个长安城第一深情,然后现在又出了一个江南道第一舔狗,我勒个去。孙大家主,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暗恋就是暗恋,喜欢就是喜欢,付出了就说出来啊,我跟你说啊,人生在世不过百年,那还算是好的,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到。如果突然有一天,意外降临,你却还没有对那个心心念念的人说出你心中的思念,没有表达过你的情感,你不会觉得悔恨吗?难道你就从来都没有想过去争取一下吗?孙梓休,孙大家族,你不用拿什么家族的安排,什么家主的责任当做借口,我只问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想要的吗?所有的一切都被安排好,人生就像是被早就写好的剧本,从出生到死亡,期间的一切都已经被编辑好,这就是你想要?唉,我现在真有点儿瞧不起你们这些世家门阀,更不懂你们这些世家门阀,你们到底是真正的活着,还是早就已经死了,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主长老是不是只有一个躯壳,思想只是死板的程序。喜欢就说呗,婆婆妈妈的,还孙家家主呢。”赵肆有些痛心疾首的看向孙梓休,随后又看向张岩,无奈的说道,“还有张家姐姐,你好好想想,一个人为什么要对另一个人义无反顾的好,一个个都比我大,怎么一个个都没我看的明白呢?”赵肆有些气闷,他又将目光转移到李杰隆身上。从赵肆这个角度来说,他的寿命可能还有两年或者三年,他不知哪一天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他也希望拥有自己的爱情,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但是现实很残酷。所以他把希望都放在了身边这些朋友的身上,希望他们的未来更加美好,没有遗憾。所以看到孙梓休的怯懦和张妍的迷茫,他就很生气,有些事有些人,一旦错过,可能真的就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