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的家丁一溜烟往里跑,边跑边嗷嗷喊:
“老爷子!老爷子!外头闯来了个泼妇,自称是左相府的夫人,堵着大门骂街呢!”
江源正坐在花厅里悠哉悠哉逗画眉鸟,闻言随手把鸟笼子一搁,捋了把花白的胡子,乐了,嘿了一声:
“泼妇?堵门骂街?是左相府的夫人?呵,怎么又是她?”
他慢悠悠站起身,腰杆笔直、脊背挺阔,精神头足得不像话,半点不像六七旬的老者。
旁人这岁数早佝偻虚弱、风一吹就倒,唯独江源不一样。
他日日喝着秦朝朝送来的圣莲池灵液,筋骨强健、思路清明,眉眼间的锐气和精气神比朝堂不少年轻官员还要足。
非但没有半分老朽之气,反倒像个闲得发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小孩。
旁边小厮连忙递过拐杖,恭声道:
“老爷子慢些,拄着稳妥。”
江源随手一摆,一脸嫌弃:
“拿走拿走,今儿要吵架,拄拐杖碍事,拖慢我输出接着,影响我发挥。”
小厮默默把拐杖又收了回去,心说老爷子您这架势,别说吵架,您这精气神儿上去能直接跟人动手。
此刻护国公府门外,易氏已经等得火冒三丈,耐性早已耗尽,叉着腰仰头冲门里喊:
“江源!你出不出来?再不出来,信不信老娘把你这国公府门匾拆下来当柴火烧!”
“你家孙女伙同安澜公主欺负我女儿,还纵容恶奴打我丫鬟!”
“今天不给个说法,我就在这儿闹到天黑,让全城人都听听护国公府是怎么仗势欺人的!”
百姓本来就爱看热闹,一听权贵世家掐架,看热闹的百姓越聚越多,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对面茶楼二楼的窗户都推开了好几扇。
苏宁清站在易氏身后半步,低眉垂眼,心里七上八下,但事已至此,只能攥着帕子时不时擦一下眼角,硬着头皮装被欺负惨了的小可怜,偷偷等着看江家出丑。
正在这时,吱呀一声,朱漆大门从里面拉开。
江源大步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家丁,一个搬了把太师椅往门口一放,另一个端了盏茶。
老爷子往太师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端起茶盏慢悠悠呷了一口茶,这才抬眼懒洋洋打量着张牙舞爪的易氏。
开口就往易氏心上扎:
“哎哟,稀客啊!这不是左相夫人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去年你撒泼打滚,蹲庄子上喝了一年风,难不成庄子上的风不够凉快?还没长记性,又来我家门口打滚?”
易氏一听江源开口就拿这事说事,脸都绿了。
这是她的死穴,苏明渊当年把她发配庄子上的黑历史,整个京城谁不知道?
但整个京城没人敢当面提,也就江源这老东西一开口就往她肺管子上戳。
戳得易氏的火气“噌”地一下直冲头顶,也顾不上什么体面贵妇架子了,当场炸毛,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江源的鼻子破口大骂:
“江老匹夫!你少倚老卖老,阴阳怪气,满口胡诌!”
“今日我不是来跟你翻这些旧账的!我是来讨公道的!”
江源放下茶盏,单手把玩着温润玉扳指,一脸看戏的慵懒样:
“行行行,不翻旧账。那你说说,你左相府的公道,到底是有多金贵、多霸道?”
易氏一把拽过身后泪眼婆娑的苏宁清:
“我问你,你那个从乡下捡回来的好孙女,凭什么欺负我左相府的嫡女?”
“我女儿好好的名门贵女,出门偶遇你家孙女,不过两句寻常寒暄!结果你那好孙女心胸狭隘、仗势欺人,还搬来安澜公主撑腰!”
“那安澜公主仗着公主身份,纵容手下恶奴,当众把我苏家的丫鬟打得满脸是血,瘫在地上爬不起来。”
“满大街的人都看着,我女儿安分守己、好心待人,平白无故受此奇耻大辱!让你孙女出来磕头认错,给我清儿一个公道!”
易氏嗓门极大,情绪渲染得淋漓尽致,不知情的路人当场被带偏。
围观人群里响起细碎的议论声,不少人面露迟疑,看向国公府的眼神都微妙了几分。
苏宁清顺势垂眸落泪,肩膀微微颤抖,一副受尽欺凌、不敢言语的可怜模样。
围观人群里不知前因后果的路人小声嘀咕:
“看这小娘子哭得这么伤心,也不像装的啊......”
苏宁清心听见这些话,底暗暗窃喜。
成了。
江云芷胆小、怯懦、自卑,
最怕丢人、最怕惹事、最怕连累旁人。
方才巷口那般当众受辱,她都只会退让隐忍,半个字不敢辩驳,此刻在这么多百姓围观的场面下,江云芷绝对没胆子出来对质。
只要舆论起来,江云芷不敢露面,今日的话语权就牢牢攥在她们母女手里,江家必输无疑。
就算江源位高权重,也不能凭空污蔑她,硬压她们一头。
打定主意,苏宁清眼底掠过一丝笃定,依旧维持着委屈落泪、柔弱无辜的模样,默默煽风点火。
江源看着易氏母女俩一唱一和,颠倒黑白的嘴脸,差点气笑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朝堂阴私、后宅算计见得多了,什么样的嘴脸没见过?却从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倒打一耙的。
江源故意装耳背,一脸懵懂,慢悠悠开口:
“等等,你别急,我年纪大,耳朵背。你刚刚说——你家闺女靠跳湖碰瓷才好不容易被抬进王府,要我家明媒正娶的正妃给她磕头道歉?”
“不是老夫说你,这世道真是变天了。”
“你闺女上赶着倒贴,靠跳湖逼宫进了王府当侍妾,我孙女堂堂正正的未来正妃,还要给一个侍妾赔罪?这不明摆着来我护国公府碰瓷嘛!”
江源这话一出,整条街的吃瓜群众都哄堂大笑。
“哈哈哈!这事谁能忘了啊!靠碰瓷才进了逍遥王府,人家逍遥王压根不搭理她。”
“摆明了是嫉妒人家江姑娘是明媒正娶的正妃,来护国公府碰瓷来了。”
“人家堂堂国公府嫡女,三书六礼聘的正妃还没说话,一个靠碰瓷的侍妾跑来讨公道?还要人家正妃给她一个侍妾道歉?脸皮属实够厚!”
围观百姓笑得前仰后合,刚刚被易氏带偏的舆论,一秒翻盘。
苏宁清脸都黑了,她最忌讳被人提起的黑历史就是跳湖逼宫,不要脸硬蹭进王府做侍妾。
都过去小半年了,原以为大家都忘了,没想到今日又被江源当着满城百姓的面,轻飘飘拎了出来。
她敢肯定,那老东西一定是故意的!