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像鞭炮一样在一楼大厅里炸开。刀疤一个翻滚躲到服务台后,子弹打在花岗岩台面上,石屑飞溅。林霄紧跟其后,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在墙上打出一个个孔洞。
“三点钟方向,两人!”刀疤喊道,同时举枪还击。
林霄从台面边缘探出头,果然看到两个穿黑色作战服的雇佣兵正在迂回包抄。他深吸一口气,瞄准,扣动扳机。
“砰!”
一个雇佣兵应声倒地。但另一个已经躲到柱子后,子弹打在柱子上,火星四溅。
大厅另一侧,更多的脚步声传来。至少有五六个人正从楼梯冲下来,前后夹击。
“不能耗在这里!”刀疤从背包里掏出一枚烟雾弹,拉开拉环,扔了出去。
“噗——”
浓密的白色烟雾迅速弥漫,遮蔽了视线。枪声变得杂乱,雇佣兵们失去了目标。
“走紧急通道!”刀疤拉起林霄,冲向大厅西侧的一扇小门。那是苏梅图纸上标注的紧急出口,直通研究所后面的停车场。
小门没锁,推开门,外面是夜晚的空气,带着热带雨林特有的潮湿气息。停车场里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越野车的车灯突然亮起,引擎轰鸣。
“上车!”车里传来一个女声。
是苏梅!
刀疤和林霄毫不犹豫,拉开车门跳上去。苏梅猛踩油门,越野车像脱缰的野马冲了出去。
身后,研究所的大门打开,三辆车追了出来,车顶的警灯闪烁。
“苏医生,你怎么在这里?”刀疤喘着气问。
“我不放心。”苏梅专注地开车,越野车在狭窄的山路上疾驰,“你们进去半小时没动静,我就知道出事了。幸好我提前准备了车。”
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当作响。后车窗被打碎,玻璃渣飞溅。林霄趴在后座上,回头看了一眼——追兵有三辆车,越来越近。
“前面有检查站!”苏梅突然喊道。
前方路口的灯光下,能看到路障和警察。是研究所提前布置的,还是正常的边境检查?
“冲过去!”刀疤说。
苏梅一咬牙,不但没减速,反而加速冲向路障。警察们慌忙躲闪,越野车撞开路障,冲了过去。
但这一耽搁,追兵更近了。最前面那辆车已经并排行驶,车窗摇下,一个雇佣兵探出身,举起了自动步枪。
“趴下!”林霄吼道。
子弹像雨点一样泼来,副驾驶的车窗全碎了。苏梅猛打方向盘,越野车狠狠撞向那辆车。两车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辆车失控冲下山崖。
但还有两辆。
山路越来越窄,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悬崖。苏梅的车技很好,但后面的车也不差,紧紧咬着。
“前面是边境线!”苏梅喊道,“不能再往前了!”
前方五百米处,能看到铁丝网和界碑。一旦越境,就是另一个国家,情况会更复杂。
“右转!进树林!”刀疤指着一条岔路。
苏梅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冲下公路,驶进雨林。没有路,只有树木和藤蔓,车子在颠簸中艰难前行。后面的两辆车也跟了进来,但速度慢了很多。
开了约一公里,前方出现一条小河。河不宽,但水很深,车过不去。
“弃车!”刀疤说。
三人跳下车,苏梅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防水背包:“这里面是药品和食物,还有一份备用证据——我提前复制的。”
林霄接过背包,沉甸甸的。
身后传来汽车引擎声和喊叫声,追兵到了。
“分开跑!”刀疤说,“苏医生,你往东;林霄,你往西;我往南。明天中午,在老地方汇合——记得吗?”
林霄点头。老地方,是之前他们约定的一处废弃橡胶园。
“小心!”苏梅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钻进树林。
刀疤拍拍林霄的肩膀:“保重。”
然后也消失在夜色中。
林霄背起背包,朝西边跑去。雨林里没有路,只能凭感觉前进。树木茂密,藤蔓缠绕,每一步都很艰难。更麻烦的是,他能听到追兵的声音,至少有三个人在追他。
跑了一段,他停下来,躲在一棵大树后,调整呼吸。伤口在奔跑中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湿透了衣服。他撕下一块布,重新包扎。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霄拔出匕首,屏住呼吸。
两个雇佣兵出现在视野里,一前一后,端着枪,警惕地搜索。月光透过树冠,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第一个雇佣兵从林霄藏身的树前走过,完全没有察觉。就在第二个雇佣兵经过时,林霄动了。
他像豹子一样扑出,匕首直刺对方后颈。雇佣兵反应很快,侧身躲开,同时枪口调转。但林霄的左手已经抓住枪管,用力一抬,子弹打向空中。右手的匕首再次刺出,这次刺进了对方腹部。
雇佣兵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第一个雇佣兵听到动静,转身开枪。林霄翻滚躲开,子弹打在树上,木屑纷飞。他抓起地上雇佣兵的枪,扣动扳机。
“哒哒哒——”
一个短点射,第一个雇佣兵倒地。
解决了两个,但肯定还有更多。林霄不敢停留,继续向西跑。
又跑了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条公路。不是主干道,是林区公路,很窄,没有路灯。林霄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沿着公路走——在雨林里乱跑,很容易迷路。
刚上公路,他就听到汽车引擎声。一辆皮卡车从远处驶来,车灯很亮。林霄立刻躲进路边的灌木丛。
皮卡经过时,他看清了车上的情况——驾驶室里两个人,都穿着迷彩服,不是警察,也不是雇佣兵,像是……护林员?
车子开过去一百米,突然刹车停下。车上的人下车,用手电筒照向路边——正好照到林霄刚才藏身的地方。
被发现了?林霄握紧匕首。
但手电光很快移开了,那两人似乎没发现什么,上车继续开走了。
虚惊一场。林霄松了口气,从灌木丛里出来,继续沿着公路走。
凌晨四点,天快亮了。林霄又累又饿,伤口疼得厉害。他找到一处隐蔽的树洞,钻进去,吃了点压缩饼干,喝了口水,决定休息一会儿。
刚闭上眼睛,外面就传来了说话声。
不是汉语,是当地少数民族的语言,林霄听不懂。但他能听出语气很急,像是在争执什么。
悄悄探出头,看到两个穿着民族服饰的男人站在公路上,手里拿着砍刀,正指着地上什么东西。林霄仔细看——那是一具尸体,穿着迷彩服,正是之前追他的雇佣兵之一。
这两个当地人杀了雇佣兵?
林霄犹豫要不要出去。这时,其中一个男人突然抬头,看向他藏身的方向,眼神锐利。
被发现了。
林霄只好从树洞里出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那两个男人警惕地看着他,用生硬的汉语问:“你,什么人?”
“逃难的。”林霄说,“被人追杀,躲在这里。”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看地上的尸体,似乎在判断林霄的话是真是假。
“你,受伤了。”其中一个年长些的男人说,指了指林霄的肩膀。
林霄点头。
年长的男人走过来,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枪伤。你不是普通人。”
“我是民兵。”林霄说,“从缅北逃回来的。”
听到“缅北”两个字,两个男人的脸色变了。
“缅北……”年轻的那个咬牙切齿,“我儿子,死在缅北。”
林霄心里一动:“你们是……?”
“我们是克钦人。”年长的男人说,“住在边境上。这几年,很多年轻人被骗去缅北,有的死了,有的回不来了。我侄子,他儿子,都……”
他没说下去,但眼里的痛苦很明显。
“我在缅北待过。”林霄说,“我知道那些园区,知道他们怎么对待我们的人。我逃出来了,但现在有人要杀我灭口。”
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年长的说:“跟我们走。这里不安全。”
林霄犹豫了一下,但看两人的眼神很真诚,而且他确实需要帮助。
“谢谢。”
两人带着林霄离开公路,走进雨林深处。走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一个山寨。寨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都是竹楼。天刚蒙蒙亮,寨子里很安静。
年长的男人把林霄带到自己家,让妻子拿来草药和干净的布。女人看到林霄的伤,吓了一跳,但没多问,熟练地帮他清洗、上药、包扎。
“我叫岩温。”年长的男人说,“这是我儿子岩龙。”他指了指年轻的那个,“我们以打猎为生。昨晚打猎回来,碰到那个人——”他指了指外面,“他拿着枪,要抢我们的猎物,还想杀人。我们就……”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林霄明白了。那个雇佣兵倒霉,碰上了硬茬子。
“你们不怕报复吗?”林霄问。
岩温笑了,笑容里有种山民的彪悍:“我们克钦人,从来不怕。这里是我们的家,谁来欺负我们,我们就跟谁拼命。”
岩龙端来一碗热汤,里面有肉和野菜。林霄喝了一口,很香,浑身都暖和起来。
“追杀你的人,是谁?”岩温问。
林霄想了想,决定说实话:“一个叫‘烛龙’的组织,他们在做害人的事,我想阻止他们。”
“烛龙……”岩温皱眉,“我听过这个名字。去年,有一伙人来找寨老,说要买我们的地,建什么‘生态园’。寨老不同意,他们就威胁。后来那些人再没来过,但寨子里有人说,看到他们在附近山里活动。”
“在哪里?”林霄急忙问。
“往西,大概二十里,有个废弃的矿洞。”岩温说,“以前日本人挖的,后来塌了,没人去。但最近有人说,看到有车进出。”
矿洞……可能是“烛龙”的另一个据点。
“你能带我去吗?”林霄问。
岩温看着他:“你很急?”
“很急。”林霄说,“他们在做很危险的事,可能会害死很多人。”
岩温沉思了一会儿,对岩龙说:“去叫你岩布叔和岩赛哥,带上家伙。”
岩龙点头出去了。
“我们带你去。”岩温对林霄说,“但你得告诉我们,到底怎么回事。”
林霄简单说了“归零计划”的事。岩温虽然听不懂那些科学术语,但明白了一件事——有人要毒害这片土地上的人。
“畜生!”他骂了一句,“这里的人,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没得罪谁,凭什么要遭这种罪?”
半小时后,岩龙回来了,带着两个中年男人,都是精悍的猎手,背着猎枪和砍刀。
“这是岩布,我弟弟;这是岩赛,我侄子。”岩温介绍,“他们都打过仗,枪法好。”
林霄站起来,郑重地说:“谢谢你们。”
“别说谢。”岩布说,“保护家园,是我们的本分。”
五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带上武器和干粮,出发了。岩温父子对这片雨林了如指掌,带着林霄在密林中穿行,速度很快。
上午十点,他们到达了那个废弃矿洞附近。
矿洞在一个山坳里,入口被茂密的藤蔓遮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林霄看到了车辙印——新鲜的,轮胎花纹很深,是重型车辆。
“有人。”岩赛压低声音,指着矿洞入口。
两个穿迷彩服的人在站岗,手里拿着自动步枪,不是雇佣兵那种制式装备,更像是地方武装。
“不是政府军。”岩布说,“看他们的衣服,像是佤邦那边的。”
佤邦,缅北的一个特区,以武装贩毒闻名。难道“烛龙”和佤邦武装有勾结?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林霄说。
“小心。”岩温点头。
林霄借着树木的掩护,悄悄靠近矿洞。距离五十米时,他停下,观察地形。矿洞入口不大,但里面肯定很深。周围有简易工棚,还有发电机的声音。
他绕到侧面,想找其他入口,但山体很陡,爬不上去。正想着怎么进去,突然听到说话声从矿洞里传出。
说的是汉语,但口音很怪:“……样品已经送到,今晚就测试。如果成功,明天就可以大规模投放。”
另一个声音:“上面催得紧,边境那边压力大,要用这个‘解决问题’。抓紧时间,别出岔子。”
“放心,这次用的是新配方,见效快,残留少。只要混进水源里,一个星期,整个县的人都会变成听话的绵羊。”
林霄心里一紧。他们要在水源里投毒!
必须阻止他们。
他退回树林,把听到的告诉岩温他们。
“这些天杀的!”岩布咬牙,“我们的寨子,下游还有三个寨子,都喝那条河的水!”
“不能让他们得逞。”岩温说,“林兄弟,你说怎么办?”
林霄想了想:“矿洞里人不会太多,但武器比我们好。硬闯不行,得智取。”
“怎么智取?”
“放火。”林霄说,“现在是旱季,林子干,一点就着。我们放火,把里面的人逼出来,然后伏击。”
岩温眼睛一亮:“好主意。但火势控制不好,会烧到寨子。”
“我们在上风口放,往矿洞方向烧。”林霄说,“风往西吹,矿洞在西边,烧不到寨子。”
计划定下。岩温父子三人去准备引火物,林霄和岩赛负责监视矿洞。
下午两点,一切准备就绪。岩温他们在矿洞东侧的树林里堆了十几处引火点,用的都是干燥的树枝和树脂,一点就燃。
“等风再大一点。”岩温看着天上的云,“下午风会转向,往西吹。”
果然,三点左右,风变了方向,从东往西吹,正好吹向矿洞。
“动手!”
五人分散开,同时点火。干燥的树林瞬间燃起大火,火借风势,迅速向西蔓延。
矿洞那边立刻乱了。有人喊“着火了!”,有人往外跑。林霄数了数,一共八个人从矿洞里跑出来,都拿着武器。
“打!”岩温下令。
五支枪同时开火。猎枪虽然不如自动步枪射程远,但在这种距离下威力很大。第一轮射击就打倒了三个。
剩下的人躲到工棚后还击。子弹密集,压得林霄他们抬不起头。
“岩赛,绕到右边!”岩温喊。
岩赛猫着腰,从侧面迂回。林霄也跟着他。两人绕到工棚侧面,看到两个雇佣兵正背对着他们射击。
林霄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砰!”
两人倒地。
但就在这时,矿洞里又冲出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铁箱子,拼命往树林里跑。
“别让他跑了!”林霄喊道。
岩赛开枪,但那人已经跑进树林,没打中。
林霄追了上去。那个人跑得很快,但抱着箱子,速度受影响。林霄紧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
追了约五百米,那人突然停下,转身,举起了枪。
林霄本能地扑倒在地,子弹擦着头皮飞过。他翻滚到一棵树后,举枪还击。
但那人已经躲到一块岩石后,不再露头。
僵持了几分钟,林霄听到岩温他们的喊声和枪声,那边的战斗还没结束。他不能耗在这里。
想了想,林霄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向岩石左侧。那人果然上当,朝那个方向开枪。林霄趁机从右侧冲出,扑向岩石。
那人反应过来时,林霄已经到了面前。两人扭打在一起,枪都掉了。林霄一拳打在对方脸上,那人也不示弱,膝盖顶向林霄腹部。
箱子掉在地上,盖子摔开了。林霄瞥了一眼,里面是几个玻璃瓶,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归零药物”的样本!
那人看到林霄在看箱子,突然发了疯一样扑过来,想抢箱子。林霄一脚踢开他,抱起箱子就跑。
“站住!”那人捡起枪,追了上来。
林霄在树林里狂奔,箱子很沉,影响速度。子弹在身后呼啸,打中了一棵树,树皮炸开。
前方出现一条河,不宽,但水流很急。没有桥,只能跳过去。
林霄咬牙,抱着箱子起跳。在空中时,他感到后背一热——中弹了。
但惯性还是把他带到了对岸。他摔在地上,箱子滚出去老远。回头,看到那人站在河对岸,举枪瞄准。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
那人身体晃了晃,低头看向胸口,那里绽开一朵血花。他张了张嘴,栽进河里。
林霄转头,看到岩温站在不远处的树林边,手里的猎枪还在冒烟。
“林兄弟,没事吧?”岩温跑过来。
林霄爬起来,检查了一下后背——子弹擦过,划开一道口子,但不深。
“没事。”他捡起箱子,“这个很重要,是证据。”
岩温看了看箱子里的玻璃瓶:“这就是他们要投进河里的东西?”
“嗯。”林霄点头,“有了这个,就能证明他们的罪行。”
两人回到矿洞那边。战斗已经结束,岩布和岩龙正在检查尸体。岩赛受了轻伤,手臂被子弹擦过,但无大碍。
“解决了。”岩布说,“一共十二个,全在这儿。”
林霄看着地上的尸体,心情复杂。这些人也许也是奉命行事,也许也有家人,但他们做的事,不可原谅。
“矿洞里有什么?”林霄问。
岩龙进去看了看,出来时脸色发白:“里面……像实验室,有很多仪器,还有……笼子,关着人。”
林霄心里一沉。他走进矿洞。
洞里很大,被改造成了简易实验室。有发电机,有实验台,有各种仪器。最里面是一排铁笼子,关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目光呆滞,像失去了灵魂。
“救……救我们……”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
林霄走过去,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蜷缩在笼子角落,眼神还有一丝清明。
“你是什么人?”林霄问。
“我……我是研究员,被他们抓来的……”男人断断续续地说,“他们……在我身上做实验……那些药……会让人变成傻子……”
林霄打开笼子,把男人扶出来。其他笼子里的人,则完全没反应,像木头一样坐着。
“能救他们吗?”岩温问。
男人摇头:“太晚了……药物已经破坏了大脑……救不回来了……”
林霄感到一阵愤怒。这些活生生的人,就这样被毁了。
“你叫什么名字?”林霄问那个男人。
“陈……陈志远……”男人说,“我原来是省疾控中心的……被他们绑架到这里……逼我参与实验……”
“你知道‘烛龙’吗?”
听到这两个字,陈志远身体一抖:“知道……他们是魔鬼……这个计划……叫‘归零计划’……他们要清洗边境地区……把不听话的人都‘处理’掉……”
“有证据吗?”
陈志远指着实验室一角:“那里……有电脑……里面有所有数据……还有计划书……”
林霄找到那台笔记本电脑,打开,需要密码。
“密码是‘zero2023’。”陈志远说。
林霄输入密码,果然进去了。硬盘里有很多文件夹,标注着“实验数据”“投放计划”“人员名单”等等。他快速浏览,看到了更触目惊心的内容——计划在三个月内,在五个边境县的水源中投放药物,预计影响人口超过五十万。
“畜生!”岩温看了,也忍不住骂。
林霄把电脑装进背包,还有那些玻璃瓶样本。这些证据,足够让“烛龙”身败名裂了。
“现在怎么办?”岩布问。
“把这些证据送出去。”林霄说,“送到能管这事的人手里。”
“谁会管?”岩温苦笑,“我们报过警,但警察来了看看就走了,说这是‘经济纠纷’。那些人有背景,有保护伞。”
林霄沉默。他知道岩温说的是事实。但再难,也得做。
“先离开这里。”他说,“火快烧过来了。”
五人带着陈志远,迅速撤离矿洞。临走前,岩温在实验室里倒了汽油,点了一把火。这些罪恶的东西,不能留。
回到山寨,天已经黑了。寨子里的人听说他们做的事,都很支持。寨老——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亲自来见林霄。
“年轻人,你做的对。”寨老用流利的汉语说,“我们克钦人,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几百年,见过太多想欺负我们的人。但最后,他们都走了,我们还在这里。为什么?因为我们知道,家园是要用命来守的。”
他拍了拍林霄的肩膀:“你要送证据出去,我们帮你。但你要记住,这条路很难走,可能会死。”
“我不怕死。”林霄说,“怕的是死了也没做成事。”
寨老笑了:“好,有骨气。明天,我让人送你去县城。那里有我一个侄子,在报社工作,也许能帮上忙。”
第二天一早,岩温和岩龙送林霄和陈志远去县城。陈志远身体还很虚弱,但坚持要一起去作证。
“这是我赎罪的机会。”他说,“我参与了实验,虽然是被逼的,但也是罪。我要站出来,说出真相。”
县城离山寨有六十公里,路不好走,开了三个小时才到。岩温的侄子叫岩罕,三十多岁,在县报社当记者。听了林霄说的事,他脸色凝重。
“这事太大,我们小报社报不了。”岩罕说,“但我知道一个人,也许能帮你们——省电视台的记者,叫李薇,她专门做调查报道,很有正义感。我可以联系她。”
“可靠吗?”
“可靠。她报道过很多黑幕,被人威胁过,但没退缩过。”
岩罕打了几个电话,终于联系上了李薇。听说有这么重大的事,李薇立刻答应过来,但要两天时间。
“你们先在我这儿住下。”岩罕说,“我这儿安全,没人会查。”
两天时间,林霄度日如年。他担心刀疤和苏梅,担心小叔林潜,担心“烛龙”会提前行动。但急也没用,只能等。
第二天晚上,李薇到了。她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干练,眼神锐利。看了林霄带来的证据,听了陈志远的讲述,她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这事我得向上级汇报。”李薇说,“但光有这些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最好是能直接指认‘烛龙’高层的证据。”
“我有。”林霄想起那份文件里的人员名单,“名单上有名字,有职务,有照片。”
“名单给我看看。”
林霄拿出文件。李薇仔细看了一遍,突然指着一个名字:“这个人……我认识。”
“谁?”
“王振华,省政协委员,着名企业家。”李薇说,“表面上做正当生意,实际上……没想到他是‘烛龙’的人。”
“能扳倒他吗?”
“难。”李薇摇头,“这种人背后关系网很深。但如果有确凿证据,也不是不可能。”
她想了想:“这样,你们跟我回省城。我带你们去见一个人——省纪委的一个领导,他专门查这种案子。但你们要想清楚,一旦走上这条路,就不能回头了。那些人会不择手段地阻止你们。”
林霄看向陈志远,陈志远点头:“我愿意作证。”
林霄也点头:“我也去。”
岩温拍拍他的肩膀:“林兄弟,保重。需要帮忙,随时回来。”
第二天,林霄、陈志远跟着李薇去了省城。路上,林霄给刀疤发了条加密信息:“证据已送,去省城,小心。”
没有回复,不知道刀疤收到没有。
省城很大,很繁华,但林霄无心欣赏。李薇把他们安排在一个安全屋里,然后去联系那位纪委领导。
晚上,李薇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领导答应见你们,但要等三天。”她说,“这三天,你们不能出门,不能联系任何人。我怀疑,你们已经被盯上了。”
“这么快?”
“王振华在省城耳目众多,你们一进城,他可能就知道了。”李薇说,“这三天,我会保护你们,但你们也要自己小心。”
安全屋在一个老旧小区里,不起眼,但设施齐全。林霄和陈志远住了下来,等待三天后的见面。
第一天,平安无事。
第二天,也没事。
第三天晚上,出事了。
凌晨两点,林霄被一阵轻微的响声惊醒。他悄悄起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楼下停着两辆黑色轿车,车里有人,但没开灯。
被包围了。
林霄叫醒陈志远和李薇。李薇看了一眼,脸色一变:“是他们的人。我们得马上走。”
“怎么走?楼下都是人。”
李薇想了想,走到厨房,打开一扇小门:“这里有个通道,通到隔壁楼的地下室。我从没告诉过别人,应该安全。”
三人迅速收拾东西——主要是证据和电脑。通过狭窄的通道,他们来到隔壁楼的地下室,然后又从地下室的另一个出口出来,到了另一条街。
街上很安静,没有车。他们拦了辆出租车,李薇报了一个地址。
“去那儿安全吗?”林霄问。
“我朋友家,没人知道。”李薇说,“但只能待一晚,明天必须见到领导。”
出租车行驶在深夜的街道上。林霄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心里有些茫然。这个城市很大,很亮,但黑暗同样无处不在。
突然,司机说:“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
林霄回头,果然看到一辆黑色轿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能甩掉吗?”李薇问。
司机是老手,点点头,猛踩油门,同时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小巷。后面的车也跟了进来。
巷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