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荆臊得只觉一股儿热气直冲头顶——他领着玄甲军浩浩荡荡赶来,口口声声说要“护郡主周全”,像是个天大的笑话……
想来郡主心中明镜似的,只是看破不说破,就是不清楚这事儿主帅他知道吗?
萧右弦亦是万般心思:心头翻涌,五味杂陈,只觉自己过往所见所闻,在今日尽数被颠覆。
唯有钱知微,怔愣半晌之后,猛地抬手捂住嘴,眼底的震惊化作极致的激动,脱口而出一句:“真是离了个大谱,小说照进现实了?!”
嗯?
这一句无比熟悉的话,骤然钻入江扬的耳朵里。他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看向钱知微,下意识道:“宫廷玉液酒?”
钱知微闻言,脑子一懵,几乎是本能的顺嘴接了下去:“一百八一杯?”
话音落下,两人皆是一愣,双双宕机。
江扬眼底的震惊更甚,又急又快的追问:“马兰开花二十一?”
“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钱知微的声音都在发颤,下意识的应答,字字精准,分毫不差。
江扬深吸一口气,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极致的笃定与期待:“爱你孤身走暗巷……”
钱知微沉默了须臾,随即长长叹了口气,认命的接道:“……爱你不跪的模样。”
救命!
竟是老乡!!!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眼底都炸开了同一种光芒,那是跨越时空、撞破次元壁的默契与狂喜。
说起来这也怪江晚,她从来就没想过要告诉江扬,钱知微也是穿越之魂这件事情。
霜翎引路,脚下的路于江晚而言,不过是多走两步的事儿,可此刻,她们已然在这片草丰水美的旷野绕了整整三圈。
霜翎急得羽翅轻颤,在它的记忆里,当日便是从这片地界挣脱逃离,哪怕记忆有偏差,也绝不会偏差如此之远。可入目之处,竟空空如也,半分当日的痕迹都寻不到。
“那里——”
江晚沉下心神,灵识铺展而开,掠过周遭的草木,片刻后,她抬手指向不远处一片长势茂盛的青草地,对霜翎沉声道。
霜翎振翅飞去,江晚亦快步跟上,果不其然,在那片青草地的一处,几片沾染着暗红血渍的翎羽,静静躺在那里。
“怎么个情况了?”清脆的女声骤然响起,翠儿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额角沁着薄汗,紧随其后的,是步履沉稳的吉丽,眉眼间凝着几分凝重,显然也是一路寻踪而来。
江晚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神色平静,似乎对她们的跟来,早有预料,并未半分意外。
她抬手,轻抚霜翎颤抖的羽翅,将它焦躁不安的情绪慢慢抚平,柔声细语道:“别怕,告诉我,你在这里遇到的所有的情况,一字一句,都不要漏。”
霜翎轻轻蹭了蹭江晚的指尖,眼底的惶恐渐渐褪去,它重新落回江晚的肩头,低声叫唤着,在场听着的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倒是省了事,无需翻译。
据霜翎所说,它并非是最先抵达此地的生灵。
彼时,已有一男一女在此地激烈交手,而霜翎方才感应到的那股异样波动,则是源于他们身后一个悬浮着的狭圆形黑洞。
霜翎迟疑了片刻,振翅绕开那交手的两人,径直飞向那处黑洞——它非一般禽鸟,知晓行事需谨慎,依着它本来的打算,本也只想着在黑洞边缘稍作观察,未曾想过贸然闯入。
可计划总是不如变化快啊~没想到那男子陡然凝力拍出的一掌,势大力沉,竟直接将女子狠狠击飞出去!
霜翎惊觉劲风扑面,下意识扑棱着翅膀想要躲闪,怎料那女子横飞而来的速度实在是快!
它只觉一股巨力裹挟而至,竟是硬生生将它也挟裹着撞进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洞。
“然后呢?然后呢?”翠儿的好奇心被勾到了极致,连声急切催促,一双眸子亮晶晶的,“那黑洞里面究竟有什么?”
“有……”霜翎歪了歪脑袋,江晚看着它这模样,只觉若是此刻霜翎化为人形,定是眉头紧蹙的那种。
该怎么说呢?
其实就连霜翎自己,也说不清那黑洞里有什么。
它还记得被那人撞进去的刹那,周遭天光骤然湮灭,无边无际的浓黑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让没有心理准备的鸟和人皆骇然至极!
好不容易,待那被撞进来的女子稳住了身形,霜翎顾不得其他,拼尽全力振翅朝着唯一透着微光的入口冲去,此刻,它只想逃离这片诡异的黑暗。
可就在那白光越来越大时,怎料那男子也闯了进来。仓促间避无可避,霜翎被那身形远比它庞大无数倍的男子又撞了个正着,这一次虽然力度很轻,但是经过这么一耽误,入口封闭了。
黑,无边无际的黑。
不知何时起,这片死寂的漆黑空间里,竟无端飘浮出一个又一个白色的东西,那模样就像是……像是一个个巨大的气泡!它们轻飘飘悬在墨色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这是什么?
霜翎心头惊悸,面对陌生的环境,它下意识的振翅往后急退,半点也不敢靠近。
此刻的它,完全没有发现自己那因第一次撞击而形成的伤势,正以极缓的速度悄然自愈,更没留意到,方才将它一同撞进黑洞的那名少女,就落在它身后不远的地方。
少女亦是满脸戒备,步步朝后退着,目光死死凝着周遭的一切,一人一鸟,因是背对着彼此,竟谁也没有发现,一个稍小些的白色气泡,已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人之间。
突然,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袭来!来不及反应,一人一鸟便双双被那诡异的白泡吸了进去。
黑暗骤然褪去。
天光,豁然开朗。
霜翎怔怔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苍茫草原,风卷碧草,天地开阔,心头瞬间涌上狂喜——它挣脱了那片黑洞了吗?它重新回到了熟悉的草原了吗?!
可这份欣喜尚未落定,身侧便传来一道少女的嗓音,稚嫩且笃定:“不对。”
什么不对啊?
霜翎猛地侧过头,撞入眼帘的,正是那个将它卷入这场祸事的小姑娘。只见少女眉头紧蹙,指向很远很远的地方沉声道:“巴勒山,不该在那里。”
巴、巴什么山?
那是什么?
霜翎满心都是茫然的好奇,可骨子里的警惕终究压过了一切,它往侧边躲了几步,与少女拉开了更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