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州那边烽烟一起,玄甲军便追在周家那支神秘消失的部队后面,一点点蚕食他的外围部队。而接到朝廷命令的各个地区的驻防部队,以及折冲府的卫所兵,被寇军等等,他们也会打开防区缺口,只是在较有利的地形或者依托城市防御体系之下,对其进行了远程打击或者打伏击战。而在空中,两艘飞艇分别在周家这支部队的两翼对其进行攻击。不过飞艇的攻击,对这支部队包括毕哥所率领的人马造成的损失并不是很大,其主要任务是为了防止叛军分散行军,或者化整为零。如果发现有人马从这支部队中分散出来,想向东西两侧的山野移动,飞艇就会在空中对其进行炮击,将会将其又赶回到原来的部队中。就这样只用了一天多的时间,这两万多人的武装部队便损失掉了近四千人,现在还跟着部队向北行进的只有一万七八千人,还有两千多人,他们或是受伤被遗弃在半路上,或者选择坠在队伍后面,等待唐军一到来立刻就向唐军投降。
按照赵肆的计算,凤州的这些叛军根本就到不了居延海,可能在张掖河下游就会被唐军彻底吃掉了。因为他们没有可以依托的工事,沿途也没有补给点,他们弹药终究会耗尽,人员会疲惫,所带的粮食等物资也会耗尽?而这沿途上很多的村镇里的百姓,已经被各地的官员或者地方治安部队带进了城中暂居。等到战事结束他们再返回故居,如果有什么损失,当地政府统计后会向上报,朝廷会统一进行补偿。这就从根本上断了叛军想要沿途通过抢劫,掳掠获得物资补给的想法。不过也算是万幸吧,现在已经是四月,向着五月迈进,很多地方已经长出了草,树枝上也挂满了树叶儿,他们吃光了手中的粮食,还有树叶可吃,一时半会应该还饿不死。
凤州岐州那边只需要再过一段时间,这两万多叛军估计就要被唐国的各支部队分批分批的打散打死了,他们的毁灭也就是只是时间问题,更何况现在北境的边界已经向北又退后了超过三百公里,以他们的行进速度是不可能抵达大唐与北境的边境的。所以赵肆在听闻凤州那边已经开始对叛军的围猎之后,也就没有再过多关注,而是把一部分精力用到了袁州的恢复上。武悦似乎是想开了,也可能是杨氏对她的教育起到了作用,加上这两天李杰隆一直陪在她身边,也不知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总之这孩子现在一门心思扑在袁州城的公益事业上。她把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一些钱都拿了出来,成立了一个什么隆悦基金。当然了,她的那点钱可承担不起基金的开销,还是李杰隆联系了长安城那边的狐朋狗友们,让他们都往这边送钱,然后才凑够了五百多万的巨资,成立了这个隆悦基金。基金主要是针对袁州城的基础建设,民生科技,养老保障,医疗健康,科研教育等方面。此外,李杰隆也拿出了一大笔钱,对那些受伤的狱卒进行赔偿,给那些阵亡的狱卒发放抚恤金。
隆悦基金的成立,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赵肆这边的工作量,而且他也不想去关注张妍和孙梓休之间的情感纠葛,也不想去掺武悦和李杰隆之间的恋情,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过赵肆倒是把李杰隆的事告诉了李渔,李渔倒是很开心,她是没想到自己这个侄儿终于学会拱白菜了。以前这小子虽然也是整日的花天酒地的,虽然是演戏,但他的所作所为,李渔都知道,李杰隆压根没有做过什么太出格的事。只不过这个武悦的身份有点儿问题,而且她和武英的关系也是个问题。不过看在李杰隆是真心喜欢这个武悦的份上,李渔也可以在暗中帮帮忙,帮这个杨氏求一个诰命夫人,可以帮武悦洗洗白,还可以将那个已经被害的,真正的武元培树立成一个为大唐鞠躬尽瘁的形象,追封他一个伯爵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对于李渔的决定,赵肆没有去干涉,说白了,现在是人家老李家自己家的事儿了,自己就别多余提什么建议了。
这两天,赵肆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与妖后谈论南妖妖国国内形势上,看来这个南妖妖国现在内部分裂的很严重,多个派系相互争斗,镇南王府那边应该也是想重新推举一个新的妖帝上去,好把整个南妖整合在一起,加以控制。过去南妖妖国有妖帝帝蚺在,镇南王府还能通过帝蚺控制住南妖妖国。现在妖帝死了,这些南妖立刻露出了真实面目,他们拉帮结派,歃血为盟,目的只有一个,争夺南妖妖帝的位子。为了能让自己登临大宝,他们除了在南妖妖国内部组建了自己的派系,一些南妖部族还疯狂的寻求外界的帮助,这其中就包括镇南王府,反清复月以及江南道或者南疆其他势力的帮助。只不过赵肆现在不是特别了解南疆那边的实时情报,特别是南妖妖国内部的情报,所以没办法做出相应的判断和部署。黎石这边倒是还可以通过九黎部的情报网了解到一些关于南疆的情报,但是南疆地域广大,很多地方九黎部也没有深入其中过,所以他们也不敢打包票,对南疆的情况了如指掌。所以这次赵肆才放走了狂,命其在南妖内部打开局面。赵肆很期待狂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新的情报,除此之外,赵肆也很想通过妖后和袁峨眉了解一下整个南妖妖国内部到底分了多少派系,其背后到底都有什么样的势力在支持他们,推举妖后坐上摄政女王的位子会面临什么样的困难,主要的反对者都有谁。赵肆都需要一一调查清楚,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这次南妖妖国之行要想成功,首先就是搜集情报。赵肆也曾责怪自己,当初出发的时候就没有考虑周全,他把事情想的过于简单了,以为凭借大唐的实力,然后自己亲自带兵护送妖后,还有亲卫大统领袁峨眉返疆,就可以轻易的震慑整个南妖妖国。没想到帝蚺死后的妖国,竟然分裂到了这样的程度,而且被渗透的也非常严重,仅单靠武力恐怕很难达到目的,即便那些南妖表面表面上臣服,但这些反对派如果在暗地里玩什么阴谋诡计,搞破坏搞暗杀,等到自己回到长安或者去北方的时候,根本就没法顾及到这里。所以这一次自己要做到一劳永逸,将南妖妖国完全纳入到自己的掌握之中。
“侯爷,南疆那边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不过咱们进入南疆之后,也只能是先进入九黎部和金蛊部控制的区域。虽然清歌剑宗已经重开山门,但是他们还没有将自己的地盘完全抢回来,其他部族的地盘上,我们也不敢保证这些人现在心里是否还念着清月宗的好,还是早已经变节。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还是从剑南道入疆,不要从江南道边缘直接插过去。”黎石站在赵肆身边,低声说道。
“好,我这边也正想和大唐那两支精锐联系一下。目前我还不想让天策军直接从黔州南下,我还需要王玄策在黔州牵制住镇南王府的注意力。”赵肆点头回应道,“此外,极渊那边有什么消息传过来吗?长安之乱,母虫从极渊里撕裂虚空,抵达了长安后被明月前辈逼回了极渊,不知道在此之后,极渊那边有什么异动吗?”
“回侯爷。这个极渊附近有好几波人马都在驻守,其中包括南妖,镇南王府,朝廷以及反清覆月等势力。一般情况下,我们也很难靠近极渊。不过根据我们安插在外围的线人提供的情报来看,极渊现在没有什么异动,那些驻守人员也没有出现调动、撤离或者大范围减员的情况。”黎石想了想,随后低声回答道。
“好,那让你的人在那边继续观察着,袁州这边的事完结,咱们就立刻出发,直奔南疆。”赵肆站起身,拍了拍黎石的肩膀,沉声说道。
昆州,滇池。不同于江南腹地春季的闷热,大劫之后的滇池这里却显得相对要凉爽一些,温度维持在十六度到二十四度之间,较之大劫之前,温差算不得大,湿度在35%到40%之间,这个倒是和繁荣纪元后期变化不大,可能就是因为滇池水量充沛,附近植被茂密的原因吧。
凌烟阁上将军薛礼率领麾下的左龙武卫已经在滇池东北侧的行军大营驻扎一个月了,而顶替他们的右龙武卫则深入南疆,对叛乱的山民进行轮战。可是自从去年被调至昆州,大唐的三支精锐,左右龙武卫和天策军先后进入南疆西北部与大雪山接壤的山区,开始镇压所谓的山民叛乱。之所以这个山民叛乱之前要加一个所谓,这里面是有原因的。
最初,镇南王府上表请求朝廷派兵入疆平定山民叛乱,所给出的理由就是这些与大雪山接壤的山区内,一些部族与大雪山神国勾结,杀死前来征收税赋的官员,并且袭击了附近的城寨,焚毁抢掠了国有粮食储备仓库,同时还将驻扎在昆州的一支长安派来的八百人的卫戍部队尽数屠戮,还抢走了他们的武器装备,在南疆西北部的山区内设立了据点,宣布独立,不再受大唐管辖。镇南王府派出大军清剿,但这些山民依靠对山区地形的熟悉,屡屡成功伏击入山清剿的镇南王府的正规军,导致镇南王府损失惨重,而且这期间,镇南王府发现这些山民还得到了大雪山神国的援助,镇南王府还提供了一些大雪山神国的武器照片作为证据,和奏折一起送到了长安。
只不过,朝中的这些文武大臣都不是傻子,特别是曾经进入过南疆征战,并与大雪山神国打过交道的左右龙武卫以及天策军等等凌烟阁的上将军们,一看就知道这是典型的栽桩嫁祸。就大雪山那些士兵用的那些半自动武器,在南疆那个潮湿的环境中,会因为湿度大,或者浸入雨水导致卡壳,根本发挥不了作用。这种专门为大雪山设计的武器被用来援助南疆的山民,这不就是妥妥的让人当烧火棍用吗?所有人都明白镇南王是想做什么。这些年,关于镇南王府横征暴敛,逼反南疆山民的奏折多的很,只是大唐朝廷暂时没有那个精力去管,所以才让镇南王乾熙隆愈加的行事无忌。凡是不臣服他的,就会被他扣上叛逆的帽子,然后发兵灭其满门,这种事,镇南王做了不止一次。只是长安这边因为东临党和李玉衡的原因,知道的并不多,当然,就算知道,朝廷也无力为了一些山民的生死而南下。这就造成了南疆的部族要么臣服镇南王府,要么就真的反了,反正朝廷不在乎他们的死活,反了还能有一条活路。
这一次的疆北山民叛乱就是如此。镇南王府一直认为他可以轻松将其镇压,以威慑其他的部族,但是没想到,这一次叛乱的山民部族多达三十余个,人数达到了六万人。不过若放在平时,镇南王乾熙隆也不会在意对方人多势众,只不过是一群贫苦的山民而已,人多又怎么样。结果,镇南王的大军一进入疆北就遭遇了伏击,损失惨重。再后续的战斗中,镇南王府又派出了多名高品阶修行者进入疆北,意图进行斩首行动,但这些高品阶的修行者却一去不复返,甚至其中还有两名扶摇境的供奉,也一同消失了。这时候,乾熙隆才意识到不对,这些叛乱的山民背后有其他势力的影子,他甚至怀疑这是朝廷的手笔。于是他收拢参军,果断上奏。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朝廷那边派来的三支精锐就抵达了南疆边缘的昆州,枕戈待旦,随时准备杀入疆北。
天策军和左右龙武卫在抵达昆州之前,朝廷中就已经向其提示过谨慎开战,一定要搞清当地的状况,再进入疆北地区平定山民的叛乱,如果有什么异常,大军就驻扎在昆州滇池一带,暂缓向江北进军,并且及时将发现的异常汇报给朝廷。于是三支大军到了昆州之后,按照朝廷给他们的旨意,分别派出大量的斥候进入疆北活动,并且还派出人手隔绝了镇南王府对这一带的窥伺,理由是大军将开展全方位的清剿活动,涉及军事机密,当地人员一概不准介入。也正是因为这份谨慎,才避免了唐朝三支精锐和山民之间不必要的损失。经过仔细摸排和侦查,王玄策他们发现,即便是大唐的精锐进入了昆州,并且缓缓向疆北地区挺进,这些山民也并没有主动进攻,他们自始至终没有出疆北地界抢占南疆周边城池,而只是守在疆北的崇山峻岭中。同时,王玄策他们也没有发现这些山民像镇南王府向上奏报的那般到处烧杀抢掠,攻城掠地,抢夺附近村镇的粮草。而且王玄策他们派出去的斥候和先头部队,在碰到的几支山民武装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对朝廷的军队开火,也没有设伏,只是远远的监视,甚至后来还向朝廷大军派来信使,坦言并非山民想要叛乱,而是实在被逼迫的活不下去了,他们也只是想找一条生路而已。可是镇南王府不但不给他们活路,还派来大军征剿,不得已,这些山民选择了武力反抗。收到山民送来的信笺,王玄策等人并没有与镇南王府进行沟通,而是直接将这个信息通过专有渠道送回了长安,交到了专门负责此事的苏老上柱国手里,并转交到唐王的案前。
然而一部分山民部族的这种举动并非个例,疆北的山民在看到朝廷大军靠近南疆地界的时候,虽然展现出了敌意和戒备,但是却并没有主动进攻。因为他们可以明显看出朝廷派来的军队和镇南王府的军队从衣着到装备,再到整个军队的精神面貌完全不同。而且他们对疆北外围的一些村庄也没有进攻和抢掠,还给那些无法逃离的老幼妇孺分发了粮食,这跟镇南王府的那些土匪兵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所以在发现朝廷大军到来的时候,他们做到了极致的克制,没有设伏发动进攻,而是试图沟通。这就让王玄策等三位将领产生了怀疑,这个所谓的山民叛乱是真的确有其事吗?还是真如山民所说的那般,是没了活路,是被逼迫的。但他们身在南疆,身负平叛重任,且他们身边虽然没有镇南王府的眼线,但是在昆州外围还是有不少镇南王府的人在窥伺着,王玄策、薛礼等人总是担心这些人会利用朝廷军队的身份,到疆北的山区里制造摩擦,最后导致山民彻底反叛,与朝廷大军发生大战,因此就不得不做些什么,以便在整个平叛过程中掌握主动权。于是这半年多的时间里,除了天策军后期退回到黔州驻守,剩下两只左右龙武卫则轮番前往疆北地区,在这里进行打靶演习。山地越野作战训练。但在外人看来,这是朝廷军队对正在对山民发动疯狂的进攻,只不过效果不好,毕竟十万大山嘛。你得需要多少炮弹才能把藏在山里的人炸出来或者炸死,而且三支大唐精锐又是客军,对地形不熟,因此战果不佳也有情可原。不过在这期间,左右龙武卫也打了几场小规模的伏击战,但那也是针对从大雪山下下来的神国军队。碰到这些人,左右龙武卫可就不会留手了,那是什么炮弹威力大,那就是招呼什么,而且是只要对方出现了修行者,薛礼等一众将领立刻兴奋的嗷嗷的往上冲,哪里有一点凌烟阁上将军的样子。也就是这样,所谓叛乱的山民配合着朝廷大军在这里演着戏,今天今我放一把火,明天你炸一个山头儿,再不着就引诱着大雪山神国的士兵,或者昆仑妖族跑到山下来,然后对其一顿输出,顺便也假意制造些损伤,好向朝廷以及镇南王府证明,双方的战斗还在继续,且陷入了焦灼状态。
当然在这期间双方也进行了沟通,山民也将自己退回山里与镇南王府大军发生冲突的缘由告知了王玄策和薛礼等人。说起来这件事情很简单,这几年镇南王府在原有税收的基础上又增加收了15%的附加税,而且是按人头来的,无论老幼妇孺都必须交纳。这样一来,整个疆北地区每一个山民,连那些嗷嗷待哺的婴儿和没有自理能力的老人都算上,每人每年要向镇南王府交出75%的个税,75%的税赋啊,整个东方大陆,除去大雪山神国外,就没有这么高的税。就是山南道和关内道这些年加收了税赋,总数也没有超过45%,那还是对富商、勋贵和超高收入群体的,普通做些小生意的,领着高额薪俸的至多也就达到15%,这还是收入比较高的群体,而像普通的平民百姓过了起征点的,一般只有3%的个税。当然了,一些企业交的税由于涉及浮动税额,相对来说多一些,但也没有达到像南疆这边个人要交的税负就已经超过了75%的程度,况且南疆因为环境恶劣,基础建设薄弱,百姓生活一直比较贫苦,这里的百姓收入远低于江南地区以及长安地区,甚至于离他们最近的昆州,只要是生活在高墙城市内的百姓,其收入都要比这些山民要高,要稳定。
如果说税赋过高,这些百姓还能忍,实在不行的话就隐瞒家中人口,或者躲到山里远一点的地方,每年减少到城市中或者附近村镇购买一些物资的次数,这样大概率就可以逃过被强征税赋。但是镇南王府还向这些山民所在的部族分摊各种徭役,比如每年要上供多少公斤,多少种类的草药,每年要有多少人参与各种丹药的实验,每年又有多少山民必须到剑南道各地进行基础工程建设以及维修,而且这些徭役都是不给钱的,全部都是义务劳动,且这种义务劳动一干就是三到四个月,在被征收高税赋的情况下,又被强征三到四个月的无偿徭役,那么山民的家庭怎么办,他们的父母妻儿由谁来养活,加派的赋税要怎么攒够。时间长了,这些山民便发觉镇南王府是真不在乎他们的死活,特别是那些去进行药物实验的,危险性极高,有些人甚至是有去无回。还有一些做基础建设的,他们往往要去最危险的地方,而每年因为徭役期间发生的各种安全事故以及药物实验失败造成的致残致死的南疆山民,就占服摇役山民总数的三到四成。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些部族的山民自觉如果不造反,他们也只会慢慢的被镇南王府折磨死,早晚整个部族都会被灭亡,与其等死不如直接反了,就这样轰轰烈烈的山民叛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