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梓休与张妍之间的这出虐恋狗血剧,赵肆是没眼看下去了。就让两个人自己处理去吧。通过不良人的情报网得来的情报,孙梓休两年前已经和他的原配夫人离了婚,,孙梓休的这位原配夫人本身就是巫州本地的一个中等家族出身,那些年依靠着孙家的扶持,逐步跻身大型家族行列,在浣水和乌江之上都有生意,与剑南道那边也有生意往来。但是这就是这样依靠孙家做大的家族,近些年却逐渐与镇南王府那边已经勾搭上了,并且帮助镇南王府将其势力向江南道这边渗透,三年前,这个家族更是在镇南王府的帮助下,几次想要谋夺孙家的家产,企图通过内外勾结,将孙家击败并吞并。可惜孙家在巫州这里已经经营了数百年,怎么可能就这样被一个自己扶持起来的家族打败。因此,孙家在付出了一定代价之后,很快便将这个大家族彻底击溃,从巫州地区仅次于孙家的大家族,打成了一个不入流的小家族。之所以没有赶尽杀绝,那是因为孙梓休内心里还多少念着一点夫妻之情,所以,因此给了自己的发妻以及这个小家族留了一条活路。现在这个小家族已经离开了巫州,去了剑南道的益州城,归顺了镇南王府,成为其麾下的一个小势力。但就算是这样,这个家族也在利用孙梓休的发妻影响孙梓休的子女,企图分裂孙家。
因为这些事,很多人在孙家完成平乱后,都指责孙梓休当年没有完全听取家里的意见,一意孤行,非要和这个家族联姻,而不是与当时如日中天的吕家联姻。时至今日,所有人才知道,当年他之所以这么做,其实就是对父辈祖辈的一种反抗。他不想自己的人生被别人都规划好,一生就按其他人编写的剧本活下去,但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也许是家族长老团和长辈们看出了他的想法,为了安抚他的情绪,也就退了一步,认同了他的选择。不过赵肆总觉得孙梓休这么做其实就是在养寇,等到把他夫人的家族养大了,养肥了,等到长老团和长辈都老了或者没了,他这个家主坐稳了,他就可以在收割他妻子的家族一切的同时,把自己的命运重新掌握回自己的手中。只不过哪有那么多天遂人愿。孙梓休坐稳了家主之位,也将自己发妻的家族彻底打落尘埃,但却失去了一双儿女对自己的信任。这倒不是孙梓休在对付发妻家族这件事上做的太过绝情,而是因为他要管的事情太多,疏于对儿女的教育,所以他那一双儿女都是被其发妻带大的,很自然的,这两个孩子与母亲的家族走的更近一些,对自己的母亲也更为信任。
不过孙梓休并不在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之所以之所以要结婚是因为家族给他规划好了,他必须要结婚,然后就是继承家族产业,坐上家主之位。随后做为家主,他必须要有后代,这样才能让孙家开枝散叶,保证后继有人来继承和保护孙家家业,所以妻子儿女对于他来说就是他人生道路上必须要有的道具。他甚至想过等自己老那天,就把手中的这些东西全都交给了这双儿女,他们愿意去怎么管就怎么管。如果这双儿女根本就不想接受或者他们根本就没有那个能力接管孙家的家业,那他就从嫡出这一脉里再选出一个孩子继承家孙家家主之位。反正他是无所谓了,这辈子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去真心期待的了,还能支撑他在孙家家主位子上坐着的,除了要对于家族负责外,就是希望能看着张妍慢慢好起来,自己则能为她遮风挡雨一天算一天。但从孙梓休内心来说,他觉得这辈子活的太累了,他为家族做的够多了,这些年孙家能在巫州扛着剑南道那些有镇南王府背景的家族或者商业团体,不敢太过分的侵入江南道,他孙梓休劳苦功高,这也是为什么江南道的这些大家族都愿意给孙家三分薄面。
赵肆来江南之前也大致对江南道的一些比较大的家族,还有世家门阀有过了解,对这个孙家更是了解的多一些。比如太子府詹事孙然,以及南衙卫城防中郎将孙庭陆与这主家的孙梓休的恶劣关系,比如在孙家内部还有一些人支持孙家二房,只不过是因为孙庭陆的原因,二房受到了牵连,暂时有颓败的趋势。不过在这件事上,孙梓休也有意扶持自己的儿子孙伯仁尚未,让他慢慢接触家族核心的一些产业以及事务,如果可能的话,他当然还是想希望其子能够继承家主之位。只可惜孙伯仁表面上对其父毕恭毕敬,背地里却在其母亲的诱导之下和自己的小妹在孙家内部组建了大房、二房之外的一个新的派系,他们利用自己的身份拉拢了不少孙家庶出的子弟,就比如孙殿英。孙殿英最初得到的帮助来自孙梓休的手笔,当然孙梓休当时也需要孙殿英帮他做一些他不方便露面的事,但后来,天虹在岳州站稳了脚跟,孙梓休也就很少再给予孙殿英帮助了。但没想到他的妻儿却一直偷偷的资助着孙殿英,并且借孙家的名义向一些中小家族释放一个信号,孙家支持孙殿英,这样就造成了十佬会议中多各家族对孙家的不满,认为孙家就是想独霸江南道西南部。因此就算是孙梓休一直扛着剑南道那边的压力,让江南道的这些家族对孙家心存敬意,但这些年对孙家还是多了一些打压。
孙梓休这次接到赵肆的电话来到袁州,一方面他确实想看一看孙殿英是不是真的死了,小孙家是不是真的就此亡了,这小孙家败亡之后,那些躲在孙殿英身后的势力会不会露出真容。另一方面孙梓休也想试一试自己带着亲信来到袁州,巫州那边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比如二房会不会趁机拉拢其他人,直接登上孙家家主的位子,毕竟因为对孙梓休夫人家族处理一事上,长老会中已经有人对孙梓休表达不满了。此外,孙梓休也想看看自己那个自以为是的儿子,会不会在其母亲的诱导之下趁机作乱。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唉......,孙梓休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难道要对二房赶尽杀绝,让孙家元气大伤?难道对自己的一双儿女痛下杀手,让自己成为孤家寡人?一路上,他都为这些事在发愁,不过当他见到张妍之后,他似乎突然之间释然了,他甚至觉得巫州那边愿意闹成什么样就闹成什么样吧。大不了他就跟着张妍去岳州,帮张妍把天虹重新搭建起来,让天虹成为岳州乃至江南道最有势力的商业集团。前半生,孙梓休都是为别人活着,为家族活着,后半生他想为自己活着了。
赵肆是没想到啊,来到江南道之后,亲眼见证了南家人的覆灭,南蛮星人的败亡。见识到了李恪奴在袁州的左右玩起了互搏,也看到了反清内部残酷的争斗,当然,最重要的还看到了有些狗血虐恋的爱情剧,而且是小的小,老的老,让赵肆觉得有点儿哭笑不得。不过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他分心去想这些事。他们自己的情感,就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吧。袁州这里现在是群龙无首,几乎所有官员都跟这个武英有关系,现在大多数从七品以上的官员都在大牢。只有少部分底层不受重视的官吏,和一些一直心向朝廷,所以被边缘化的官吏,现在还在城中尽力的维持着袁州城的正常运转。但让这些品阶低微,又缺少管理经验的低阶官吏来管理袁州城,也只能是权宜之计,赵肆还是要等朝廷那边派人过来接手。
治安部队和城防军那边,因为被武英把持的时间太久,除了出身天雄军的那位果毅都尉所率人马外,大部分都已经成了武英的私军,所以全部打散。有些人就要被调回到江北,甚至直接调往西北戍边。而空出来的治安部队和城防军的编制,将由长安那边派驻部队来填补。不过,无论是派驻武装部队还是派遣官员,都需要时间,且朝廷现在也没有那么多合适的官员派驻江南。所以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赵肆与唐王取得了联系,暂定先从中州王李渔处征调部分属官,先行填补袁州这边的空缺。之后朝廷再选派合适的官员南下,与李渔派出的属官相互配合,等稳定了袁州的情况,再通过全国范围内的考核选拔,选定袁州各级官员。根据赵肆与唐王以及中州王李渔商议的结果,这些官员大概在三天之后能陆续到达,因此赵肆也要在这边再停留三到五天。这也给了赵肆一个喘息的时间,让他能好好谋划一下接下来入疆之事。
凤州这边。毕舸果然狗急跳墙了。他给远在西北的岐王李茂贞打去电话质问自己的这位亲姐夫,为什么要和外人一起对付自己。岐王对他是万分的失望,李茂贞也很自责,这些年因为自己夫人的原因,他过于放纵毕舸了,爵位给他争来了,岐王府的生意交给他了,甚至毕舸在凤州岐州设赌坊,放高利贷等等,他都知道,并在帮其善后,但李茂贞没想到毕舸这些年竟然一直在做叛贼的走狗,帮助叛贼藏匿兵马,运输粮草。
“小舸,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帮李玉衡父子,你知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造反啊!”岐王李茂贞在电话里大声的对着毕舸咆哮道。
“姐夫,我不想一辈子只做个男爵,我也想让毕家能够成为这片大陆上的顶级家族,顶级豪门,而不是依附在岐王府之下的小家族。”毕舸声音有些低沉的在电话里说道。
“可是这些年我对你的,你的帮助不够吗?对毕家扶持不够吗?毕家现在在凤州和岐州还是小家族吗?你说说你自己手中掌握多少财富,拥有多少土地,难道这些还不够吗?”岐王李茂贞有些激动的对毕舸吼道。
“姐夫,你是岐王,你是王爷,但是你做到顶天了,也只不过是王爷。而我,不是修行者,也不会统兵打仗,没有军功一辈子也只是个男爵,还是终身的那种,不能世袭。我不想这样碌碌无为的,我想改变,我也想有一天能封侯拜相,我也想我的家族成为王室之下第一家族,不只局限在岐州,凤州这两个小城。那么便只有一条路,就是跟着李玉衡或者李恪奴造反,他们若登上帝位,我就有从龙之功。”毕舸的声音带着些许病态,对电话那边的李茂贞说道。
“你不知道李玉衡他一直想把人和那个什么母虫融合吗?你以为到时你能逃脱得了。就以你的修为,你的实力,你在他的阵营里算什么?他会在乎你的死活吗?还有那个李恪奴,就凭他手里这点力量就想颠覆大唐?你看睁开眼睛看一看,李玉衡叛乱之时,动用了多少力量,有多少实力参与其中,可陛下、东乡侯和昭阳郡主他们才动用用了大唐多少力量,像我们这些在外面镇守的王爷一个都没有回去。苏老上柱国也没有回去。这些力量就灰飞烟灭了,看看现在整个东方大陆上,还有哪一个势力能跟大唐和明国相对抗?你还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岐王李茂贞顿了顿,低声说道,“如果你还想活,还想毕家能够延续下去,你就把所知的一切都向朝廷交代了,我会为你求情的,也许能留下你一条命,能让毕家免于抄家。”
“姐夫,你在开什么玩笑?已经到了这份上,怎么可能有回头路,难道你不知道自古华山一条路吗?不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吗?姐夫,我再叫你一声姐夫,以后你是你,我是我。将来世子殿下成就大业那一天,我会念您的旧情,为您求得一官半职的。就这样吧,再见。”毕舸根本就没有给李茂贞说话的机会,便直接挂断了电话,并将手中的电话摔了个稀碎,随后看向门外,大声吼道,“告诉藏在城外的那些家伙,想活就准备拼命吧。”
毕舸的表现着实让岐王李茂贞大失所望,见再也拨不通电话,他也就放弃了再去规劝,而是通知凤州岐州的城防军、治安部队以及折冲府的卫所兵,包括各个衙门的衙役等等,全力协助朝廷平叛,凤州岐州各个衙门、军事单位不得为毕舸提供任何形式上的帮助。当然,因为李茂贞有一直在陇右道驻扎,长时间远离凤州和岐州,所以这岐州和凤州,特别是凤州,很多官员已经和这个毕舸绑在一起了。他们也没有办法。如果这一次不拼死一搏的话,朝廷的大军打了进来,他们最终的结果大概率也是死路一条。别说自己不知道这些年都干了什么,他们很清楚,他们得到了丰厚的回报。甚至有些人听说李玉衡在长安城起事的时候,都已经准备宣誓向李玉衡效忠了。但没想到李玉衡的反叛很快就被扑灭了,他们惊慌了很长一段时间,生怕朝廷一路查来,查到他们头上,将他们一网打尽。不过过了一段时间,朝廷都没有任何动静,他们安插在长安的那些眼线也说长安风平浪静,没有什么异常,因而他们才放心大胆的继续留在了凤州,而没有选择外逃。而这一错误判断也注定了他们之后的结局。
凤州城城外,一支大概五千人规模的武装正快速的向凤州城挺近,这正是那支神秘失踪的周家武装,而这五千人就是他们的先头部队。然而当他们即将要抵达到城门前的时候,却发现这北城门竟然已经关闭,且城头上城头上的城防炮已经调转了炮口对准了他们。
“去问问姓毕的怎么回事儿?北城门为什么关了?还有城防炮为什么对准我们?不是他叫咱们来接管凤州城防的吗?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这支先头部队的统领对着身边的勤务兵大声吼道。今天他是接到了都督的命令,令其率部迅速占领凤州北城门,等待其他部队进驻凤州。其实他们的目的不是占领凤州,与大唐朝廷打上一场持久战,那得多么愚蠢的人才会有这个想法。他们现在是在大唐的腹地,如果想要硬拼,几天之后,这凤州就会被几十万大军团团围住,届时大军合围之下,再配合那在天边游弋的飞艇,他们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根本没法逃出去。所以他们的目的很简单,第一,占领凤州城各城门,接管城防,造成他们要在凤州死守的假象。第二,利用城中百姓作为掩护,令唐军无法进行大规模的轰炸,这样就能保证他们的有生力量不受损失。最后趁唐军立足未稳或者进攻受阻,搬走凤州所有的物资,在岐州的西边山林里还躲着大概五千周家武装人员,这些人将作为接应部队,接应从凤州撤退出来的人员。而当大部队集结完毕后,这些人将沿着备选路线绕行陇右,随后直奔原加索山盟控制的区域进入北原。
不过这也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他们并不知道在赵肆和唐王得知凤州这边的情况之后,他们便已经调集了部队在叛军可能北上的路线上,设置了层层的关卡。为了保密,这些行动甚至没在朝会上提起过,连兵部都绕开了,而是直接让上次前方陇右道,后来秘密滞留的八千左右金吾卫在原州、兰州一带设防。而河西方面,赵肆已经命令龙祥军分出大概六千人,在居延海和张掖河上游设防,准备全力阻击叛军。而玄甲军在抵达凤州后,并不发动对叛军的全面进攻,他们目的就是驱赶周家以及毕舸手中的武装力量这向北逃窜。然后分阶段,分部位一点点将这些武装力量吃掉。倒不是不可以毕其功于一役,来一场大决战,将叛军全部消灭。但是周家武装以及毕舸拉起来的私人武装加到一起,差不多接近两万五千人,而且叛军还配备了不少轻重武器,他们的物资补给也比较充足。若正面进攻不能一举歼灭,这些人无论是流窜还是盘踞在哪里,对当地都是一大危害,而且全面开战,军队和百姓的损失都会比较大,所以赵肆和唐王在商议之后决定放弃正面进攻,而选择逐步蚕食的打法。
因此在周家武装准备从凤城北门进城并接管凤州北门的城防之前,随朝廷派来的官员进入凤州的折冲府卫所兵,以及效忠朝廷的部分凤州武装迅速拿下了北城门。他们的目的就是迫使毕舸等逆贼在听闻北城门失守,惊慌失措之下只能从凤州西门逃窜。而前来接管城防的周家武装力量则在发现凤州北城门已经易手的情况下,选择撤出战场,向北逃窜。最终也如赵肆和唐王预料的一般,周家武装在进行了几次试探,扔下了十几具尸体之后,便匆匆的向北逃窜而去,而听到炮声以及来自周家武装责问电话的毕舸也慌了神,立刻押送着部分物,还有家族中愿意跟他一起逃走的人,在私人武装的保护下迅速从凤州城的西门逃窜而去。当毕舸与周家的武装人员汇合的时候,双方一顿争论之下才突然发现了不对,如果说凤州城的城防已经完全被朝廷接管,那么毕舸他们又怎么能从西门逃出来?而且根据根据之前的情报,这次随着这些官员来到凤州的折冲府卫所兵也就一千人左右人,这一千多战斗力堪忧的卫所兵怎么可能控制得住整个凤州的城防,也就是说周家武装当时在北门看到就是全部朝廷派来的武装,当时他们一门心思只想跟北城门碰一碰,并且潜意识里认为凤州已经被朝廷的人马控制了。所以他们压根就没有想过上其他三个城门去看看,他们这是被一个类似空城计的计谋给耍了。想到这里,周家的武装人员立刻调整行军方向,与毕舸再度向凤州杀去,只是他们这一来一回,恰巧给了玄甲军入场的时间。当周家武装与毕舸的武装人员再次来到凤州城的时候,他们已经看到凤州城头上飘扬着玄甲军的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