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狭窄的巷子里疾驰,引擎嘶吼着,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林霄紧抓着前座靠背,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黑色轿车紧咬不放,车灯在黑暗中像两只发亮的眼睛。
“坐稳!”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但动作异常敏捷。他猛打方向盘,车子冲进一条更窄的巷道,两侧是斑驳的老墙,后视镜擦着墙壁划过,溅起一串火星。
黑色轿车跟着冲进来,但车身宽了十几厘米,卡在了巷道入口。林霄听到急促的刹车声和金属刮擦的刺耳声响。
“甩掉了!”司机喘着气说。
但李薇的脸色依然凝重:“他们不止一辆车。”
话音刚落,前方巷口又出现两束车灯。
“妈的!”司机骂了一句,猛踩刹车,车子在巷道中间停下。前后都被堵死,无路可退。
林霄看向两侧的墙壁——都是三层以上的老楼,没有窗户,没有防火梯。
“下车,分头跑!”李薇推开车门,指着左侧一道不起眼的小门,“那是个老茶馆的后门,进去后穿过后厨,从正门出去。林霄,你保护陈志远先走,我引开他们。”
“不行,太危险——”
“没时间争!”李薇从包里掏出一把小手枪,检查弹匣,“我是记者,他们不敢轻易动我。你们快走!”
陈志远还在发抖,林霄一咬牙,拉着他就冲向那扇小门。门没锁,推开后是昏暗的过道,一股茶叶和油烟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两人冲进去,身后的巷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
穿过堆满杂物的后厨,几个正在准备早点的伙计惊愕地看着他们。林霄顾不上解释,推开正门冲了出去。
外面是另一条街,比刚才的巷道宽阔,但凌晨时分空无一人。林霄回头看了一眼,茶馆里已经传来骚动声,追兵跟上来了。
“这边!”他拉着陈志远跑向街对面的一个老式居民区。小区没有大门,楼栋之间有小道相连,像迷宫一样。
两人在楼群间穿梭,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陈志远跑不动了,瘫在一栋楼的楼梯口,大口喘气:“我……我不行了……”
林霄环顾四周,看到一楼有户人家的窗户开着,里面黑着灯。他扶起陈志远,翻窗进去。屋里很简陋,像是租给外来务工人员的,家具很少,但床铺是铺好的——主人可能上夜班还没回来。
林霄轻轻关上窗户,拉上窗帘,示意陈志远别出声。
外面传来脚步声,在楼道里徘徊。
“分头找!他们跑不远!”
“一楼到六楼,挨家挨户查!”
林霄心里一沉。这个小区很老,住户大多是老人和租客,如果这些人强行搜查,很快就会找到他们。
他快速观察房间,看到墙角堆着几个纸箱,里面是旧衣服。有了。
“换衣服。”林霄低声说,从纸箱里翻出两件旧夹克和两顶帽子。两人迅速换上,把原来的衣服塞进床底。
刚换好,敲门声就响了。
“开门!查暂住证!”
林霄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用当地方言含混地说:“谁啊……大半夜的……”
“少废话!开门!”
林霄打开门,外面站着三个男人,都穿着便装,但眼神凶狠,腰间鼓鼓的,明显带着武器。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平头男人,手里拿着林霄和陈志远的照片。
“见过这两个人吗?”平头男把照片递到林霄眼前。
林霄装出睡眼惺忪的样子,凑近看了看,摇头:“没有……我上夜班刚回来……怎么了?”
平头男盯着他看了几秒,又探头往屋里看。陈志远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假装睡觉。
“那是谁?”
“我室友,也是上夜班的,刚睡下。”林霄挡在门口,“大哥,到底什么事啊?我们就是打工的……”
平头男身后的一个人低声说:“看身形不像,照片上的人瘦些。”
平头男又看了林霄几眼,终于收回照片:“没事了。要是看到这两个人,立刻报警。”
“好好好……”
三人转身离开,继续敲隔壁的门。林霄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后背已经湿透了。
陈志远坐起来,脸色苍白:“他们……他们走了?”
“暂时。”林霄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楼下停着两辆车,还有四五个人在小区里转悠,没有离开的意思。
“天亮前必须走。”林霄说,“等天亮了,他们会挨家挨户仔细查。”
“可是往哪走?外面都是他们的人。”
林霄想了想,拿出手机——那是李薇给他的备用机,号码只有李薇知道。他发了条短信:“安全,被困,求援。”
没有回复。
凌晨四点,天快亮了。小区里开始有人活动——早起锻炼的老人,准备出摊的小贩。那些搜查的人也撤走了大半,只留下两个在小区门口守着。
机会来了。
林霄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小区后面有个菜市场,早上五点左右开市,人流量大,可以从那里混出去。
“走。”他拉起陈志远,再次翻窗出去。
清晨的菜市场已经很热闹了。摊贩们摆出新鲜的蔬菜水果,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林霄和陈志远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往外走。
快到市场出口时,林霄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刀疤!
他站在一个早点摊前,背对着这边,正在买包子。林霄心中一喜,正要上前,突然停住了。
刀疤身边还有两个人,穿着便装,但站姿和眼神明显不是普通人。他们低声交谈着什么,刀疤不时点头。
难道……
林霄拉着陈志远躲到一个菜摊后面,透过蔬菜的缝隙观察。刀疤买了包子,和那两人一起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正是昨晚追他们的那种车。
刀疤背叛了他们。
林霄感到一阵冰冷从脚底升起。在气象站,刀疤说的那些话——他的家人被“烛龙”所害,他要报仇——难道都是假的?
“怎么了?”陈志远察觉到他的异常。
“没事。”林霄强迫自己冷静,“计划有变,我们得自己想办法。”
两人出了菜市场,沿着街道走。林霄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联系李薇,确认她的安全。
走过两个街区,他看到一家网吧,门口贴着“24小时营业”的牌子。网吧里光线昏暗,坐满了通宵打游戏的年轻人。这种地方鱼龙混杂,反而安全。
“进去待会儿。”林霄说。
开了一台电脑,林霄登录了一个加密邮箱——这是他和林潜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邮箱里有一封未读邮件,发送时间是昨天凌晨。
“南行受阻,转西。老地方见。小心尾巴。”
是小叔!他还活着,而且在往西走。老地方……林霄想起之前和刀疤、苏梅约定的废弃橡胶园。小叔也在往那里去?
他回复:“收到,省城遇险,刀疤疑似叛变。将西行汇合。”
发送完毕,林霄又检查了其他联系方式。李薇没有回复,可能出事了。
“我们得离开省城。”林霄对陈志远说,“去西边,和我会合。”
“怎么去?车站肯定有人守着。”
林霄想了想,打开手机地图。省城西郊有个货运站,每天有大量货车进出,如果能混上往西去的货车……
“跟我来。”
两人离开网吧,坐公交车去西郊。公交车上,林霄警惕地观察四周,没有发现跟踪的人。但他知道,“烛龙”在省城的势力很大,不能掉以轻心。
西郊货运站很大,像个小型城镇。一排排仓库,一辆辆货车,到处是装卸货物的工人和司机。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味和灰尘。
林霄带着陈志远在货运站里转悠,寻找机会。他注意到有一排货车正在装货,目的地是昆明——正好是往西的方向。
“在这儿等着。”林霄让陈志远躲在一堆货箱后面,自己走向那群司机。
几个司机正蹲在路边抽烟聊天。林霄走过去,递上一包刚买的烟:“师傅们,打听个事。”
一个四十多岁、满脸胡茬的司机接过烟,看了他一眼:“啥事?”
“我想去昆明,有顺风车吗?给钱。”
几个司机对视一眼,笑了:“小伙子,我们这是拉货的,不拉人。”
“我急着去昆明看病人,实在买不到票。”林霄装出焦急的样子,“帮个忙吧,车费好说。”
胡茬司机打量了他一会儿:“多少?”
“五百。”林霄掏出几张钞票——这是李薇之前给他的应急钱。
“八百。”另一个司机说,“现在查得严,拉人要冒风险的。”
林霄咬牙:“行。”
“上车吧。”胡茬司机站起来,指了指一辆蓝色的解放货车,“半小时后发车。不过你们得藏在货厢里,路上有检查站。”
“没问题。”
林霄去叫陈志远,两人跟着司机来到货车旁。货厢里装的是五金配件,堆得很满,只在角落里有一点空间。司机扔给他们两条毯子:“路上冷,盖着点。到昆明大概要十个小时,中间别出来。”
两人爬进货厢,司机关上厢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透进来。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货运站。林霄靠在货箱上,听着引擎的轰鸣,终于松了口气——暂时安全了。
“林兄弟,”黑暗中,陈志远突然开口,“你相信我吗?”
林霄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是说……”陈志远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很多‘归零计划’的内幕,但我也曾经是参与者。你真的相信,我会帮你扳倒他们吗?”
“你现在不是在做吗?”
“可是我害怕。”陈志远说,“我见过他们怎么对付叛徒……生不如死。我有老婆孩子,虽然现在不知道他们在哪,但……”
“你后悔了?”
沉默了很久,陈志远说:“不后悔。但我怕死。”
林霄想起爷爷临终前的话:“霄娃子,做人要有担当。有些事,怕也要做。”
“我们都怕死。”林霄说,“但比起死,我更怕活得不像个人。”
陈志远没再说话。
货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颠簸中,林霄渐渐睡着了。他做了个梦,梦见了爷爷,梦见了河头村,梦见了民兵训练场。李红军在喊口号,杨成钢在教他认山里的路,陈建民在擦枪……
突然,刺耳的刹车声把他惊醒了。
货车停了。
外面传来说话声,还有手电光从货厢缝隙照进来。
“检查!把厢门打开!”
是检查站!
林霄立刻清醒,推醒陈志远。两人屏住呼吸,躲在货箱后面。
厢门被打开了,几束手电光扫进来。一个声音说:“装的什么?”
“五金配件,运往昆明的。”是司机的回答。
“证件。”
一阵翻找的声音。
“这趟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
手电光在货厢里晃了晃,照到了林霄藏身的角落。他缩紧身体,心跳如鼓。
几秒钟后,声音说:“行了,走吧。”
厢门重新关上。林霄长出一口气,冷汗已经湿透了衣服。
货车重新启动,驶离检查站。又开了约两个小时,再次停下。这次不是检查站,司机打开了厢门。
“出来吧,到地方了。”
林霄探头一看,外面是一个停车场,周围是山,天已经黑了。
“这是哪?”他问。
“大理。”司机说,“我只能送到这儿了。前面有去昆明的班车,你们自己想办法。”
林霄道谢,付了钱。司机开车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两人站在陌生的停车场里,四周是连绵的山峦。大理,离昆明还有几百公里,离西双版纳更远。
“先找个地方住下。”林霄说。
他们在路边找了家小旅馆,开了间房。林霄再次检查邮箱,没有新邮件。他又试着联系李薇,还是没回应。
“李记者可能出事了。”陈志远低声说。
林霄没说话。他知道陈志远说得对,但不愿去想。
第二天一早,林霄去车站打听去昆明的车。车站人很多,排队买票时,他感觉有人在看他。回头,一个戴墨镜的男人迅速移开视线。
被跟踪了。
林霄不动声色,买了两张去保山的票——保山在昆明西边,更靠近边境。他想试探一下,如果跟踪的人跟到保山,说明他们的目标确实是他。
上车前,林霄让陈志远在车站厕所换了衣服,自己也换了装扮。两人分开上车,坐在不同的位置。
长途客车驶出大理,沿着盘山公路行驶。林霄坐在最后一排,假装睡觉,眼睛却盯着车内后视镜。果然,那个戴墨镜的男人也上了这辆车,坐在中间位置。
三个小时后,车到保山。林霄和陈志远先后下车,在车站里转了一圈,又买了去腾冲的票。戴墨镜的男人也跟着买了票。
确定了,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腾冲是边境城市,再往西就是缅北。林霄猜测,“烛龙”以为他们要逃往境外,所以在各个边境城市布控。
也好,将计就计。
到了腾冲,林霄故意带着陈志远往边境方向走。那个戴墨镜的男人一直跟着,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
走到一个偏僻的路段,林霄突然拉着陈志远拐进一条小巷。戴墨镜的男人急忙跟上,但刚进巷口,就被林霄从背后勒住了脖子。
“谁派你来的?”林霄低声问,匕首抵在对方腰间。
男人挣扎着,但林霄的手像铁钳一样。他喘不过气,终于说:“王……王总……”
“王振华?”
男人点头。
“还有多少人?”
“腾冲……有六个……边境线……都有人……”
林霄一记手刀打晕了他,拖到巷子深处,用绳子捆好,塞住嘴。从他身上搜出一部手机、一把手枪、还有一张照片——正是林霄和陈志远。
“他们知道我们的长相了。”陈志远脸色发白。
“不怕。”林霄检查手机,最近通话记录里有个备注为“老板”的号码。他记下号码,把手机砸碎。
“现在怎么办?”陈志远问,“边境都有人守着。”
林霄看着西边的群山:“我们不从常规口岸走。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绕过去。”
“你熟悉这里?”
“不熟。”林霄说,“但我小叔教过我,在山里怎么认路,怎么找水,怎么避开人。”
他在路边摊买了张地图,又买了些干粮和水。然后带着陈志远离开城区,往山里走。
腾冲周围是横断山脉,山高林密,很多地方没有路。林霄凭着地图和指南针,一路向西。他知道这样走很慢,也很危险,但这是唯一能避开“烛龙”耳目的方法。
第一天,他们翻过两座山,走了约三十公里。陈志远体力不支,晚上发烧了。林霄找了处山洞,生火,用草药给他退烧。
“林兄弟……你别管我了……”陈志远虚弱地说,“我走不动了……你带着证据先走……”
“别废话。”林霄给他喂水,“要走一起走。”
深夜,林霄守夜。他看着篝火,想起了小叔林潜。如果是小叔,会怎么做?
一定会说:活着,才有机会赢。
第二天,陈志远烧退了,但还是很虚弱。林霄扶着他继续走。山路越来越陡,有些地方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
下午,他们遇到了一条河。河不宽,但水流湍急,没有桥。
“绕过去吧。”陈志远说。
“绕路要多走一天。”林霄观察河面,“河里有石头,可以踩着过去。”
他先试探着下水,水冰冷刺骨,河底石头湿滑。他慢慢走到对岸,然后回来接陈志远。
“抓紧我。”
两人手拉手,一步一步往对岸挪。走到河中央时,林霄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陈志远死死抓着他,两人稳住身形,继续前进。
终于到了对岸,两人都湿透了,坐在石头上喘气。
“休息一会儿。”林霄说。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水声,也不是风声,是……狗叫声?
林霄立刻站起来,警惕地望向对岸。树林里,几个人影正在快速靠近,还有两条狼狗。
“他们追来了!”陈志远惊慌地说。
林霄拉起他就跑。但陈志远跑不快,很快就被追上了。
六个人,牵着两条狼狗,把他们围在中间。为首的是个刀疤脸,右脸上有道长长的伤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跑啊,怎么不跑了?”刀疤脸冷笑着说。
林霄把陈志远护在身后,拔出匕首:“你们是什么人?”
“收钱办事的人。”刀疤脸挥了挥手,“上,留活的。”
四个人扑了上来。林霄迎上去,匕首划出一道寒光。第一个人躲闪不及,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惨叫后退。第二个人一脚踢来,林霄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刺向对方大腿。
但对方人太多,很快林霄就落了下风。一把砍刀砍向他的头,他举匕首格挡,“铛”的一声,匕首脱手飞出。同时,背后挨了一脚,他向前扑倒。
“林兄弟!”陈志远想冲过来,但被两个人按住。
刀疤脸走到林霄面前,踩住他的后背:“还挺能打。可惜,没用。”
他从腰间掏出手枪,对准林霄的头:“王总说了,死的活的都要。但我更喜欢死的,省事。”
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瞬间,一声枪响。
刀疤脸的身体僵住了,低头看向胸口,那里绽开一朵血花。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子弹飞来的方向。
树林里走出一个人。
穿着迷彩服,背着步枪,脸上涂着油彩,看不清长相。但林霄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
是小叔林潜!
林潜没有停顿,连续开枪。剩下的五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下了三个。另外两个想逃跑,被林潜精准地击中腿部,倒地惨叫。
两条狼狗狂吠着扑向林潜。林潜不慌不忙,从腰间拔出军刀,一刀划开一条狗的喉咙,另一脚踢飞另一条狗。
战斗在十秒内结束。
林潜走到林霄面前,伸手把他拉起来:“受伤了?”
“小伤。”林霄看着小叔,心里百感交集,“你怎么……”
“以后再说。”林潜检查了一下陈志远,确定他没受伤,“先离开这里,枪声会引来更多人。”
三人迅速清理现场,拿走武器和通讯设备,然后钻进树林深处。
林潜带着他们走了约两小时,来到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盖,里面很宽敞,有生活过的痕迹——有睡袋,有炊具,还有一堆干柴。
“暂时安全。”林潜生起火,烧水,“你们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林霄把省城的经历说了一遍,包括刀疤的背叛、李薇的失联、还有“烛龙”在边境的布控。
林潜静静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越来越冷。
“刀疤……”他低声说,“我早该想到。”
“小叔,你知道他是‘烛龙’的人?”
“不确定,但怀疑过。”林潜说,“在秦城监狱,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不过当时没有证据,而且我们需要帮手。”
“那现在怎么办?”
林潜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开:“‘烛龙’在边境有五个据点,这是最大的一个。”他指着一个标记点,“在西双版纳和缅甸的交界处,表面上是橡胶种植园,实际上是他们的实验基地。‘归零计划’的最后阶段,就是在这里完成。”
“我们要去那里?”
“必须去。”林潜说,“苏梅在那里等我们。”
“苏医生还活着?”
“活着,但处境危险。”林潜说,“她设法传出了消息,‘烛龙’已经准备大规模生产那种药物了。如果让他们成功,三个月内,边境地区就会变成地狱。”
陈志远插话:“那种药物……如果大规模生产,至少需要十个大型反应釜,还有专业的灌装设备。那个种植园里肯定有。”
“你怎么知道?”林潜看向他。
陈志远自我介绍后,说:“我是研究员,参与过早期实验。我知道生产流程。”
林潜点点头:“好,那你跟我们一起去。我们需要你的专业知识。”
“可是……”陈志远犹豫,“那里守卫肯定很严。”
“再严也要去。”林潜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不是选择,是必须。”
他看着林霄:“还记得我教你的吗?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该怎么办?”
林霄想了想:“避实击虚,出其不意。”
“对。”林潜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我们不从正面进攻,从后山潜入。那里是悬崖,他们认为没人能爬上来,所以守卫最弱。”
“悬崖多高?”
“大约八十米。”林潜说,“但我勘察过,岩壁上有裂缝和凸起,可以攀爬。关键是,要在凌晨三点行动,那是守卫最困的时候。”
计划定下。休息一晚,明天出发,预计两天后到达种植园附近,第三天凌晨行动。
晚上,林霄和叔叔守夜。火光映照下,林潜的脸显得格外坚毅。
“小叔,”林霄终于问出憋了很久的问题,“这些年,你一直在追查‘烛龙’吗?”
林潜往火堆里添了根柴:“从你父亲牺牲后就开始查了。但‘烛龙’隐藏得很深,直到最近几年,才逐渐浮出水面。”
“爷爷知道吗?”
“知道一部分。”林潜说,“但他不让我继续查,说太危险。我答应了他,但暗地里一直在查。你爷爷去世前,把我叫到床边,说‘我知道你还在查,我不拦你了,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保护好林霄’。”
林霄眼眶一热。
“所以我去了缅北找你,所以我去秦城救你。”林潜看着火堆,“但我没想到,他们会给你植入芯片,会把你卷得这么深。”
“我不后悔。”林霄说,“如果我不知道,如果我没逃出来,可能早就死在缅北了。现在至少,我知道敌人是谁,知道为什么战斗。”
林潜拍拍他的肩膀:“你长大了。比你父亲当年还像样。”
“小叔,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你杀了多少人?”
林潜沉默了很长时间。火光在他眼中跳动,像在回忆那些不愿想起的往事。
“很多。”他最终说,“但我从不杀无辜的人。我杀的那些,都该死。”
“你会做噩梦吗?”
“会。”林潜说,“经常梦到,那些死在我面前的人。但比起噩梦,我更怕有一天醒来,发现这个世界已经变成‘烛龙’想要的样子——所有人都被控制,没有思想,没有自由,像行尸走肉。”
他站起来,看向洞外的夜色:“所以我们必须赢。为了你爷爷,为了你父亲,为了所有不该死的人。”
林霄也站起来,站在叔叔身边。
夜色深沉,山风呼啸。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孤单。
父子两代人,两代守边人,终于站在了一起。
前方是刀山火海,是龙潭虎穴。
但他们必须去,必须战,必须赢。
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有些人,总得有人去守护。
天快亮了。
新的战斗,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